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T关注】水瓶纪元|离开报社的年轻人

Wait 5 sec.

CDT 档案卡标题:离开报社的年轻人作者:尹智昊发表日期:2026.8.4来源:水瓶纪元主题归类:新闻自由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独立媒体“水瓶纪元”8月5日发表文章《离开报社的年轻人》,采访多位曾在南方日报、中国青年网、澎湃新闻、CGTN等媒体工作的年轻新闻从业者,记录他们怀抱新闻理想进入主流媒体,却在短短数月或数年后离开报社、甚至彻底告别新闻行业的经历。文章写道,在移动互联网冲击、经济下行和地方财政收缩的背景下,新闻寻租、政府购买宣传服务、流量考核和外宣任务日益占据采编工作的中心。而新闻原本应有的公共服务功能,以及记者从职业中获得的意义感与尊严则渐渐式微。在南方日报的地方分社,年轻记者明杉发现,上级领导眼中“可用”的年轻人并不能只是会做新闻,更要能够拉合作、谈项目,懂得在政府部门和企业之间经营关系。文章援引明杉的经历写道,基层单位以数十万元购买新闻服务,记者负责完成宣传稿、短视频和专版;谈成项目的人获得经营分成,执行采访写作的新人则获得“稿分”,即量化考核的分数。另一名记者张克柔形容自己的工作是“白天干报社的活,晚上干公务员的活”,除了承担政府外包的公众号运营和活动统筹,她还被要求参加酒局、向官员敬酒,甚至寻找机会送礼:”每次酒局之前,报社领导会根据到场官员的酒量、晋升阶段、爱好来提前安排记者们的座位。“比如‘这是G部门的xx,健身不喝酒,酒量不行的人就坐他旁边;这是Z部门的xx,他们部门最近在考核,我们不要给他塞东西或者倒酒’之类的。”第一次贿赂的时候,报社领导交代她,要小心翼翼地问对方要车钥匙,再以什么样的方式、塞到哪个座位上。克柔非常紧张,不知道怎么开口、对方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你一个读书人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但事实是,对方十分干脆地把钥匙给了她,没有多问一句话。文章写道,当媒体越来越依赖政府与大型企业付费,记者也越来越像销售人员。为了完成经营和流量指标,他们需要招商、维护客户、转发客户端文章,甚至在老年人买菜群里发红包来换取点击量。中青网的年轻编辑阿尹从事采访、改稿、视频制作等多项工作,却因没有正式记者身份而不能署名,也无法获得稿分和项目提成。他将自己称为“影子记者”:与正式记者做着几乎相同的工作,却在人事关系、薪资和职业资格上始终处于体系之外:从人事关系上看,他挂靠在一个社会组织上——毕业后,临签试用合同时,他才被告知今年中青网没有多余名额。他想,只要签了合同,其实就等于入了中青的预备役,便入了职。前述部门领导实际管理着两个团队,分别是这个社会组织和中青网某部门,前者几乎等同于后者的“血包”,除了人事关系,双方的工作内容、同事、对接的甲方、以及对外声称的身份——记者,都高度重合。[…] 这带来的第一个差异是待遇。持证记者以外的十余位编辑,除了和持证记者的底薪不同外,他们在采编稿件里也没有署名权,更没有资格拿稿分或项目提成,前述待遇均被分配给持证记者。 第二个差异是名分。由于不在记者岗位,阿尹不能考记者证,领导曾以此为条件,希望将他调岗至边远省份,补偿是给他记者证。阿尹拒绝了。澎湃新闻资深记者钟越则被纳入所谓“人才库”。入库后,他仍然完成原岗位的工作,产出量甚至接近过去的两倍,工资和福利却被削减,绩效标准也始终处于黑箱之中。公司要求他以新的工作表现证明自己是“值得留下的人才”,但没有人能明确解释怎样才算合格。钟越认为,一些主流媒体改革的重点并不是解决真正的问题,而是“表现出来在变”。在CGTN工作的张闻海经历的则是另一种新闻异化。部门将自己形容为一支“打舆论仗的军队”,读者不再是新闻服务的对象,而是需要被“攻略”和“统战”的对象。在国际新闻报道中,当新闻专业判断与国际传播任务发生冲突,领导明确告诉他,后者应当优先。张闻海最终离开,是因为他仍然希望亲自采访、拍摄和获得一手信息,而不是日复一日地编译通讯社消息,为政治宣传包装媒体的专业形象:“读者是一个被攻略、被统战的对象。”他特意提到了一个业务安排上的新变化——部门内特意分了一个组去做美、日的批评性报道,其中,今年一轮的批日的报道在高市早苗发表涉台言论后开始推进,批美的报道则在爱泼斯坦案后形成一波高潮。在CGTN的国外社媒账号上,会出现很多基于新造词的话题标签。在CGTN的X(前推特)账号上,多个账号力推的话题标签,如宣传两会的“#ChinaAgenda2026”(#中国议程2026),或是用于抨击日本对华政策的“#JapanProvocation”(#日本挑衅),基本只有中国官媒账号在使用。“一般来说流行词的用法是自下而上产生的潮流,先有讨论再有创造,但我们的推文反过来,先带词条,希望有人可以进行使用和传播,但实际上没什么人当回事。这种策略有很强的主导性,因为国内的社媒平台能够无条件地把传播重心——热搜、话题分配给中央媒体,所以同样的模式在外媒照搬,就会显得很尴尬。”报道中的受访者最终都离开了原来的媒体机构。有人转入市场化媒体,有人彻底告别新闻业。对他们来说,离开不仅源于收入下降、考核苛刻和随时待命的工作状态,也源于一种更深的失落:琐碎的宣传任务占据了全部时间,让记者无法真正进入地方社会、理解普通人的生活,也无法实践他们当初选择新闻行业时所相信的公共价值。(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