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曾鑫大学毕业后,我返回故乡生活。等我抵家时,除了早一步寄回来的一堆行李,还收到了一个体积不大却很重的快递箱。收件人是我,寄件人的名字却很陌生。我疑惑着拆开纸箱,发现里面竟然是整整齐齐一大摞杂志——我高中时买的《青年文摘》!它们被保存得完好、干净,甚至是按照日期顺序排列的。奇怪!这些杂志不是全被高中同桌胡亦枫借走了吗?那个耍赖的家伙说看完很快就还给我,但后来就杳无音信了……为什么他突然又寄了回来?图/Pexels细细碎碎的阳光,给杂志封面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色。记忆蜂拥而来,缱绻地包围着我……高一时,我坐公交车上下学。可家门口的公交车并不直达学校,下车后还要步行一站地。路上没什么风景,也没有伙伴同行。于是,这段漫长的路,布满了我不可名状的孤独。后来,我决定找点有趣的事缓解无聊。我在路口发现了一个报摊,老板是个爱笑的女孩。她把新到的报刊夹在自制的架子上,搭成一座琳琅满目的微型图书馆。面对五花八门的杂志,我一时间选择困难症发作。“你就买《青年文摘》吧!你们这个年龄的学生都爱看。”老板热情地向我推荐。我半信半疑地买下一本散发着墨香的杂志,边走边看,很快便沉醉其中。这段“一人行”的长路,因为有了《青年文摘》的陪伴而不再孤独。不过,我的“对抗路”同桌胡亦枫对此嗤之以鼻。“林心语,我发现你‘中毒’不浅啊!哪对同桌下课不是说说笑笑的,就你在这儿看杂志!”我丢给他一个蔑视的眼神:“不好意思,看杂志比和你聊天更有趣!”“绝不可能!”自恋的胡亦枫被激起了胜负欲,非要挤到杂志前一探究竟。我们就这样头碰头地读起来。读到有感悟之处,还会在杂志上标注,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不休。不久后,我收到了胡亦枫送的生日礼物——一本精致的笔记本。“你可以在上面做阅读笔记,把好词好句和感悟写下来。”“怎么打开啊?”我有点无措。“笨蛋,这是密码锁,密码是你的生日。”从此以后,我们一起读《青年文摘》时,会把阅读心得记在本子上。疯疯癫癫的胡亦枫还给本子起了个怪名字——“一本正经胡言乱语”。图/Pexels高二那年秋天,我得了一场重感冒,请了两周假。等我返校时,报摊老板告诉我,第20期《青年文摘》卖光了。顿时,“集邮”强迫症少女的天塌了……我十分沮丧,便在胡亦枫耳旁碎碎念。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嘲讽我,而是故作深沉地安慰道:“遗憾是人生的常态……”周一早上,我刚来到教室坐下,赫然发现桌洞里放着一本第20期《青年文摘》。我宝贝似的捧起来,忙不迭翻看着目录。“真奇怪!胡亦枫,你知道这本《青年文摘》是谁放在我抽屉里的吗?”“我哪知道!不是你自己买的啊?”胡亦枫头也不抬地翻着课本。“当然不是。你不记得我上周跟你说过,这期杂志卖断货了!我找了附近好几个报摊,都没找到。”我托着腮,纳闷极了。“是不是暗恋你的人送的啊?”他打趣道。“别瞎说!”我有点不好意思,挥着课本作势要打他。他笑而不语,不再接话。高三这一年,时光过得飞快。高考结束后,我们要返校收拾课本和杂物。这天,胡亦枫早早就到了,还贴心地帮我收拾好一切。“胡大善人,怎么今天突然拿了好人剧本?”我看着整齐摆放的课本,多年的肌肉记忆促使我忍不住挖苦他一下。“别高兴得太早!最后一次啦!”胡亦枫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别搞得这么伤感,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对了,林心语,你把这几年的《青年文摘》全部借给我吧!正好暑假没什么事,我打发一下时间。”胡亦枫突然岔开了话题。“好,我回家整理整理,明天你到我家来拿。”我笑着点点头。暑假过后,我前往另一座城市开启大学新生活,而胡亦枫则在距我几千公里的外省读书。距离会让很多曾经的挚友渐行渐远,我们也不例外。我们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联系也日渐稀疏……但每当想起我那62本宝贝杂志还在他手上,便会气呼呼地打开QQ,一顿输出——“大骗子胡亦枫,什么时候把杂志还我?”“急什么!小气鬼,我还没看完呢!看完自会还你。”图/Pexels我按下回忆的暂停键,拿出纸箱里所有的《青年文摘》,发现箱子底层还有一个熟悉的本子和一封信。没错,就是那本“一本正经胡言乱语”。本子很容易就打开了,密码还是我的生日。本子里夹着一张我以前最爱的明星照片,照片背面有字——小气鬼林心语:当我还你这些杂志的时候,你已经是个大学毕业生了。首先谢谢你,这些杂志陪我度过了这几年有趣的时光。为了表达谢意,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高二那年第20期《青年文摘》是我买的,我可是跑到郊区的报摊才找到的。不要太感动哈!另外,还有一个秘密,等我们见面再细聊吧!大善人胡亦枫嘁,这人还是那么自恋!我又拈起那封信,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照片又是信的……展开信纸看了一眼,我不禁大吃一惊——林心语同学:你好,非常冒昧打扰你。胡亦枫前不久因突发疾病,永远离开了我们。他之前提到过,这箱杂志是你的,想在你们毕业回来时还给你。所以,我代他完成这个心愿。胡亦枫的妈妈我颤抖着收起信笺,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现实。我的喉咙紧锁,热泪滚滚而下。图/Pexels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悲伤的梦。梦的末尾,胡亦枫还像以前那样爱耍帅,腋下夹着一个篮球,十分潇洒地背对着我挥挥另一条手臂,温暖的嗓音回响在我的耳畔:“有期待,终会再相见……”可是,胡亦枫,你知道吗?其实,很多青春是无处告别的。但是,即便从此我们再也不会重逢,被你改变的那部分的我会代替你,永远陪伴我。(编者按:本文系读者真实来稿,感谢作者与我们分享这份珍贵的记忆。)本文刊于《青年文摘》2026年第7期▽ 点击阅读热门文章 ▽ 点击下方名片关注 右上角“...”点选“设为星标”加★标,第一时间接收推送~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