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档案馆》讲述中国审查与反审查的故事，同时以文字、音频和视频的形式发布。播客节目可在 Apple Podcasts, Google Podcasts, Spotify 或泛用型播客客户端搜索“404档案馆”进行收听，视频节目可在Youtube“中国数字时代· 404档案馆”频道收看。欢迎来到404档案馆，在这里，我们一起穿越中国数字高墙。中国数字时代长期关注中国大陆的审查与抗争，但是我们也留意到墙内墙外也并非泾渭分明。一方面，中共大外宣遍及全球，另一方面包括华人在内的全球民众也在戮力捍卫自由。为此，我们设立“CDT关注”栏目，旨在发掘并助推中国境外网络中反抗中共专制的努力，尤其是华人世界勇敢的声音和行动。CDT 档案卡标题：【CDT关注】“如果不对抗，就没有办法回到正常的生活”（外二篇）来源：集志社、、主题归类：支联会、李老师不是你老师、执政合法性 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8月21日，在香港，曾连续三十年举办六四烛光晚会的香港市民支援爱国民主运动联合会，以及前主席李卓人、前副主席邹幸彤，被香港法院裁定“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成立。法庭在判词中进一步确认，“结束一党专政”被视为挑战中国共产党领导地位，并因此可能构成《香港国安法》意义上的“颠覆”。与此同时，即使离开中国，政治压力也未必随之结束。自白纸运动以来持续向中国境内传播未经审查信息的“李老师不是你老师”，近年来不断遭遇针对本人及家人的跨境镇压。在一次罕见的公开采访中，他谈到自己从低调匿名，到决定直面公众的过程，并表示，只有当实施打压的政权不复存在，他才有可能重新获得正常生活。而在这些现实事件背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仍然存在：中国共产党究竟如何获得统治中国的正当性？独立学者艾地声在近期文章中提出，“共产党取得了中国”与“中国人选择了共产党”并不是同一个命题。即使历史上曾有许多中国人真诚支持共产党，这种支持是否意味着后代也永久授予了同一个政党不可更替的统治权？本期【CDT关注】节目，我们选读三篇来自海外中文网络的文章，从香港国安法、跨境镇压以及执政合法性三个角度，重新审视中国共产党与中国社会之间的关系。**集志社｜香港支联会“煽动颠覆”案宣判 支联会、李卓人、邹幸彤罪成追光者Pulse｜李老师：中共下台，我才能过上正常生活艾地声Edysen｜谁选择了共产党？——绝大多数中国人不过是中共“打天下、坐江山”的战利品和耗材**一、集志社｜香港支联会“煽动颠覆”案宣判 支联会、李卓人、邹幸彤罪成香港支联会成立于1989年，此后三十多年间一直是香港六四纪念活动最重要的民间组织之一。其“五大纲领”中的“结束一党专政”，也曾长期出现在维多利亚公园六四烛光晚会的公开口号中。CDS:支联会2021年，支联会被迫解散，李卓人、何俊仁及邹幸彤等人随后被控“煽动颠覆国家政权”。2026年8月21日，香港法院裁定支联会、李卓人及邹幸彤罪名成立。判词的意义并不仅限于一宗案件。法庭认为，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中国宪法确立的社会主义根本制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结束一党专政”意味着终结中共领导地位。即使支联会从未主张使用暴力，也没有提出具体推翻政权的方法，其长期传播这一政治诉求本身，仍被法院认定可以构成“其他非法手段”。香港独立媒体“集志社”记录了当天法庭内外的情况，以及这一持续近五年的案件如何走到今天。以下是文章内容节选：在长达206页的裁决理由，其法律推演对理解中国大陆与香港的政治红线具有标志性意义。法庭从中国《宪法》序言及第一条出发，认定“社会主义制度”为国家根本制度，而“中国共产党领导”是其不可或缺的元素，因此在现行宪法下不存在西方式政党轮替的可能性——“推翻”或“破坏”中共领导地位，即等同推翻宪法确立的根本制度。据此，法庭裁定“结束一党专政”并非要求中共回归多党合作制，而是要终结其领导地位，且“结束”带有“推翻”与“破坏”之意。法庭虽然承认支联会从未采用或鼓吹暴力，也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执行方法或时间表，但在《国安法》实施后仍不断地鼓吹及传扬“结束一党专政”，蓄意将发生在三十多年前的六四事件与“反修例”风波相提并论，借此挑起受众对共产党的敌意，进而侵蚀及破坏公众对共产党的信心，构成《国安法》颠覆罪中的“其他非法手段”。