“未成年不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打游戏有限制,直播有限制,不能单独住酒店,最低工作年龄也要16岁。既然这些都不能做,但却允许14岁发生性行为,这是对的吗?怀孕了怎么办?”6月9日,一个刚走出高考考场的女生,面对街采镜头,记者把话筒递过去,问她有什么愿望。她几乎没有迟疑,脱口而出:“我希望将性同意年龄可以提高到18周岁。”在这句真实的愿望里,她清醒地表达了对女性处境的关切,人们被她的勇敢所振动。但在另一方面,这句话背后掩藏着一种隐痛,女孩的身体边界和安全,仍未被得到充分地保护。CDT 档案卡标题:女孩,和她身后的千千万万个女孩作者:黄谣芷发表日期:2026.6.17来源:微信公众号“青年志Youthology”主题归类:女权主义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紧接着,风向陡转:她的姓名、住址、家庭信息被逐一“开盒”。不到24小时,原始视频从网络消失;随后,这段视频经过打码处理后继续流传。“不要开盒了,那个高考女生就是我。”“是我。”“是我。”成千上万的网友开始冒名顶替那个高考女生,试图保护那个唯一的发声者。我向百余位自称“当事人”的网友发出私信,最终与七位即时回复的网友展开了对话。她们全是女性,年龄在17岁到27岁之间,身份分别是中职生、高考生、大一新生、职场白领。这些对话揭示了这场集体行动背后的深层逻辑:匿名认领既是对个体的保护策略,也是网民对”网暴开盒”的善意反叛,更是一个群体面对脆弱表达环境的自发行动。每一个打出“是我”的人,保护的不仅仅是那个“模糊”在像素里的女孩,也是在保护那个渴望发声的自己。文 | 黄谣芷编辑 | 卜桐意争议中的14岁七位受访者几乎不约而同地用“模糊”、“懵懂”、“朦胧”这样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14岁。“我14岁才刚上初一,还跟小孩子一样。”17岁的中职生泡泡鱼细数着现实世界对未成年人的限制:打游戏有限制,直播有限制,不能单独住酒店,最低工作年龄也要16岁。“既然这些都不能做,但却允许和14岁女生发生性行为,这是对的吗?万一怀孕怎么办?”19岁的大一学生小随也不由地忧虑:“14岁太容易被诱导了。”她想到自己的妹妹,不希望她到了14岁还不知道什么叫性同意。同样刚刚结束高考的鸡蛋黄,在高考完第一天的晚上刷到了这条视频。她这样描述自己的14岁:“对于男女接触可能还是一些很朦胧的状态,也不了解性是什么,大部分家庭都是这样。”16岁那年,她通过一部言情小说的评论区,才真正理解了“性同意”的含义。那时流行“霸总”叙事,常有男主和女主强行发生关系的情节。评论区为此吵翻了天。有人觉得男主这种霸道行为很帅,有人认为女主明明不愿意,这是性强迫。她才知道,性行为需要双方都同意才能做,而不是由男性单方面决定。25岁的五味子认为,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发育来看,14岁的未成年人都无法对性行为可能造成的影响承担责任。“如今网络上,一些心怀歹意的人会通过引诱年轻女孩搞网恋,或是认‘亲爸爸’、‘哥哥’的方式,误导她们发生性关系。”她设想,假如一个16岁的男孩引诱了14岁的女孩发生性关系,法律既惩罚不了那个男孩,也无法保护女孩。同样是25岁的小美,在上班摸鱼时刷到那条视频。“那个女生在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说出了大家都没有机会说的真话。”小美说,“我们要保护这份勇敢。”小美第一次知道“性同意年龄”,是2020年在鲍毓明涉嫌性侵案件的媒体报道中。“当时我只是很心痛。这个年龄实在太小了,又容易被互联网误导。”25岁的Perry看到视频的第一反应是:“还是年轻人,真的很敢说真话。高考生在那么繁忙的学习环境下,还能关注到这些,不像我们那个时候上学,只关注自己的学习。她记得自己14岁那年生病去医院挂号还是儿科。“认领帖”上百句“是我麦麦注意到视频里的细节。面对记者的提问,那个刚走出高考考场的女孩非常自信从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画面左侧,女孩的母亲也在场。等她说完,母亲和女记者相视一笑。那一刻,没有任何违和感。麦麦不明白,“为什么后来的舆论会有这么大的恶意?”在她看来,只要是涉及女性权利的言论,在某些网暴者的逻辑里,就等于制造对立,“如果说话的是一个男高中生,风向绝对不一样。”最初,有人说“我就是那个女孩子”,她只是被评论区迷惑。接着,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冒了出来。她也试着加入。网友发帖评论区里有人开始“反向开盒”,曝光疑似网暴者的个人信息。那条信息迅速蔓延在所有认领帖里。麦麦很纠结。