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象先志去年底，阿里重组千问宣布进军通用AI助手。几乎同一时间，蚂蚁也发布灵光，主打生产力和全模态。在豆包一枝独秀、DeepSeek超然世外、元宝打不过也加不入的情况下，千问和灵光的发布，被认为是阿里私开C端战局的两大重器。半年多时间过去，千问凭借集团充分的资源支持，依靠AI办事的差异定位和远超对手的营销补贴力度，今年一季度月活快速超越DeepSeek，是仅次于豆包的AI原生应用。同一数据来源的排名中，阿福位列元宝之后，成功挤入Top5。灵光则未进入前十，月活低于Kimi，也低于快对AI这样的教辅学习App。这个结果坦率说并不意外。通用AI助手赛道本就尸山血海，全模态这样的功能完全不构成用户的切换理由。当业务基本面不尽如人意，组织和人事调整就不难预期了。最近有媒体报道，灵光一号位（寒洛）将调任负责阿福的部分工作。同时，灵光的部分同学，后续也要支持阿福的一些功能。这个调整显然并非前序业务取得亮眼成绩后的乘胜追击，更像是蚂蚁将从同样AI助手赛道收缩战略的信号。灵光没水花，但也没多大成本通用AI助手这条赛道，巨头们在发布会上描绘的星辰大海，最终在财务报表里都化作了令人心惊肉跳的运营和买量成本。过去两年，通用大模型应用被各大厂视作绝对的下一代超级入口，任何人都不敢承担踏空的风险。大模型可能是今天最为关键的技术前沿，但为了把用户拉进自己的生态，巨头们展开了毫无技术含量的资源肉搏。以目前日活体量处于第一梯队的豆包和千问为例，那动辄上亿级别的DAU，底色是极度虚弱的。在这个战场上，每一个新增用户的背后，都标注着极度昂贵的对价。《晚点》披露豆包每日消耗数千万算力成本，仅有来自电商佣金不足百万元的收入。千问就更不用提了，现阶段甚至没有任何核算成本收益的必要，拍脑袋都知道财务指标有多难看。如果说连字节、阿里这样的顶尖选手，在通用大模型上都是咬牙流血硬扛。那么身位稍逊的二三线玩家，面临的则是更加现实的生存拷问。这也恰好解释了蚂蚁灵光当前的处境。现阶段给灵光彻底盖棺定论或许略显严苛，但它在通用AI助手的红海中确实没有激起明显的水花。当然，幸运的是这场百模大战的狂欢中，蚂蚁虽然入场却保持了克制。灵光没有被天价宣发深度绑架，沉没成本容易消耗。因此管理层在做战略转身时，自然少了些历史包袱，多了一分杀伐果断。跳出蚂蚁单一的业务线，把视角拉升到整个大阿里系的AI布局，寒洛和灵光技术团队的调整就显得更加顺理成章。在当时阿里的AI版图里，通义千问是倾集团之力的嫡长子。这个布局中，千问承担的是正面战场的“主攻”任务，试图用绝对的优势逆势赶超对手。而灵光更像是一支“蚂蚁奇兵”，试图从侧翼摸索通用入口的可能性。如今战局初定，千问在主攻方向上已经顶住压力并初步站稳脚跟。在这个大前提下，整个阿里和蚂蚁生态内再保留一个定位重合、且胜算并不明朗的通用AI助手去充当千问的备份，已经失去了战略上的必要性。既然正面主战场已经不需要复杂的侧翼奇袭，那么把精锐技术部队撤回，去攻打那些真正能变现的垂直堡垒，就成了顺理成章的排兵布阵。大厂的战略耐心有着严格的边界，当高层算清了通用AI助手极可能只是一场只赚吆喝的消耗战，停止无谓的内部消耗、将资源向离商业化更近的垂直业务线收拢，无疑是理性的现实主义选择。垂类AI都避不开一个终极拷问从通用战场撤下的灵光一号位和部分团队，被火速投入到阿福的阵地中。单从业务逻辑推演，医疗健康确实是一个能让管理层暂时松一口气的赛道，它提供了一种在当前AI寒冬中极为稀缺的确定性。医疗健康领域有着其他垂类难以企及的天然优势：极致高频和绝对刚需。现代人的健康焦虑几乎是全天候的，从一份晦涩难懂的体检报告，到深夜突发的肠胃不适，再到父母长辈需要长期追踪的慢性病指标，这些场景构成了极高密度的交互需求。当用户带着这些切肤之痛向阿福提问时，他们所释放出的意图是极其明确的，这种带有强烈目标导向的流量，其价值远超漫无目的的闲聊。当然，蚂蚁的目标并不仅停留在健康管理这样的层面。金融是蚂蚁的核心基本盘，而阿福理论上还能打通“健康+保险”的商业闭环。