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T 档案卡标题:【CDT报告汇】法外海洋项目:“新疆三文鱼”涉嫌强迫劳动(外二篇)作者:中国数字时代发表日期:2026.8.23主题归类:CDT报告汇主题归类:维吾尔人主题归类:强迫劳动主题归类:孔子学院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编者按:《CDT报告汇》栏目收录和中国言论自由及其他人权问题相关的报告资讯。这些报告的来源多种多样,包括机构调查、学术研究、媒体报道和网民汇集等等。也欢迎读者向我们推荐值得关注的报告。中国数字时代本周推荐媒体:人权观察:是一个非营利、非政府的国际人权组织。其宣扬的核心价值是:“致力于捍卫世界人权的使命。我们的工作以国际人权法和人道法为依归,尊重每一个人的尊严”。人权观察每年针对大约90个国家的人权状况,发布超过100份调查报告和简报,经常获得各国和国际媒体广泛报导。一、法外海洋项目:新疆“沙漠三文鱼”背后涉及劳动力转移与供应链风险法外海洋项目 (The Outlaw Ocean Project) 是一家美国非营利新闻机构,由前《纽约时报》知名调查记者伊安·乌尔比纳 (Ian Urbina) 创办。法外海洋项目专注于揭露公海等法律监管薄弱地区的严重人权侵犯、环境犯罪及非法劳工等隐秘问题。该机构的报道曾被各大主流媒体转载,并曾多次获奖,享有盛誉。2024年,该机构曾揭露中国远洋渔船与东部沿海水产加工厂中普遍存在的强迫劳动。然而,今年法外海洋项目则将调查视角转向内陆——新疆、西藏、青海一带上千座与海洋相隔千里的鱼场,聚焦这场被官方称为“蓝色奇迹”的产业运动。本月,法外海洋项目发布了一篇报告,聚焦新疆天蕴有机农业有限公司及其背后涉及的强迫劳动问题。报告封面截图报告称,新疆已成为中国增长最快的水产养殖地区之一,自2017年以来产值增长约85%。其中,被官方媒体称为“沙漠海鲜”的三文鱼尤其受到重视。2024年,新疆三文鱼产量已超过8000吨。天蕴则自称生产了全中国约40%的三文鱼。不仅如此,报告发现,天蕴的产品经由多层中间商,最终流入了美国最大餐饮服务商Sysco的供应链——而Sysco负责为美国公立学校、联邦监狱、军事基地乃至国会食堂供餐。然而,“2026年8月,新疆天云被美国国土安全部列入《防止维吾尔强迫劳动法案》实体清单”。据美国国土安全部称,该公司被列入名单,是因为其涉嫌从新疆的“三文鱼养殖场”采购三文鱼,并参与了新疆政府支持的“招募、转移和接收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和/或吉尔吉斯族人员”的“招募和劳务转移计划”,将这些人员从新疆转移出去。法外海洋项目就是向美国政府和国会提供相关证据的重要机构之一。他们披露,新疆天蕴和其他上千个新疆养鱼场存在强迫劳动问题。报告还指出,这场被宣传为“蓝色奇迹”的产业扩张不仅发生在新疆,还包括西藏和青海。报告调查发现,2023年《兵团日报》曾报道,一辆就业“服务大篷车”来到伊犁农村,为就业困难者提供工作。其中,一名居住在偏远牧区的单亲母亲伊努尔·阿勒别克 (Yinur Alebek) 此前一直没有合适的工作,后来经项目介绍进入天蕴。报告引用官方数据显示,截至当年7月底,当地新增就业岗位4508个,其中671名就业困难人员获得工作。此外,另一名叫阿拉勒拜 (Alalebai) 的牧民则被官方媒体作为产业转型的成功案例。他过去一边放羊一边做零工,每月收入约1000元;进入养鱼场、成为技术人员后,月收入超过4000元。央视报道形容,当地牧民过去“逐水草而居”,如今则成为农民、牧民、渔民和产业工人;新华社则将这一变化描述为牧民“下马背、上渔船”。法外海洋项目认为,这些看似改善就业和收入的故事,需要放在新疆更广泛的劳动力转移制度和社会控制背景下加以审视。报告指出,水产养殖虽然远非新疆最大的产业,却同时涉及土地、技术改造、劳动力重新配置和社会治理。比如,天蕴总部以东约18英里处,便是一座于2017至2018年间大规模扩建的看守所。对此,天蕴否认有关指控,称所谓系统性强迫劳动“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并表示公司从未参与任何形式的强迫劳动。最后,报告表示,调查供应链是否涉及强迫劳动的努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困难。“过去几年,越来越多的公司试图改进其供应链追溯机制,部分原因是想了解哪些环节可能与中国政府支持的强迫劳动有关。但这并非易事,因为对工厂、船舶或农场进行突击检查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此外,在中国,对维吾尔族、藏族或人权问题提出尖锐质疑,可能会导致公司、民间团体或记者被驱逐出境。”二、美国保守派智库:孔子学院退场之后,中国转向资助美国学生访华以扩大影响力8月13日,美国保守派教育倡议组织“捍卫教育” (Defending Education) 发布了一项调查报告《红色课堂》 (Little Red Classrooms),称在孔子学院和孔子课堂陆续退出美国校园之后,中国政府正通过资助美国学生赴华交流的“青年使者学习交流计划” (Young Envoys Scholarship,简称YES项目),继续扩大对美国大中小学学生的接触和影响。报告统计,目前已有约83所美国大学及27所中小学参加了相关项目,遍及全美30个州。