理性上,她反对任何形式的隐私曝光,“当你站在一个有道理的位置,却用同样的手段,对方就可以反过来指责你”;情绪上,她又觉得那个人“应该受到惩罚”。最终,她没有删。五味子原本只是旁观者。她承认,如果是更年长的成年人,会权衡工作、职业风险,“但那个女孩的勇敢,让我看到了教育的一点点胜利。”在五味子的帖子下,有人留言:“只要不断有人认领,把水搅浑,那个女孩就不会被精准定位。”她是个靠绘画接单的小博主。一旦账号被封,无法对客户交代。她犹豫过。但当她看到越来越多人站出来,才决定跟帖,“你有本事冲我来,不要欺负小朋友。大不了赔客户钱。”她看到了女性之间的共情。当那个高考女生站在镜头前,她触动了同一种记忆:每个女孩都曾在某处被凝视、被侵犯、被噤声。这种女性团结,她觉得可贵。“我想保护具体的人。”五味子说。在她眼里,开盒本身就是违法,却能如此正大光明地被实施,说明太多人漠视后果。她不愿用犯罪打击犯罪,但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无奈地抵抗”。《女孩》17岁的泡泡鱼想不通禁忌在哪里:“开盒明明是违法的啊。”她设身处地地想,那个女孩现在一定在崩溃边缘。“她肯定也收到了这些消息,甚至可能影响后面的考试。”换作自己,她会一遍遍怀疑:“我做这件事到底对不对?”刚结束高考的鸡蛋黄,最怕的是余波。她害怕那个女孩以后再有发声的机会,会不敢再开口。她害怕这种恐惧会遗传下去。“大家之前都不知道性同意年龄是14岁。”她说,“是她让很多人完成了一次扫盲。”25岁的小美在发帖前,做了隐秘的安全评估:“当很多女生都站出来说的时候,相对安全,因为骂也不会只骂我一个。”她认同“认领”的动机:“我们不想再看见一个勇敢的人被网暴打击。“女孩们的隐痛在这场匿名认领的背后,是一个更大的疼痛网络。房思琪、林奕含、李星星、郑灵华……这些名字在评论区被重新提起。通过这个高考女生喊话的事件,她们被重新勾连,成为公共记忆的一次回溯。透过一个未成年的声音,人们重新看见了那些被掩埋的创伤。这些创伤,并不只在新闻里,也在她们身边。刚结束高考的鸡蛋黄,提起隔壁班那个女生的遭遇。那个女生和男生恋爱,又意外怀孕,去药店买药时正好被老师撞见,随后是整个校园的恶意揣测。她震惊,也困惑。“她还没有成年,就已经怀孕了,以后怎么办?”她理解那个女生,“我们学校的环境不太好,很多女孩子父母离异、疏于监管,内心缺爱。男生一提出性关系的要求,她们就同意了。”最终,那个男生退学了,女生留了下来,但一直被污名。学校的生理课很有限,讲得更多的是卫生巾的使用和生理卫生知识,很少涉及性教育。校园里都没有人去讨论性同意这个话题,也没有人敢说。鸡蛋黄16岁第一次来月经。假期,她独自在家,上厕所时发现内裤上有血,以为自己生病了,蹲在厕所里慌张地想哭,再一细想,才明白是月经。泡泡鱼就读的中职校园里,性已经不是禁忌。校园里有开始恋爱的情侣,“平时老师也不会怎么想管,只要不被抓到就好了。”有些同学已经和男生发生性关系,有的羞于开口,还有些反而会言语炫耀。她想起一个好友。好友的家庭关系十分冷漠,经常和父母吵架,整个人也慢慢变得易怒又沉默。后来好友辍了学,删掉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初三,她再打听到好友的消息,听说她去卖淫了。这样的事情在她的学校并非孤例。这些女孩走入歧途的路径几乎一致:被社会青年接近,之后“恋爱”。她们基本都是留守儿童,家庭无力监管。前不久,班里有对情侣分手。课间,那个男生和几个朋友在校园里扎堆议论分手的女孩,造她的黄谣:“她第一次都不给我,现在都不知道和人发生过多少次了。”泡泡鱼震惊,“这个造黄谣的男生太下头了。也许他跟那个女孩说喜欢她,要和她发生关系,然后她就接受了。”泡泡鱼担心这些行为的后果:“如果意外怀孕,是流产还是生下来,怎么承担这个后果?不只是怀孕,还有很多性病都会传染。”学校的生理课上,涉及到性器官、性行为的内容,老师总是含糊其辞,学生理解起来也是一知半解。大多数人都没有认真听,只顾着和旁人聊天。他们总有一种羞耻的感觉,“认真听了,会被一些同学误以为你很想发生性关系。”《世界的主人》Perry提起一段实习经历。那时,她刚从师范院校毕业,去了一所市区周边乡镇的公办初中当实习老师。一次周一升旗仪式上,校长在国旗下讲话,他提到近期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一个女生因为结交了校外的不良青年,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借此警告女生们要保护好自己,远离社会青年。后来她才知道,那名受害女生才上小学六年级,被校外社会青年轮奸了。站在队伍里,听着校长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Perry感到震惊:“这个事件中没有人去在意施暴方,他们觉得是因为这个女生认识了不良的人、外出才会发生,把责任推到受害者身上。