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得慢点就好|像做媒体一样做自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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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 档案卡标题:像做媒体一样做自媒体作者:彭远文发表日期:2026.8.6来源:微信公众号“输得慢点就好”主题归类:新闻自由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这是7月29日我在成都有杏书店做的一次分享,这几天有事,没来得及整理,拖到现在。文章有点长,但我觉得干货还是蛮多的,主要可以分为:选题标准、操作规范、常识观察、媒体批判、写作方法、困境与心态。一、选题:我发现自己捡了个漏我最近看了一遍自己这一年多写过的东西,发现一个规律:我几乎所有的选题,涉及的人群动不动就是几千万、几个亿。农民养老金,直接领取的人群是几亿农民,如果加上他们的子女,差不多是整个中国的大多数。电动车路权,中国电动车保有量已经超过4亿辆,超过小汽车总量,关系到几亿人的基本出行权利。槟榔和烟草问题,受影响人群同样庞大。留守儿童,单算孩子就有几千万,算上父母和祖父母,以亿计。京东上的进口膳食补充剂违规宣传,我在京东一搜,遍地都是,每个电商平台都这样,触达人群何止千万。我就想,我一个做自媒体的,怎么能不停地有这些亿级、千万级规模的议题可以写?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更让我开心的事:这些选题,别人都不太写。去年写农民养老金的没几个人。今年好一些了,至少有一些人开始关注。我在年初写槟榔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人在认真谈这个问题。留守儿童,这些年媒体也很少关注了,所以我写了一篇,题目就叫“今天为什么没人关心留守儿童了” 这些选题就这么摆在那里,没人跟你抢。过去在媒体的时候,选题要抢,抢得头破血流。现在不一样了,一堆亿级议题摆在那里,随便拿,而且没人来跟你竞争。我就觉得,我捡了个漏,非常爽。与此同时,我几乎不写那种鸡毛蒜皮的热点。那个《监狱里来的妈妈》在全网炸开锅的时候,我没写;韩红说了一句“给个面儿”,无数人都暴跳如雷,我同样没写。我觉得太无聊了,多大点事。我把这种现象叫做“大事麻木化,小事巨婴化”。几亿人的养老权利、几亿人的路权,大家习以为常,熟视无睹,无动于衷。某个事情触碰了公众情绪,所有人暴跳如雷,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巨婴。这种心智状态,我觉得挺糟糕的,也是我不想参与其中的原因。二、怎么做:有七分证据不说八分话胡适说过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好:有一份证据说一份话,有七分证据不说八分话。前半句大家容易理解。后半句才是关键:哪怕你有证据,你也不要说过头的话。我觉得现在网上信息的问题,不是信息不够多,是不靠谱的信息太多了。你点开一篇文章,根本不知道消息来自哪里,信源是什么,可靠吗。那些聊天截图,相当一部分是编出来的,但评论区早已有一堆人激动得不行了。各种段子满天飞,你当然可以理解为弱者的反抗,我也理解其中的合理性。但你困在这种东西里面,是没有办法进行认真讨论的。它永远只是一个情绪出口,而不是思考的起点。所以我从做媒体时候养成的习惯,搬到了自媒体的操作里来:言必有据,严谨,不说过头话。拿写京东这件事来举例。我妈妈有慢阻肺——一种不可逆的肺部纤维化疾病,只能维持,无法逆转。我在京东上给她买药,结果京东开始疯狂给我推进口膳食补充剂。注意,不是保健品,是连蓝帽子都没有、只能算作普通食品的东西,但它们的宣传页面上写着能治慢阻肺、肺结节、心脑血管病,还有各种诺贝尔奖背书、恐吓式措辞,京东健康、京东买药的官方标签在为它们站台。因为我老是打开这些链接,到后面我打开京东满屏都是这类产品,搞笑的是:算法没法分辨我是潜在的消费者还是来找茬的人。我决定认真写这件事,怎么做?首先,大量浏览这些产品页面,记录它们的宣传内容,截图,录屏。录屏之前,我每次都先打开百度,确认当前的日期和时间,然后再切进京东,全程录制,没有任何中断。