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年轻老师们,卷在“赛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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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根据荔枝新闻报道,5月28日下午,海口一名女教师在上课时倒地身亡。据知情人发帖,这场意外是在一场教学比赛中发生的。教学比赛在教师群体中更熟悉的叫法是“赛课”。为了职称或是学校要求,几乎每个年轻教师都经历过这种反复推翻、打磨的备赛过程。在有的赛课现场,老师和学生像演唱会一样在台上展示课堂,周围坐满观赛的老师和领导。一位曾在一线工作了十多年的教研员告诉本刊,赛课的初衷是鼓励打磨课堂教学,一堂好的赛课真的能让观赛教师听得热血沸腾。赛课最底层的标准是完成教学目标和真正以学生为中心。作为一种展示,老师需要把这堂课上得完美,带着对课堂效果极致的追求。随着比赛竞争的加剧,这种对“完美”的要求如今越来越高,教师有时还要花费更多精力迎合专家的教学概念。十几年来,这位教研员也曾参加各类公开课,不乏熬夜备课的经历,但她也意识到如今年轻教师工作的容错率比当时更低。教师除了赛课之外还要处理更多学校和学生的杂务。准备赛课和公开课,意味一段时间内高强度的备课工作,教师需要有拒绝的权利。为此,我们采访了两位在不同学校的年轻教师,她们共同谈到了年轻教师参加赛课的不得已,以及在此期间消耗的大量时间精力。赛课可能会对教师水平有所提升,但同时也消磨着老师和学生的热情。以下是她们的讲述:记者|冉佳宁瑶瑶 职业中学班主任 任教3年我当老师已经三年了,其实在这之前的几年,我在外地的企业上班。为了能回家工作,我选择了当老师。第一年是在一所公立初中做外聘教师,第二年考编进入了这所职业中学。我最近一次参加赛课就在一个月前。教研组长告诉我有这样一个比赛要我去参加,我第一时间就拒绝了,因为我手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忙不过来。但教研组长告诉我,这个比赛学校要求必须参加,我作为新来的年轻老师,让我去参加也是要培养我。教导主任没有理会我的再三拒绝,而是强调如果不去比赛,学校会对我有意见,质疑我上课有问题,派人来听我的课,把我的情况上报给书记。我当时听到这些话真的有点崩溃了,我刚在这里工作不久,也是一个比较认真工作的人。我表达自己很担心参加比赛拿不到好的名次,主任只是说学校对学科建设也有要求,取得名次也是学校的荣誉。简言之,不但要比,还要出成绩。《追光的日子》剧照话说到这种程度,我只能答应。其实在当老师第一年,我在那所公立初中就参加过一次赛课。我记得当时我也很紧张,备赛期间经常一两点钟还睡不着觉,还要面对许多人的点评。但那时我没有编制,只是一个副科老师,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拿来准备公开课,我觉得休息的时间少一点也能接受。但现在,我每天七点多到学校,除了带四个班的教学之外,还要处理学校派给我的行政任务。学生下课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来找我,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完整的休息时间。以前在企业工作我还可以玩一会手机,和朋友聊聊天,而现在我有时去食堂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啃面包。准备赛课的时间只有午休和晚上回家的时间。如果没有晚自习,我可以五六点就到家,吃完晚饭之后一直备课到11点多,每天都是12点才能睡觉。学校在乎比赛结果,但却不提供任何帮助,组长甚至不肯给我以前比赛的资料。我也没有参加过中职教师的比赛,一切都要从零准备,找朋友要资料,选材选课,对着课标和教学用书准备逐字稿和PPT。逐字稿需要考虑到每一个评委可能提问的细节,如果发现理念不对就要修改重背。这不是单纯的背诵,正式比赛时我们要背对着PPT,要熟练到卡好每一页的动作,讲某句话都要想着给下一页的展示留时间,像演讲一样完美表演下来。《安娜》剧照因为学校的杂事太多,我每天处理完学生的事情都在边哭边备课,整个人都很恍惚。那段时间我经常崩溃到在家里尖叫,说我不想上班了。备赛期间学校对我的要求一点都没有减轻,学生玩手机、头发不合格,甚至垃圾丢的区域不对,学校都只会通报批评我,半夜接到家长和学生的电话也是常态。我有时候中午饭也吃不下,就坐在那发一会呆,把眼泪擦干再继续工作。由于休息的时间不够来不及吃早餐,我有一次课上因为低血糖头晕,学生看出我状态不对,主动说要不坐下休息一会,还说要帮我把监控蒙住。