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凯斯 王动编辑/章鱼在当下的韩国，最具性张力的东西是什么？不是水光肌，不是牛舔头，而是一件海力士的工服。在韩国综艺节目《SNL Korea》第8季第5集中，演员郑伊朗扮演一名服装店员，对衣着寒酸、外形抱歉的顾客公然白眼，冷嘲热讽：大哥无话，而是默默脱下了外套，露出了印有SK海力士Logo的内搭。店员态度瞬间来了个180度大转变，对地中海大哥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原来是海力士大神！这件平平无奇的工服夹克，如今已经是韩国的顶级奢侈品。令人韩剧变脸的SK海力士，是现在韩国最炙手可热的“梦中情企”。原因很简单：他们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壕了。根据韩国《中央日报》报道，由于内存业务的狂飙，预计SK海力士员工今年人均奖金大概7.14亿韩元（约337万人民币）；而在明年，这个数字有望超过600万人民币……没错，是人均，而且覆盖了从工程师到保安、保洁在内的全体员工。是什么，让资本家违背了自己的祖训大秤分金？又是什么，让一家替人打工的内存厂，白日飞升？海力士夹克，成了韩国相亲顶配众所周知，早在唐朝时期，著名诗人王勃就已经揭示了财富密码：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意思就是，如果你拥有像海力士一样多的内存，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AI 的狂飙突进，几乎一夜之间吃光了所有的内存产能，三星、海力士、美光……所有内存厂都进入供不应求的阶段， 英伟达和苹果挥舞支票，数字随便你填。即使是在集体飞升的内存厂中，海力士也是最亮眼的一个。2023年海力士还处于亏损状态，2024年就实现了扭亏，盈利23.47万亿韩元。到2025年，海力士利润实现翻倍。2026年一季度，利润的增长来到了400%。比贩毒来钱快，比抢银行安全。源源不断的利润，自然也流进了员工口袋。今年2月，海力士刚刚向全体员工发放了对应2025年业绩的超额利润分配金，发放比例为基本工资的2964%。对于网传的600万奖金，海力士也进行了回应：那个是投行预测数字，未来的奖金是多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公司致力于通过有竞争力的薪酬待遇吸引优秀的人才。那么，要怎么才能成为可以拿到有竞争力薪酬的“优秀的人才”呢？这就是韩国年轻人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在即将到来的求职季，海力士已经超越三星，成为韩国人最青睐的 offer。要进海力士主要有两条路：研发岗和生产岗。研发岗主要面向首尔大学、 延世大学等传统名校的半导体、电气专业，应聘者需要通过笔试、视频面试、现场面试等一系列流程，据说录取率低于1%，属于卷王专属赛道。AI 面试也是不得不进行的一环有考试的地方就有教培机构。目前韩国最大的教培机构Hackers已经火速开设海力士短期强化冲刺班，涵盖了从笔试到面试的所有环节。海力士备考教材，也已经登上电商热门图书榜。研发岗还在卷生卷死，生产岗已经进入本升专的魔幻阶段。根据海力士的规定，这类岗位仅面向高中和专科学历开放，四年制本科及以上学历不得报名。学历太高，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在韩国的求职论坛上，“如何隐藏本科学历”已经成为海力士板块下的热门问题。帖子标题：[SK海力士] 隐瞒四年制大学学历如果不能加入海力士，那就退而求其次，加入海力士的家属团。在相亲市场上，海力士工牌已经成为神挡杀神的大杀器。曾经处于鄙视链下游的半导体工科男，如今是相亲 APP 里的优质资源。众所周知最优质的资源往往是不公开流通的。根据海力士内部人士的说法：最近公司单身员工之间的兴趣急剧上升。如果夫妻二人都是海力士员工，结婚约等于一场小型并购。总之，一切要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没结婚的在火速物色对象，结了婚的夫妻，也无暇休婚假、产假。休假当然很好，但是公司给的实在太多了，休假耽误赚钱啊！连投资海力士股票的股民，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今年年内，海力士股价已经翻了3倍；过去三年，则足足翻了20倍。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用来形容如今的韩国半导体，再合适不过了。毕竟，内存，这个不起眼的半导体元件在2026迎来了自己的飞升。无论电脑、手机还是计算器，都离不开它。但是在过去，内存厂只是消费电子的上游供货商之一，无论是DRAM还是NAND，规格都高度标准化，各家产品差异极小，客户可以随时换供应商，价格完全由市场供需决定。所以内存市场有个著名的“周期魔咒”。景气时所有厂商疯狂扩产，产能过剩后价格暴跌，大家一起亏损，然后缩产，价格回升，再次扩产……周而复始。每一轮周期，海力士都要经历一次巨亏。90年代、2000年初、2010年代，海力士三次差点被周期干倒闭。在韩国股民圈子，海力士也长期遭人白眼，被股民冠以“害力士”的美名。重仓三星的人在吃香喝辣，重仓海力士的三天两头挨打。这一切，都伴随 AI 浪潮的到来，成为过去式。韩式暴富，是一种无限循环今天海力士的“造富神话”，在韩国的历史上其实已经重演了好多回。这里挑两次比较有代表性的说说。在2007年到2011年，彼时韩国就业市场上的香饽饽，应该是巨济岛的那些造船工们。