最后,把这些录屏上传到专门的互联网存证平台,做证据固定——这是法院可以采信的存证方式。这一步花了我两三百块钱,文章还没写,钱先出去了。然后查这些产品的真实情况。它们都号称是美国进口,我去查它们在美国的注册地址。拿到地址之后,到美国租房网站上搜,发现所谓的“生产商”地址,不过是一套公寓,不是办公楼,更不是厂房。再去亚马逊查这些产品,有些商品页面上就一张图,没有购买记录,没有用户评价——你随便在亚马逊上找一个正规产品,至少十几张图,还有视频说明和大量用户反馈。法律层面,我查了食品安全法、广告法、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电商法等。结论其实很简单:食品安全法和广告法都明确规定,食品和保健品不能明示或暗示其具有治疗疾病的功效。也就是说,你只要在宣传页面上提到“慢阻肺”“肺结节”“高血压”,你就违法了。我不需要证明这个进口膳食补充剂有没有用,我只需要证明它是食品、它提了病名,结论就成立了。医学层面,我查了慢阻肺、肺结节等疾病的临床诊疗指南。文章写完之后,我请了律师和医生朋友审稿。因为我深知一件事:媒体人可以有查资料的能力,但遇到法律和医学这种门槛极高的领域,你非常容易翻车,而且可能不知道自己翻了车。不久前网上那个关于婴儿纸尿裤的事,就是典型案例,报道的记者和医生的判断完全不同。所以我宁可麻烦朋友,也要让专业人士把关。这整套操作,新鲜吗?不新鲜。这就是媒体的基本操作:调查、取证、存证、采访相关专业人士、写作前请专业人士审核。只不过现在能做到这个程度的自媒体不多了,因为太费神。光收集素材就花了一周。文章写完了,结果京东法务到今天也没来找我——其实我做这些,原本就是因为知道他们可能会来找我,所以我得让证据无懈可击。这一篇,我还提前给京东发了一个“预告”:我发现了你们平台上的问题,给你们两周时间整改,如果不改我就写文章。然后我就等。当然我知道他们不会改,因为这里面有巨大的利益,而且他们不会把我当回事。果然,没有任何回应。文章照写。三、AI怎么用:工具,不是枪手这件事里我还想专门谈一下AI,因为很多人问我这个。AI真的是好东西,但用法很重要。我现在主要用三个:Gemini、Claude、Workbuddy。它们各有分工。Gemini的Deep Research功能,我用来做文献汇编。对话一段时间之后,让它生成一份研究报告,可能有两万字,但我不会直接用这两万字里的内容,而是看它附录的三四十个文献链接——一般是论文、研究报告或官方数据,都带链接。这些链接才是我真正要看的东西,相当于Gemini帮我做了一次文献检索和初步筛选,然后我再点进去看原始资料。Claude,我主要用来整理长文本。比如说一场直播访谈,可能有五万字的逐字稿,我会让Claude帮我整理成一篇文章的素材框架。另外,我每次写完文章,都会把文章丢给Claude做“压力测试”:你来给我挑事实错误、数据问题、逻辑漏洞,包括风险评估(Claude在这方面还挺准的,虽然我有时候不听它的)。Workbuddy,我用来做批量数据收集。京东那个报道里,我让Workbuddy登录我的京东账号,用"肺结节""慢阻肺""高血压"等疾病名称逐一搜索,把搜索结果中符合条件的进口膳食补充剂产品抓取出来,整理成一个Excel表格,包括店铺名称、产品名称、产品编号、涉及的疾病名称、商品链接等字段。最后给我整理了大概200条,我再逐一人工核查,把失效链接、境内中药、信息有误的条目全部剔除,最终筛选出96条举报。这个工作如果让我自己一条条点开来做,我早就死在这件事上了。但这里有一个原则我必须强调:用AI查资料,不用AI写文章。现在自媒体平台上有大量AI写的文章,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包括农民养老金这个话题里也有。那种AI生成的内容,比我让Gemini做的深度报告差远了,更不要说跟认真写的文章比。而且我发现一个反直觉的事:有了AI之后,我写一篇文章反而更慢了。以前快起来,两三个小时也能出一篇。现在有时候要两天、三天。为什么?因为AI帮我找到了更多资料,我需要去核实这些资料,需要去读原始论文,需要把更扎实的数据和案例放进文章里。慢了,但质量提高了。还有一件事,国内很多AI基本不能用于这类写作: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是意识形态过滤。四、最深的感受:常识匮乏,独一份太多做了这些选题之后,我有一个非常深的感受:中国有太多基础常识不被大多数人知道。