我只能无奈地回答,学校规定老师不可以坐下,万一查课查到了怎么办?我们上课期间学校领导随时可能推门进来听课检查。正式比赛是周三到周五,三天分别要报到、比赛、观摩展示。比赛地点离我家非常远,当天就要很早出发,抽签之后就在酒店准备比赛,比赛前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觉,稿子背到早上,六点多钟就要起床去现场。比完赛的感觉也不是如释重负,而是非常疲惫、依然睡不着觉。而且比赛之后我一直在酒店接学校的电话,说班上的学生又出了问题,这都让我感到非常烦躁。备赛期间学校没有安排人给我代班,调课都要自己负责,找平时和自己关系好的同事,有时晚自习实在找不到人,就花钱请其他老师来帮忙上。比赛的时候,才终于有一个好心的领导,帮我协调了代课。《小舍得》剧照我这次参加的是市级的说课比赛,全长十多分钟。和公开课不一样,说课比赛下面没有学生听课,而是假设我已经上过这节课,要给评委老师讲解我的准备思路和教学成果,让他们觉得我这堂课上得有意义。得知自己必须参赛之后,我在比赛前三周左右收到了通知,告诉我选课的范围,再正式开始准备。这已经是比较宽松的比赛了,之前在普通初中时,他们比的青教赛要准备十几节课,到现场抽一个课上,压力更大。我这次去比赛时,听说有教研员认为我们现在的比赛形式太简单,在考虑以后按照青教赛的形式比赛,认为这样更能展示出老师的水平。在比赛现场,哪些学校准备的课更“卷”,是不是团队打磨,一目了然。从PPT的制作,到老师的每一个肢体动作、掐分掐秒,都经过了精心打造。有的老师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能精准卡住,一定是演练了无数遍才能呈现出的效果。这次在职业中学,我没有学校的团队帮忙,准备的一个重点就是找现在流行的教学形式。流行的理念总是在变,前几年流行的是“大单元议题式”,现在就是“AI赋能”,还有初中讲究“项目式实践学习”,我们教学就要跟上这些变化,体现这些专家提出的新理念,得分才会高。比如现在流行的“AI赋能”,就搞一个古人或者数字人的讲话视频,此外还要设计学生上课的活动和游戏,这样表示我的课堂是以学生为主体的,形式多样化。《青春派》剧照不过我搜资料的时候也发现,这种赛课在网上甚至还有专门的团队可以帮忙打造,买了这种服务就由他们来做,老师只要负责表演就可以了。我这次的ppt和视频都花了钱,社交媒体上比较好的教学ppt要150~200元一页,我选了比较便宜的也要100块一页,总共花了几千块。但不管准备得多充分,评委老师总能挑出问题。我们的着装、发式,这些细节的方方面面都会被点评。我这次比赛,有一个评委提到了老师们交的纸质设计书,他举起一本像是用铜版纸广告画册一样材质的册子说,人家这个地方就做得很好,但有的老师就做得很随便,交一个A4纸就过来了,说明还是对比赛不够用心。除了这次说课比赛之外,我每学期还会上公开课。公开课是现场有学生的,它的难点就是在于要把学生“磨好”。我准备好一节公开课的设计后,这一周时间里其他的课都不上了,就要拉着学生去磨课,一节课可能要上五遍。前几次是给其他班级的学生上课,最后才去找选定的班,因为如果一直找这个班级上课,他们的状态也会很疲惫。公开课的时间要卡得非常精准,一节课40分钟,上到35分钟左右就要结束进入总结环节,这就要求学生的回答和表现都要按照我的节奏来,要不停拉着学生赶时间进度。尤其是小组活动在平时很难预测时间,但现场规定只有5分钟,那就需要课前把答案和学生们沟通好,否则超时就证明这部分的教学设计有问题。上学期的校级公开课里,因为时间太紧,我一天之内在同一个班级练了两三遍,学生都和我说要上吐了,感觉好累,要我奖励他们。所以每次上完公开课,我一般会自掏腰包给学生买点吃的或者文具,给他们发奖励。《少年派》剧照这些公开课在我看来,纯粹是脱离课堂实际的,学生有时也要跟着表演。有时候班级里有的学生表现实在太糟糕,我们就不得不找一个“好班”的学生把他替掉。而且我们的赛课展示里,学生上课都是拿着平板电脑上课回答问题的,在日常教学里根本不可能实现。在公开课上,我的语言表达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整个人会比较夸张,说“尊敬的各位评委老师,亲爱的同学们”,语气都是比较亢奋的状态。但平时上课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只有把学生们骂安静了,他们才会乖乖听你上课,搞这些公开课的表演,学生其实是听不进去的。当班主任,比赛拿奖,这些其实都是评职称的要求。比如初级职称进中级,这些奖项和班主任经历要求其实并不高,但问题在于没有名额。所以很多老师为了评中级职称,要额外参加很多比赛和活动给自己加分,学校根据这些积分评估给谁分配名额。但我和周围的年轻老师其实都不太在乎职称,工资没有明显的提升,却要为此参加很多这样没有意义的比赛。