阿福会成为整个蚂蚁生态中最敏锐的触角，去撬动更庞大的金融版图。试想这样一个场景：阿福不仅能帮用户解读体检指标，还能基于这些动态的健康数据，为用户量身定制健康干预计划。当这种“陪伴式”的健康管理深入用户的日常，阿福实际上就掌握了全网最精准的用户动态健康画像。但这个模式始终面临着一个终极拷问：垂直领域的独立AI应用，真的能在超级通用AI助手的阴影下持续保持生存空间吗？scaling law意味着只要算力与数据持续堆叠，通用大模型利用其庞大的世界知识去泛化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注定会达到并最终超越那些所谓的“垂直行业模型”。试图在医疗、法律等垂直领域建立技术壁垒，很容易被通用大模型的下一次大版本更新直接降维碾压。用户在工具使用上有着根深蒂固的惰性，也意味着all in one才是最符合人性的产品终局，这点在国内市场尤其成立。当一个用户已经习惯了每天打开豆包或者千问去处理工作、生活和学习，一旦他拿到一份晦涩的体检报告，他的第一直觉一般都是顺手扔进那个最熟悉的通用对话框里。习惯通用AI助手的用户，用通用AI来解决医疗健康问题是不需要教育的。但反过来则不是。为了对抗这种超级助手带来的虹吸效应，阿福这样的垂类应用必须要花更大的努力去重塑用户习惯，试图在用户的大脑里植入“健康的事就问阿福”的潜意识。成为千问的插件，会是阿福的归宿吗？这个问题的解法只有一个，就是在模型智能之外，提供附加性的差异化产品。比如健康档案、名医智能体是阿福有，但其他通用产品没有的。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豆包或千问要加这些功能是非常容易的，毕竟这部分需求太重要了。ChatGPT今年就发布了健康助理，服务于每周超过2.3亿健康咨询相关的用户需求。豆包以后会跟进吗？我觉得大概率会，起码可能性不小。当然具体功能会有区别，健康档案、健康助理这种肯定优先级高，名医智能体这种情绪价值功能优先级可能低一些。放眼当前的AI牌桌，平台化与系统化的演进趋势已经是明牌。仅过去一周，就有豆包接入飞书和地图服务的新闻。千问也一直在大跨步地推进全生态能力的集成，此前重点是阿里内部业务，最近则是接入了更多外部业务。它们自身并不排斥垂直行业的专业能力，但更倾向于将其吸收为生态系统内的一个底层Agent（智能体）或者功能插件。在这场宏大的架构重组中，大厂内部的算力与入口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强力集权。回看阿里近期成立ATH（Alibaba Token Hub）事业群、将散落的AI资源高度集中调度的动作，这种破除部门墙、统一底层算力与前端业务的战略意图已然十分清晰。在整个阿里系AI资源全面协同的大棋局下，蚂蚁的阿福如果继续保持完全独立的姿态去外部单打独斗，也不利于最大化发挥跟阿里协同的战略合力。推演至终局，阿福最体面、也最能发挥巨大商业价值的归宿，或许并不是在应用商店里去和通用大模型争夺下载量，而是顺应“All in one”的时代洪流，成为千问生态中最核心的“医疗健康插件”。蚂蚁完全可以把过去支付宝和现在阿福已经沉淀下来的医疗健康能力进行模块化封装，以无缝的方式接入到处于通用AI助手之中。考虑到蚂蚁与阿里之间天然的血缘关系与生态协同默契，支付宝首页常年为淘宝闪购、高德团购预留核心曝光位的场景，完全可以平移到AI时代。未来，千问只需承担通用对话的超级入口，一旦识别到用户的医疗意图，便直接在底层调用阿福的服务模块来承接。这种生态融合的解法，直接化解了垂直应用被通用大模型取代的生存焦虑，消灭了兄弟团队在流量争夺上的无谓内耗。放弃对独立App和前端入口的无谓执念，安心退居幕后，在一个流量永不干涸的超级生态里做最赚钱的垂类服务提供商。或许这才是垂直AI业务，在下一个残酷十年里的生存法则。更多精彩内容，关注钛媒体微信号（ID：taimeiti），或者下载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