一个教育工作者怎么可以有这样的观念?”另外一次,她在办公室听到一位老师分别训话男生和女生。那位老师对男生说:“你要好好学习,不像你们班某个女生,她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就行,但你不一样。”话语间一直在贬低女生。更多的,是她听到男生在楼道里用生殖器名词互骂。有一回,她叫停了他们,试图用科学的态度跟他们科普性知识。结果,这些学生觉得她“很开放”,其他老师也把她视为异类。小随也提起高中的一段经历。有个同学被传言,她在其他城市去做陪酒服务,还和男生发生性关系。听到这样的流言,她特别诧异,为这个女孩辩解:“她不可能是这种人。”但身边的人都坚持流言是真的。再后来,这个女孩退学了。五味子在县城读完中学,“回想起来,我居然还能安全长大,真是庆幸。”去书店看书,总有男性凑过来摸她的手、拉着她讲话。上学路上遇到过露阴癖者。“怕死了,只敢赶紧拉着旁边的学妹撒腿就跑。”她没跟任何人说过,不管是家长还是老师,都会让她觉得,遭受了这种事,很丢脸,反而让自己羞愧。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麦麦就遭遇了职场性骚扰。对方是直属领导,利用上下属关系,打着“师傅带徒弟”的幌子,在日常相处中一步步越过她的边界。起初她没反应过来,过了一段时间才觉得不对劲。她告诉身边同事,想确认“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消息很快在公司传开,她以为矛头会指向那个男领导,但现实却相反,她被污名化。公司没对领导做任何处理,她只能离职。看着视频里的高考女孩,麦麦觉出“年轻人”身上的勇敢,“但事情如果还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时候,我会再次担心对自己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不再敢说出去。”发帖之前,麦麦正在重读《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第一次读是高一,现在再读像一本新书。她一边读一边共情,每读到房思琪对自己说“我是爱他的,我是自愿的”,才能逃避被性侵的痛苦,她都会应激,“暴力对女生的伤害非常漫长,余生都要伴随这个痛苦。”小时候,麦麦活在家暴的阴影下。父亲常常对她动手,直到她去外地上大学,才彻底从那个黑洞里逃出来。她发现自己失去了愤怒的能力。面对父亲的拳脚,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哭。她怕招致更多的怒火,怕给自己带来更大的伤害。“我觉得恐惧是很多女孩子在外面不敢愤怒的原因。” 她说。看到那个高考女生被开盒,她的愤怒被激起来了,“小时候被压抑太久,长大了之后反而有一种迟到的叛逆心理。”声音重新长出来当愤怒无力向外释放时,麦麦把它写进日记。纸页不会反驳,也不用担心后果。她在日记里复盘:如果再经历一次,该怎么做才能让结果有一点点改善。这种书写像一种隐秘的训练。大学毕业后,她感觉自己一年比一年勇敢。在公共场所,看到有人不顾旁人吸烟,她会直接上前制止,不再像从前那样低头绕开。发帖之后,麦麦去找身边的男性朋友聊。对方直言没看过这则新闻,反问她:“你为什么每天都要刷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看的?你去发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甚至说她在蹭流量。“在他们眼里,这个事情就是很小的事情,女性之间的事情,跟他们没有关系。”麦麦说,“这就不是一个社会问题,这就是女性问题。”她总是能听到这样的声音。麦麦觉得,从小到大,她几乎无法和身边的男性谈论性别,每次开口总是吵架收场。“男性在这些话题上总是容易破防。”她说。即便有男性私下赞同,也要掂量是否适宜公开表态,“他们也会害怕成为男性群体的众矢之的。”她想起电影里一句台词:哪怕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但只要你做了,你身边的人也做了,再带动他们身边的人,从一二十个到一两百个,再到更多,这件事终将成功。《女孩》高考完第二天,鸡蛋黄在公交车站被骚扰了。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路过,刻意放慢速度,越靠越近。她以为他要问路,直到对方死死盯着她,抛出那句话:“你看你长得白嫩嫩的。”那一瞬间,她脑子一片空白,又猛地跳出自己发的那条帖子,心想“凭什么被他这样对待?” 她想起那个高考女生,突然有了力气。她不再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离开。