对于已被解散的支联会本身，法庭援引“归责原则”(doctrine of attribution)，将三名常委的意图与行为视为组织的意图与行为，从而判定一个法律上已不存在的团体有罪。在当日庭审中，正庭65个公众席全满，绝大多数旁听者戴上口罩；多国驻港领事在延伸庭听审；宣判时邹幸彤一度露齿而笑，李卓人则在散庭时双手放于头顶、向亲友做出“大心心”鞠躬，其妻邓燕娥以同样的手势回应。散庭时，李卓人及邹幸彤向亲友微笑挥手，李卓人以手臂做心心。根据《国安法》，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一经定罪，“情节严重”可判囚5年至10年，“情节较轻”可判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李卓人及邹幸彤于本案申保释遭拒、一直还押，何俊仁（支联会前副主席）则曾获批保释，约7个月后被指违反条件遭撤销担保。李卓人、邹幸彤至今已还押逾1800天，何俊仁已还押近1600天。二、追光者Pulse｜李老师：中共下台，我才能过上正常生活CDS: 李老师不你老师）“李老师不是你老师”自2022年白纸运动以来，成为中文互联网最重要的非审查信息平台之一。大量无法在中国社交媒体正常传播的抗议、维权和社会事件影像，通过这个账号被发布至海外，再重新流回中文互联网。与此同时，账号创办者李颖也持续遭遇来自中国政府的跨境压力。其父母在中国受到监控，与其有关联的人遭到骚扰，他本人在欧洲的工作和生活也受到影响。李颖因此形容自己是一座“行走中的跨境镇压博物馆”。香港媒体《追光者Pulse》近日发布对李颖的独家专访。这也是他第一次“露半面”接受拍摄，并首次在公开国际会议中面对上百名听众演讲。采访中，他回顾了香港如何从自己年轻时理解外部世界的一扇窗口，逐渐变成如今的“威权乃至集权示范”；也谈及中国政府针对自己和家人的持续打压如何改变了他的生活。他说，自己原本只是希望回归正常生活，但当停止发声也无法换来安全时，“对抗”反而成为重新获得正常生活的唯一道路。以下是文章内容节选：李颖喜欢猫，所以「李老师不是你老师」X的帐号头像就是一张手绘猫，他常常收到一些虐猫或杀猫的相片，警告他要把社交平台帐号关掉；有时候，他还会收到父母的合成色情图，说到在中国的父母，他禁不住哽咽起来。从2022年白纸运动开始，李颖的帐号成为中国人的「窗口」，让世界看到中国。然而，这一只不畏强权、勇敢发声的猫，对政权来说，却是洪水猛兽。这是李颖首次「露半面」拍摄受访，也是第一次在国际会议上对着百多人演讲，不怕吗？中国政府针对他的跨境镇压，一直没有停过，他过去行事低调，甚少人知道他的样子，网上流传的照片大多是假的，但他觉得或者是时候可以面对公众、直面恐惧了。……他自嘲，自己俨如一个「行走中的跨境镇压博物馆」。中国人身处海外，也不能畅所欲言，极权以各种手段骚扰他的生活，而住在中国的父母，更是无法幸免。他举例，父母出远门，警察会要求「陪同」，跟父母有联络的人都会被监控，政府甚至威胁要断父母的养老金、亲戚朋友的孩子考大学或入党都会受影响。 「在国内的压力就是方方面面的，因为我出去时还是个学生，所以他们无办法给我定什么经济犯罪」。谈到父母，他语调一沉，还有更多不能公开的细节。家人被监控、成为人质，当然担心他们会被抓，父母觉得有压力，曾经劝他不要继续了，那个时候他的确想过放弃，「就在我下定决心不再做的那一天，我在国内的银行卡被封了，我就意识到已没有回头路了」。政权恐吓他，差点儿成功了，但他们从未想过，有些事情是适得其反，打压愈大、反抗愈大。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身。父母、同事、朋友、前女友，哪怕只是关注「李老师」的一般人，都成为被骚扰、监控的对象。李颖说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继续往前走，政权花大量精力、时间、金钱、人力打压他，其实他「只想回到正常的生活」，但明显地，那些手执权力的人不会让他活得正常自在，即使他现在停下来，对方也不会停止，一切犹如无止境的报复。他终于看透了，唯一可以让他过正常生活的方法，就是「你死、我活」，「就是你们彻底下台，然后没有人再对我做这样的跨境镇压，我才能过正常生活」。话说得有点狠，他的脸容也略为绷紧，在密闭的空间内，这个话题比空气更局促，令人郁闷、窒息，但他没有停下来，「对抗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回到自己正常生活的过程，对…如果不对抗，就没有办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专访视频:三、艾地声Edysen｜谁选择了共产党？