那几年，中国是世界工厂，油价在猛猛上涨，海上物流的繁荣叠加海上石油勘探的需求，让巨济岛上的韩国三大造船厂接订单接到手软：那时像丹麦马士基集团者这样的客户，一签单就是10艘起造，一出手就是将近20亿美元。这般景气，让船厂们都加紧扩产，并为了抢人而给员工们开出了远高于平均水平的时薪，加上相当于5.5个月基本工资的奖金。这意味着在2010年前后，巨济岛上一个熟练造船工的年收入，大致在4千万韩元到7千万韩元之间（相当于当时的23万人民币到40万人民币）。而如果是三大造船厂的工程师，那么年薪破亿韩元则完全不罕见。所以在当时的巨济岛流行着一句话：“在这里，连狗嘴里都叼着一万韩元的钞票跑来跑去。”造船的男人们，这个曾被韩国相亲市场无限边缘化的群体，在收入暴涨后，一下就成了媒婆们手中的王牌优质资源。船工们的工服，在巨济成了身份和成功的象征。他们的消费，让这个小地方的人口从1990年代的14万一路冲到了25万。而一起冲高的，还有这里的房价：彼时当地的一些200平米的大户型，其售价直逼首尔最核心的江南区。接下来，我们让时间流动起来，来到2016年。到了这个时期，巨济的造船神话已经褪色，但红利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几个港口，换了几波工人。由于石油产品需求的激增，导致韩国的四大炼油厂在2016年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盈利纪录，其利润合计超过了70多亿美元。夸张的利润，又一次带来了夸张的收入：四大炼油厂之一的SK创新，年终奖为基本月工资的1000%，另一家巨头GS Caltex，年终奖为基本月工资的950%。到了2017年，媒体把在炼油厂上班称之为“神之职场”——活儿少，待遇还好。与此同时，坐拥两家炼油厂巨头的广域市蔚山，其南北区的公寓价格已经迎来了一波大涨，当地进口车4S店的销售纪录也是创新高。你甚至能从这一波又一波的产业群体暴富中，总结出一种范式：行业大赚→员工天价薪资→消费带动产业→买房拉动房价→搅动婚姻市场→媒体大肆报道，赋予群体专属称号......而这种范式的周期又极为短暂：现在回头看，韩国造船业的好日子，加在一起不过5年；炼油就更短了，高薪刚领2年，红利期就结束了。正所谓“三年一暴富，五年一哑火”。实际上，“一个群体，乘着一场时代的东风，在短时间内大赚一笔”，这样的故事，放到哪个国家都不新鲜。但这样的故事，大多拿的都是华尔街和硅谷提供的剧本，用来赚取暴利的工具无外乎都是股票期权。而上面提到的，那些从事造船，炼油和半导体产业的韩国人，他们能发财，靠的却不是那些在未来某个节点才能兑现的票据，而是一大笔直接打到卡上的超额薪资。这就要说到韩国大企业一种特别的激励制度。韩国特色的「暴富剧本」，只有一种？该制度的名字有很多：利润分享制（PS)，整体业绩激励，目标达成激励......其实用三个字概括就是：“分蛋糕”。年初企业定一个营业利润目标，年底如果超额完成，那么老板就要和员工把多出来的那部分钱,按照职称分掉。至于具体怎么分，比例怎么算，规则要透明地写到事先的协议里，而且员工要是不满意还可能要重谈。这套制度在2001年被三星率先实施，之后便被各大巨头竞相模仿，成为企业用来抢夺人才的利器。要知道，在一个高度内卷，但人才稀缺，且股权都被财阀通过交叉持股牢牢握在手中的国度里，没有什么能比一笔在1月份突然出现在银行账户里的巨款，更能吸引打工人而为之奋斗了。而且韩国的经济就像一只鸬鹚，极易受外部环境的影响和钳制：很可能油价涨跌个几十美元，或是隔壁中国的产业结构一改变，韩国一个行业红利期便迎来了开始或结束，其持续的时间，可能都要以月为单位来计算。而这样风云变化的外部，自然是没法适配那种细水长流的固定涨薪制度的。所以，虽然从资本的视角去看，这样分蛋糕其实会伤害股东的利益。像在这波半导体的“分钱狂潮”里，花旗银行就下调了三星的目标股价，理由是担心绩效奖金的拨备会影响盈利；韩国本国也有商界人士表示：“仅仅因为盈利就要求固定绩效奖金，这违背了资本主义的原则。”但面对行业的不确定性和人才的稀缺性，韩国财阀选择和员工去分那块“大蛋糕”，反而是相当实用主义的。对打工人而言，虽然这样的机会上30年班可能都轮不到自己头上，就算轮到也就能持续个两三年甚至更短。但只要能赶上一次，他们就可以纯粹靠好好上班、领工资绩效能实现一定程度的阶层跃迁。不需要像炒币客一样每天都是刀口舔血，也不需要拿着或金券或废纸的公司期权体验股海沉浮。在韩国这样一个阶层常年固化的国家，这样的好事儿，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参考资料Maersk orders ten Triple-E class container ships from DSME —— Ship-technology.comGeoje (South Korea): Population Statistics and Trends —— citypopulation.deKorea's Top 4 Refiners Post Record Profits in 2016 —— Businesskorea"신의 직장 정유사"…SK이노베이션 1000%, GS칼텍스 950% 성과급 지급 —— Insightkorea삼성전자 초과이익성과급(PS) 제도, 2001년 도입 배경 —— 한국경제삼성전자 목표주가 전격 하향…'파업 충당금'이 발목 —— 이콘밍글 econmingle.com전문가들 "삼성노조 주장, 성과급 본질 훼손… 기업 경직성 초래" —— 문화일보 Munhwa.comRECOMMENDED微信又改版啦为了让「凤凰WEEKLY」出现在您的时间线星标一下 ★ 为了更好的我们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