就说农民养老金。我敢说,两年前,95%以上的城里人不知道农民一个月只有一两百块钱的养老金。这么基础的一个常识,涉及几亿人的事情,不知道。我觉得这是匪夷所思的事。当然,很多常识我也是研究了之后才知道的,我以前同样不知道。我在财政部网站查了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决算表,核算出了这组数字:体制内(行政事业单位)退休人员,财政每月平均补贴约3500元; 企业职工,每月约500元; 城乡居民(主要是农民),每月不到200元。3500、500、不到200——这就是同一个国家,纳税人的钱补贴退休金的三个档位。这放到全世界去,就是独一份。我所知道的其他国家,养老金财政补贴的设计要么是人均平等:比如日本的厚生年金,设计上就是每个缴费者拿到的政府补贴大致相等,不能多缴多得;要么是递减分配:收入越高,财政补贴越少,高到一定程度,补贴归零。澳大利亚、加拿大的逻辑都是如此。全世界的养老补贴,要么人人平等,要么高收入者少拿、低收入者多拿。只有中国,是收入越高的人财政补贴越多,收入越低的人财政补贴越少。类似这样的“独一份”,我越写越多。禁摩政策。 中国有将近200个城市实施禁摩政策。全世界没有第二个国家做到这个规模。你去任何一个国家,摩托车都和机动车一起上路,共用机动车道。我前两天还在普吉岛,摩托车就是跟汽车一起走的;你去欧洲,去北美,去整个东南亚,都是一样的。电动车新国标规定速度上限25km/h,这也是扯淡。现在市面上99%的所谓"电动自行车",形态上根本不是自行车,是电动摩托车。电动自行车应该是什么样的?是自行车的车身加一个电机,有脚踏,那才叫电动自行车。现在这些车叫"电动自行车",是因为我们禁摩,为了规避禁摩令,只能起这个名字——这叫掩耳盗铃。然后我们再用一个完全不合理的25km/h标准,去规制一个为了规避不合理政策而产生的名称,让本来就说不通的事情更说不通。宿舍劳动体制。 这个名词是学界的叫法,但现象我们每个人都见过:珠三角、长三角的工业区,几千人、几万人的工厂,工人住宿舍,吃食堂,上车间,三点一线。这些工业区里,基本看不到外来工的孩子。我在广东打过工,当时觉得这一切完全正常。后来去了国外,才开始意识到,这不正常。美国的大迁徙——大约1910年到1970年代,几百万南部黑人迁往北方城市——是拖家带口去的。我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看到了劳伦斯的那组大迁徙组画,画面里的人都带着孩子和老人。英国工业革命,进城的工人是拖家带口的,虽然那个时代有童工问题,但孩子是跟着一起来的。日本、韩国、南美的城市化过程,出现了贫民窟、棚户区、住房紧张,但人是带着家庭去的。只有中国的做法是:上亿劳动力单独外出,把孩子留在农村,把老人留在农村,自己住进工厂宿舍。这是人类城市化史上绝无仅有的现象。规模之大、持续时间之长,放到人类历史上是奇迹。而且这个体制服务于一个非常清晰的经济目的:企业不需要配套幼儿园、学校,工人不需要准时下班去接孩子,可以持续工作十二小时。宿舍劳动体制是人类历史上对劳动力最高效的利用方式——效率和代价,都是极端的。我们对此习以为常,觉得很正常。但这不正常,这是独一份。这样的独一份太多了,我准备写一篇《中国独一份有多少》。五、媒体去哪了最近广西日报的《王之猜想》为什么激起反弹?宋志标说得很对:“整个七月,立足舆论的标准看,广西最大的新闻是水灾,最大的宣传竟然是王虹,这种现实对比难道没有让人感到任何不安吗?”本质上,这是对媒体失职的不满。但相比《王之猜想》的过誉,更严重的是央视的两个报道。一个是焦点访谈,去调查湖南某县水稻种植任务弄虚作假——该县任务是39万亩,纸面上完成了,实地一看,很多田里种的是各种经济作物。焦点访谈把乡镇干部是怎么造假的报道了一遍,揭露批评。另一个是每周质量报告,揭露台州的一批电动车厂商和商家,在新国标25km/h限速上动手脚——有的预先用身份证批量办好牌照,在新国标执行前"锁定"旧车;有的在车里设置了破解后门,外显25km/h,实际能跑五六十。这两个报道,看上去都是正常的监督报道,曝光不法商家和地方官员。但看完我觉得很难受。焦点访谈那个报道里,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个问题:农民为什么不种水稻?答案很简单,不赚钱。那么更深的问题是:全世界有哪个国家,政府有权力规定农民必须种什么?