她指着对方破口大骂:“滚!”她的声音响亮,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受那个女生的影响,我越挫越勇,”她为自己的勇敢感到自豪,“在这个信息时代,只要想找,总能找到发声的地方。他们急得跳脚,说明这件事真的刺痛了他们。“她的同学们看到了她的小红书帖子。虽然被限流,浏览量惨淡,但他们给她点赞,说她胆子大、厉害,“同学们说,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他们会站出来一起赶走那个男人,去报警抓他。”小美曾是一个习惯在挨骂后立刻自我检讨的人。从小,父亲对她最常用的指责,就是“不听话”,母亲对她的期望是做个文静的淑女。小学时喜欢男装,却被母亲疯狂制止;春游时拍集体合影,因为害羞低头,被老师当众吼道:“不想拍就滚出去。”她总是备受打击。《女孩》她害怕网暴,害怕反驳,总是小心翼翼地隐身发言,选择用最“中庸”的话语,收起锋芒。“我知道这需要练习,”慢慢地,即使在现实世界中还是会戴上“面具”,但在网络世界里,她不再隐藏自己的想法。“是互联网救了我。我在那些敢于发声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光,我开始学着说话。后来我发现,那些试图击垮你的评论,往往根本经不起推敲。”前两年,毕业找工作时,父亲再次骂她“不听话”,她只是平静地对他说了声’谢谢’。从那刻起,她不在乎父亲再说什么。“改变叙事是第一要务。”她开始关注语言中的权力结构,“我们先要改变的是说什么、怎么说。比如消灭那些女字旁的恶意词汇,要用’忮忌’代替’嫉妒’,不再说’处女座’。如果不学会怎么说,权利永远不会自己长脚跑过来。说出来,慢慢这个力量就聚拢起来了。“Perry在评论区里,看到了更赤裸的恶意。一些极端男性在用最肮脏的词汇对那个高考女生进行荡妇羞辱。她愤怒,但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视频也下架了,大家还能说什么呢?连说都没办法说。”她担心,等这阵热度过去,就再也不会有人谈论这件事了。“但这个话题,本来就是大部分人的内心独白。”她说,“大家都想说,只是不敢当着镜头说出来。”“绝大多数女性都不同程度地经历过性侵或性骚扰。”她深知女性恐慌的来源,来自男性凝视中那种让女性被审视、被剥光衣服的目光。它渗透在空气里,附着在每一个熟识或不熟识的女性身上,“所以大家才恐慌”。前段时间,她与几位关系不错的男性朋友聊起这个话题。出乎意料,他们坦言,在被同性骚扰时,同样会感到恐惧。“是啊,”她回答,“因为那一刻,你们被置于了女性的位置。刀扎在谁身上谁才会疼。”当女性试图陈述这种痛感时,往往瞬间被推至对立面。听众不在乎逻辑,只在乎阵营,“只要你不在我的战壕里,你就是敌人”。女性要在公共空间表达一些主张的时候,总是遭遇一种无差别的、充满恶意的谩骂。她在思考一种发言策略。虽然大号不敢轻易发言,害怕被“开盒”、被围剿,但她依然会用小号小心翼翼地坚持,“如果不让我表达,就会很难受。”每次发言的顾虑在于,害怕因为语言的漏洞而被攻击,所以总是要掂量再三。她关注了很多发声的女孩,试图从她们的表达中摸索到那个平衡点:既能发出声音,又不至于被恶意吞没。Perry 构想着更理想的公共空间:在那个空间里,当女性表达愤怒、陈述切肤之痛时,没有人再笑。“每个人都可以是微小的火种。”她认为改变始于身边:给母亲科普,向朋友解释,甚至耐心地告诉身边的男性。她希望五年或十年后,自己不再只是偶尔发声的路人,而是一个有能力、有勇气的表达者。《女孩》这宏大的空间,终究是由一个个具体的、正在经历风暴的个体组成的。在愿景之外,她们对那个具体的发声者,依然保有着最朴素的祝愿。“希望那个女孩可以像普通高考生一样,去享受那两个月肆无忌惮的假期。等她再长大一点,再回来面对这些风暴时,她会有更坚硬的铠甲。”五味子说道。小美给出了更笃定的期待。“她会活得很好。”她厌恶那种“被侵犯,这辈子就完了”的叙事诅咒,认为那是一种语言的暴力。“如果还不停重复强调’她们完了’,会让她们的未来继续被凝视。摆脱这样的叙事,我们就有机会重新长出枝丫。”有网友把高考出来被采访比喻成“许愿池的硬币”。看到那个高考女生发声,还有那么多人支持她,那一刻,鸡蛋黄感到一种世界美好的确信。她接过那枚硬币,许下了一个更具体的心愿——学医。她希望大学毕业之后,能够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改善女性的医疗条件。这个夏天,她没有打算去旅行,要去面包店或者娃娃店打工。她说这是“最好的时候”:没有学业压力,只有轻盈的、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翅膀。在她的愿景里,“世界本该就是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