——绝大多数中国人不过是中共“打天下、坐江山”的战利品和耗材长期以来，有一种观点试图将中国共产党与中国社会紧密绑定，认为中国共产党的统治既源于中国自身的政治文化，也代表了中国人的历史选择。原文阅读：谁选择了共产党？——绝大多数中国人不过是中共“打天下、坐江山”的战利品和耗材独立学者艾地声在近期发表的文章中，对这一说法提出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中国人真的选择过共产党吗？作者并不否认共产党在取得政权之前曾获得大量中国人的真实支持。国民政府的腐败、战争与经济危机，以及中共当时对于民主、自由、宪政和反对一党专政的公开承诺，都曾吸引大量知识分子、青年和普通民众。但文章认为，“很多中国人曾经支持共产党”与“中国人民永久授权共产党统治中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即使上一代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作出了某种政治选择，也无法因此替之后每一代人签下一份永远无法解除的政治契约。作者进一步追问，如果中国人真的天然认同一党专政，那么中国共产党在取得政权之前，为何又需要以民主、自由、宪政和反对独裁作为政治动员的重要口号？以下是文章内容节选：1949年，中国共产党通过武装暴力取得中国大陆政权，这是历史事实。但“共产党取得了中国”和“中国人民选择了共产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命题。中共政权首先是革命、内战和军事胜利的产物，而不是通过一场现代意义上的全国自由竞争性选举产生的。如果因此走到另一个极端，说共产党从来没有得到过中国人的支持，也不符合历史。它得到过，而且这种支持曾经相当广泛，其中相当一部分也是真诚的。国民政府后期的腐败、恶性通货膨胀、政治压制、战争造成的社会疲惫，都在不断消耗国民党的政治信用。与之相反，共产党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纪律严明、关心底层、反对腐败、追求社会公平，同时主张民主自由的新政治力量。许多知识分子相信过它；许多青年投奔过它；许多农民支持过它；甚至许多并不信仰共产主义的人，也曾经认为共产党至少可能带来一个比国民党更加清明、公平、民主的新中国。这些事实没有必要否认。真正需要分辨的是：“很多中国人支持过共产党”，和“中国人民把永久统治中国的权利授予共产党”，完全是两回事。前者是历史事实问题，后者则是政治合法性问题。而且，即使我们承认曾经有很多中国人主动选择共产党，仍然必须继续追问：他们当年究竟选择了什么？阅读笑蜀编选的《历史的先声——半个世纪前的庄严承诺》，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历史错位感。书中收录了大量上世纪四十年代中共报刊和政治人物关于民主、自由、宪政、选举、新闻自由、反对独裁、反对一党专政的文章和言论。如果把出处遮住，其中一些文字拿给今天的中国年轻人看，他们甚至可能误以为出自某个自由主义知识分子。那个年代的共产党批评国民党一党专政，它谈民主，谈自由，谈宪政，谈人民监督政府，谈新闻和言论自由，谈反对独裁，谈民主联合政府。这些历史材料为什么重要？因为它们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情：共产党在争取中国人的时候，非常清楚民主、自由、宪政、公平这些东西对于中国人具有政治号召力。这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如果“中国人天生适合共产党”，如果中国人骨子里只喜欢专制、崇拜权力、不需要民主，那么共产党当年为什么还需要高举民主、自由、宪政的旗帜来争取中国人？它为什么不把后来真正形成的政治制度提前告诉中国人？为什么不公开宣布：我们取得政权以后，将长期一党执政；我们不会允许另一个政治力量通过竞争性全国选举取代我们；我们将建立一个党组织深入国家与社会各个重要领域的政治体系；我们将改造知识分子；我们将决定哪些政治思想可以公开传播；我们将发动一次又一次大规模政治运动。然后再问全国人民：这样的共产党，你们要不要？历史没有给中国人这样一次选择。他们面对的是另一个共产党。至少，是共产党自己公开描述出来的另一个共产党。以上是本期CDT关注的全部内容。我们选读的文章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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