农民有选择种植作物的基本权利——这是基本农业权利,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以"粮食安全""耕地红线"的名义,就可以剥夺农民的种植权利了?焦点访谈打的是中间那层弄虚作假的乡镇干部,但对背后这个制度性问题,只字不提。每周质量报告那个报道,同样。25km/h的限速本身合理吗?这个限速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极为罕见。那些厂商和商家在破解限速,是因为他们的客户——几亿电动车用户——觉得25km/h根本没法正常出行。但报道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拿着国标当棒子,打那些厂商,间接也打了那些用户。这两个报道,打的是地方干部、打的是中小企业主,但绕开了真正的制度问题——农民的种植权利、电动车用户的路权。一个媒体,如果只是不做公共价值的事情,那我可以理解,生存压力嘛。但当它反过来,用它手里的话筒,去维护那些本来就不合理的制度,去为那些限制性政策背书,在我看来,它已经不只是缺席了,它变成了打手。六、礼失而求诸野我把媒体大致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公共媒体,纳税人养的,比如中央电视台,比如BBC、NHK。这类媒体用的是公共资金,天然就负有最强的公共责任。大的公共议题、制度性问题,是它们应该做的事情。第二类是机构媒体,比如《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金融时报》,在中国就是财新。这类媒体靠新闻专业主义建立公信力,通过订阅费或广告变现,普利策那套规范大致在这里起作用。第三类是自媒体。我们应该怎么定义自媒体的责任?我觉得拿机构媒体那套标准来套自媒体,很多时候是不成立的。采编分离——就我一个人,怎么采编分离?有偿报道——我又没拿纳税人的钱,事实有误了你来告我,这才是正常的法律救济路径,不需要先给我贴"有偿"的标签。自媒体有自媒体的规则,不是机构媒体规则的复制粘贴。但问题是:当公共媒体不去做公共媒体该做的事,当它们在这些最基本的公共议题上缺席,甚至反向操作的时候,这个空间留在那里,你来不来?结论是“礼失而求诸野”(这句话我很喜欢)。既然庙堂上的人不做,那我们这些野路子的人来做。而且你会发现,这件事不仅可以做,还可以做得不那么痛苦,做得挺开心。我在成都认识一个叫李龙靓的年轻人,他的号做得非常好,完全用自媒体的方式做媒体的事,持续关注公共议题,认真扎实。还有人在做中国村镇的记录,在农村城镇拍了五年视频,反映农民工、留守儿童的真实状态,他们是赵玉顺和袁贞贞。我有个读者叫阿囍,是个妈妈,孩子才一岁,已经写了四篇文章,专门谈中国社会对生育的不友好:公共场合对婴儿哭声的不容忍、12306订票系统不会优先给带孩子的家庭安排下铺,诸如此类。所以我觉得,每个人抓住一个点,长期写下去,是可以产生作用的。我已经抓了太多了——农民养老金、留守儿童、路权、槟榔、京东违规宣传——一个人弄得挺累的。但如果有更多人,每个人专注一个议题,持续写,持续关注,可以互相呼应,我觉得这个生态会比现在好很多。七、两个写作启发从这些观察里,我提炼出了两个对自己帮助最大的写作认知。第一,不要怕写常识。写作者有一种虚荣心:我得写深刻的东西,我得写别人没分析过的角度,写常识好像有点丢人。我现在觉得,这个虚荣心是错的。常识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正因为它极度匮乏。农民一个月只有不到200块钱的养老金;财政补贴的比例是3500比500比200;禁摩是全球独一份;宿舍劳动体制也是全球独一份——这些,才是大多数人最需要知道的东西。比任何深刻的学术分析都更重要,因为读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存在。第二,一个议题可以反复写,不怕重复。农民养老金,我已经写了四五十篇,还会继续写。很多人可能觉得:你都写过了,还写什么?但我觉得,即使我这样不停地写,中国仍然有至少99%的人不知道这件事。一个常识不被知道,重复本身就是价值。每一篇都在让多一点点的人知道。而且长期主义让人心态变好:京东不改,没关系,又多了一篇文章;举报96条无一立案,没关系,又多了一篇文章;下个月你还不改,再来一篇。我干自媒体的,差的就是选题,你不配合我,你就是在帮我。