《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剧照我原本考编选择职中,就是因为听说这里没有普通中学那么累,但我现在已经想离开了,等到三年服务期满,我不想当老师了。我想最好的是能考上公务员,实在不行的话,我曾经和同事开玩笑说,要不我就结婚生小孩,这样把时间磨过去,这样后面学校对“老老师”的要求就没那么多了吧。阿北 初中历史老师 任教4年我们这里一般习惯的说法叫作 “开课”,把比赛课、公开课、展示课都算在其中。目前每学期大大小小的比赛至少有一次,公开课则有不同的级别,由教研员确定主题,我们负责展示。评一级职称的硬性要求是要有区级公开课,但只是达标还不够,因为有太多人要评职称,老师们的材料越来越卷。偶尔会有老师为了奖项需求主动报名,如果都没有需求,一般学校会让我们商量一下,比如其中一个老师带毕业班,那就另一个老师去参加。我从上班到现在的八个学期,除了有一个学期第一次带中考没有参加,其余每个学期至少要参加一次比赛。频率最高的是第三年,我一个学期开了三次课。我经历过最大的场面,是在专门的录播教室,那里有两个房间,前面坐学生,后面坐老师,中间隔着单向玻璃,教室的后方和所有空位置又坐满了老师,全场的领导老师有八九十人。我同事的市级公开课直接开在了阶梯教室,能容纳250人左右,她和学生在舞台上,下面坐着上百个老师。我每次开课备课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同事劝过我,不要太认真,你这样子会猝死。毫不夸张,我从上班第一个学期开了第一次比赛课以后,办公室就常年放着速效救心丸。《The office》剧照我不是学师范出身,本科和研究生学的都是历史,选择当老师完全是出于对教育的热情。日常教学里,我一节课就要准备三个小时,在备赛期间就只能压缩,其余精力都用在比赛上。我的第一次比赛是在上班后的三个月,是一个校级的比赛,相当于领导和同事面前的第一次亮相。入职之后学校会分配一个有资历的老师作为我的师傅,但她在比赛中给我的建议都是语焉不详的抽象概念,比如“问题链深挖”,我完全不明白什么叫深挖,在办公室嚎啕大哭。备课的那一个月里我都处于严重缺乏睡眠的状态,开课前一天晚上只睡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逐字稿改到了上课前一个半小时还在改。对历史课来说,我们耗时最长的就是找史料,需要足够我们深挖。比如讲秦统一中国,我们要把它的过程、建立的制度、意义等大量的知识汇成一节课。如果只是准备知识,那给我一天的时间就足够把内容做得很精美,但开课里我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把这些知识漂亮地呈现。我们要有非常精巧的结构,亮眼的史料,引导学生进行解读,说实话这不是给学生看的,而是给专家看的。因为找一个“恰到好处”的史料要花费大量的精力,而解读这样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材料,学生可能没什么感觉,是专家要在这过程中看到你的解读能力。《安娜》剧照比赛课和公开课对我来说耗费的精力是一样的。之前一次准备区公开课时,在正式开课那天前我有整整37天,每一天都去学校。这37天里,我最早的下班时间是9:30左右,开课前的那两周,离开办公室的平均时间大概是凌晨3点。我家离学校只有10分钟的步行距离,我甚至还睡过办公室,因为实在没有力气回家了。为了控制时间,避免口水话,开课里逐字稿几乎必备的。一个课从开始磨到最后,我可能要准备七八份不同版本的逐字稿,因为打磨期间会不断被专家和教研员推翻重来。一节公开课的逐字稿大约有4500字,除了会根据学生的回答有一些调整,但中间的讲述性和过渡性的语言是完全准确的。我写过最长的逐字稿4900多字,上课40分钟讲下来几乎一字不差。我们同事之间,对开课都怨气冲天。我必须要说,至少对我的职业生涯初期,这种磨课对专业成长是有益的,包括如何应对课堂问题,有效引导学生思路。比如为了备课找史料,这个过程对我史料的解读能力的确很有帮助,这些准备好的内容也能在日常教学中用上。比如我前一段时间去听课,有个老师放了一张联合国第四届妇女大会的照片,问学生这些代表的神态是怎样的,学生答是笑着的,说明对这个会议满意。我能意识到,解读到这里深度是不够的,如果是现在的我,至少会马上想到这个照片是谁拍的、发表在什么媒体上,代表着西方国家什么样的态度,尽可能深化学生对这个事件的理解。但问题是,这些努力的性价比太低,对老师的时间和健康消耗量巨大。就好像你用尽十八般武艺学会了一道“佛跳墙”,这对日常烹饪肯定是有用的,但你会天天做这道菜吗?赛课和公开课上下的功夫不可能全部复制到日常教学里。而且,虽然说不是全部,确实有很大一部分这样的课,牺牲了学生的正常学习,比方说老师会提前布置一些额外的任务,个别老师甚至会要求学生做一些表演。我们比较鄙视提前找学生排练的做法,希望学生接触到的知识是新鲜的,但因为课时有限,有时不得不为了公开课打乱学习的顺序,假如一个月后有秦的公开课,就需要学生把这段知识跳过去先学后面的朝代。这对学生接受知识的逻辑是有影响的。《胜者即是正义》剧照而且老师准备得再充分,实际比赛中也有意外的因素导致失败。各个学科的备赛重点有所不同,算得上千奇百怪。历史老师会花几个小时找一个照片是谁拍的,物理老师则需要设计实验思路,制作实验器材。我们物理组的同事工作气氛很好,实力也很强,但经常要花几个小时找一个符合要求的塑料瓶,然后满办公室问有没有口径3.5厘米的饮料瓶。但有个同事在比赛里设计了一个实验,需要点火消耗空瓶子氧气,但因为当时快要到梅雨季,空气太潮湿导致氧气没有消耗完,这个实验失败了。从我的经验来看,一个老师越成熟,这些比赛对我的实际帮助其实越小,比赛级别越高,需要迎合的虚无的概念就越多。我最讨厌的主题就是“AI赋能”,这也是现在最流行的概念。我听过一堂课,这个老师用AI做了一个张学良念台词。我不评价这个老师的教学水平,只能说在我看来这个行为毫无意义,甚至不符合历史学科的核心素养要求,仅仅是为了赶AI赋能的风口。也有完成效果很好的AI赋能。我同事曾有一个以AI融合为主要亮点的市级公开课,在当时广受好评。这堂课成功的很大原因就是AI展现出了非常惊人的能力,能评价学生的英语的发音,给学生实时反馈。但事实是,为了这节市级公开课的效果,所有AI“实时”做出的反应其实都是老师提前准备好的。更何况在平时上课中,我们基本不可能做到每个学生一个平板。我们学校给学生准备的平板大约只够两个班用,但我们全校有36个班。《陷入我们的热恋》剧照参加了这些大大小小的比赛,我的心态已经产生了变化。刚工作时,我对教育事业是有情怀在的,所以面对比赛非常重视。这种重视甚至不是用名次来评判的,而是我是否用尽了全力,我怕因为没有付出足够多的努力,而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但现在如果这个比赛的主题我不感兴趣,或者含金量不高,我已经学会了“水一水”。从入职到现在,我有资格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比赛的总量和名目也在变多。随着从市级到区级、学区级梯度建设越来越完善,增加了各种级别的比赛。我们学区目前在做建设,以往几乎没有学区级别的比赛,但现在要每年一次。但我很幸运的是,学校比较人性化,如果这些比赛实在影响日常教学,也可以不去参加。在回忆这些开课的痛苦时,我就在想,赛课固然很讨厌,但造成我们工作压力的又何止这一件事呢。工作的第二个学期,我上午是公开课比赛,下午就是学校的年级大活动,那段时间何止脱一层皮。还有一次公开课比赛,我到其他学校的班级去上课,拿了倒数第一。原因是整堂课没有一个学生听我讲话,我在讲台上都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和脏话,我刚上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组织纪律。老师这个行业有些特殊,承载我工作的人是一个个学生,有时候我们自以为花了天大的力气做了超级精妙的设计,但最终学生理解不了,这节课就是失败的。所以对我来说,我得到反馈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专家、同事、领导说了什么,而是学生是否切切实实有提升。只要做到了这些,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视作不重要,但这种效果我在刚入职时是不可能看到的,只会在各种各样的评价中内耗。我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内耗的人,但我现在已经能够拒绝一些比赛和任务。这种底气是来自学生的反馈,我亲眼看到了他们的成长,他们会在毕业后专门回来抱抱我,说谢谢你,没有你我考不出这个分数。这些东西,才支撑我建立起了行业里的自我认知。福利抽奖「三联生活小物接龙群」小范围邀请试运营啦!🌟订阅读者专属福利加入社群,接龙好物抽奖不停抽奖:接龙社群内大家共同认证的口碑好物~在这里,我们也会聚集一群同频共振、热爱生活的伙伴,一起接龙、一起种草、一起交流,做大家生活的共同陪伴者。添加微信,发送凭证,获邀入群“点赞”“在看”,让更多人看到 排版:刘桢/审核:雅婷招聘|撰稿人详细岗位要求点击跳转:《三联生活周刊》招撰稿人本文为原创内容,版权归「三联生活周刊」所有。欢迎文末分享、点赞、在看三连!未经许可,严禁复制、转载、篡改或再发布。大家都在看“点赞”“在看”,让更多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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