八、这条赛道的代价,以及怎么活不能只说好处,代价也是真实的。封号封号这件事,如果是闹着玩的,可以叫做勋章。但如果你靠自媒体吃饭,那就是饭碗被打烂。好不容易积累了两万关注,"啪"一下归零,从几百人重新开始。再熬几个月,搞到一两万,"啪",又归零。有意思的是,还有另一个问题:原创保护机制会让我发不了自己的文章。当旧账号被封之后,我想在新账号把旧文章重新发一遍,系统会提示我:这篇文章的原创权属于某个已注销的账号,无法重新发布。我作为原创作者,被“原创保护”保护到了自己的文章再也发不出去的地步。真想跟他们说:求求你们,别保护我了。目前我的解决方案,是把历史文章备份在知识星球。知识星球的好处是收费,传播范围小,举报的人少——毕竟大多数人不愿意花钱去举报一篇文章。这相当于给内容加了一道收费隔离墙,类似财新的逻辑——这是财新收费的其中一个好处。我的知识星球:挣钱做这种公共议题内容,是要花钱的。前面提到互联网存证花了我两三百块。还有AI付费订阅、剪映订阅、网盘订阅等等。财新,我前不久一口气订了5年,花了两千多块,因为5年打五折,我不得不战略性地一次性付清。还有买各种书,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支出。收入端呢?读者打赏,每月一两千到两三千,不低,非常感谢。抖音流量分成,之前单条最多有过五六百,现在接近于零。带书,我最好的一次是推了一本《看见中国村镇》,卖了一百多本,挣了一千多块,这是迄今最高纪录,而且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书单只卖十来本。广告,偶尔接一条,几千块,但有一搭没一搭。总体来说,可以养活我自己,但远不足以承担家庭责任。我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可以分享。我上个月去广州,专门去找项栋梁,不要以为我们见面会谈铁肩担道义、公共价值。结果我见了他就问:你怎么搞钱的?张丰也去带游学了。我对这种方式又有点嫌烦,这也是我自己的问题。这条赛道如果有什么劝退的地方,一是容易失业(封号),二是挣钱难。但我从来不回避谈钱,我觉得挣钱太重要了。我们这样的人应该先富起来,这样才能号召更多人来做这件事,才能形成正向示范。如果干这件事挣不到钱,最终大家都不愿意干,公共议题的自媒体生态只会越来越差。但情绪价值是真实的。有些朋友动不动就说“彭远文以一己之力如何如何”,当然是过誉到了离谱的说法,但你就是会觉得开心。圈子里的朋友互相推荐,张丰每次我被封号,都会帮我推。我上一次被封,项栋梁一篇文章帮我带来了5000个新关注,直接翻倍。还有李清晨李医生,不止一次帮我推文章——我加他微信就抱着这个小心思,他完全get到了。有人在号被封之后送给我备用号,比如最新这个“输得慢点就好”,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是左樵老师自己取的,我沿用了。还有一个是“充满问号的王炸炸”,是前面说的阿囍给我的,然后她重新弄了一个号写生育问题。还有一个号叫“东林石”,来源不是东林党,是猫腻小说《间客》中的东林大区荒凉的石头,犟得要命(前不久猫腻老师还给我关于京东的朋友圈点赞了,作为粉丝的我非常开心)。这种东西,让人觉得很温暖,也很值得。九、最后如果媒体不像媒体,那我们自媒体,可以来做那件事。我不喜欢有些老媒体人记者节出来怀旧的风气——我们过去多牛,你们现在多糟糕。你既然有本事,你就自己干嘛,你会写文章你就写嘛。我也不喜欢那种站在高处嫌弃民众愚昧的风气——开口就是"中国人活该"、"这个民族不配"。你既然明白道理,你就多说两句,知而不言是一种罪。你自己不说,又在那里嫌别人不懂,有什么意思。我觉得自媒体现在有一件可以做的事:把公共责任这件事当成自己的打法。不是悲情的,不是苦大仇深的,而是平静的、甚至有点开心的——这么多亿级选题没人做,都让给我了,挺爽的,对吧?每个人抓一个点,长期写下去。一篇两篇可能没什么用,写到第十篇、第二十篇、第四十篇,你会发现你成了那个议题上最有积累的人,读者认可你,影响力慢慢就来了。阿囍写了四篇,就有一个民主党派的人联系了她,说想把她的建议整理提交上去。我写了四十多篇农民养老金,今年开始有越来越多人关注这个议题。事情是慢慢来的,但它会来。饭碗随时可能被打烂,钱暂时挣得不多,但这件事本身,是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