美国保守派教育倡议组织“捍卫教育” (Defending Education) 据悉,“青年使者学习交流计划”源于习近平2023年11月访美期间提出的倡议。当时习近平在旧金山表示,中方愿意在未来5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2024年,YES项目正式启动,由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 (China Education Association for International Exchange,CEAIE) 负责实施。该项目将国际交流形容为“深化和扩大各国跨文化理解的重要支柱和强大推动力”,并称其目标是为青年“走出去看世界”创造环境;中国驻美使领馆还为项目参与者免除签证申请费。然而,“捍卫教育”认为,项目的政治背景值得关注。报告援引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中文网站(编者注:英文网站并无相关内容)称,该协会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及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等作为“指导思想和行动指南”,并表示要“始终坚持党的领导,把党的工作融入协会运行和发展的全过程”。报告还批评该协会具有浓厚的中国官方色彩,指出协会多位领导出身于中国教育部官员和各大学党委书记。报告认为,YES并非单纯的留学资助项目,而是中国对外影响工作的一部分。2025年,美国众议院中共问题特设委员会主席约翰·穆勒纳尔 (John Moolenaar) 曾致信美国地方学校负责人,警告相关访华活动可能成为“宣传和影响行动,而非真正的文化交流”。“捍卫教育”同时指出,一些参与项目的美国大学代表团曾直接接触被美方视为与统战系统有关的机构,例如芝加哥大学代表团访问北京市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哥伦比亚大学学生则参加由中美交流基金会组织的访华项目。报告重点列举了爱荷华州马斯卡廷高中 (Muscatine High School) 的案例。2024年,该校学生参加了一次由中国政府全额资助的访华活动。习近平曾致信其中一名学生,并称其为“朋友”;学生抵达中国后,则向习近平赠送了一面写有“Grandpa Xi, Here We Are”(“习爷爷,我们来了”)的旗帜。美国共和党众议员玛丽安内特·米勒-米克斯 (Mariannette Miller-Meeks) 随后将这一项目称为“国家安全关切”,认为它体现了中共在美国社会中的影响。参与者的行程通常包括大学访问、中国语言和书法课程、传统文化体验,以及科技企业和城市参访。例如,西雅图城市大学 (City University of Seattle) 于2026年3月至4月组织12人前往杭州和上海,费用由“中国接待方”承担。参与者年龄范围甚至扩大至13至45岁的美国公民,包括该校学生及其亲友;行程包括杭州跨境电商与数字贸易训练营,并安排访问阿里巴巴。宣传材料则邀请参与者借此认识“神秘的东方国家中国”。“捍卫教育”2023年曾发表第一份《红色课堂》报告,集中调查中国教育部门及相关机构通过孔子学院、孔子课堂与美国学校建立关系的情况。此次报告将YES视为这一模式的延续:过去直接进入校园的孔子学院和孔子课堂在美国政府压力下大规模关闭,但学生交流、全额或部分资助的中国旅行以及学校之间的合作关系仍然存在。三、人权观察:中国政府威胁澳洲海外维吾尔社群8月16日,国际人权组织人权观察 (Human Rights Watch) 发布一份报告,称中国政府正在利用海外维吾尔人返回新疆探亲的机会,对他们进行盘问和监控,并要求部分人士返回澳大利亚后搜集当地维吾尔活动人士、组织以及维吾尔语学校的信息。人权观察认为,这些做法已经构成中国政府针对海外维吾尔社群的“跨国镇压”。报告封面截图据悉,“人权观察在2026年4月至5月期间,于悉尼、墨尔本和阿德莱德等地,访谈了11名维吾尔裔澳大利亚公民或永久居民。受访者包括近期到访新疆的旅客,以及在澳大利亚进行倡导活动的人士。”近年来,中国政府开始允许部分海外维吾尔人返回新疆探亲。对于许多自2016年以来长期与家人分离的人而言,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有机会再次见到亲人。然而,人权观察调查发现,探亲本身也成为当地政府审查、盘问和监控海外维吾尔人的机会。三名并非政治活动人士的在澳维吾尔人告诉人权观察,他们持澳大利亚护照返回新疆前,家人必须先向当地政府申请批准。一名受访者表示,抵达新疆后,他首先被要求入住政府指定的酒店,而不是住进家中。此外,他们在探亲期间还必须每天向当地政府报告行程,如果要离开乌鲁木齐前往其他地区,则会受到严格监控。“另一名维吾尔裔澳大利亚人说,当局审问他十几次,其中一次长达七个多小时。”他说,“他们问我几名澳大利亚著名维吾尔倡导人士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当他表示并不掌握这些信息时,负责审问的警员便胁迫他回澳大利亚以后监视那些倡导人士的言行,拍摄他们出席活动的照片。报告还发现,中国当局尤其关注澳大利亚维吾尔语学校的情况。据悉,澳大利亚约有5000名维吾尔人,阿德莱德早在1992年便成立了海外最早的一批维吾尔语学校之一,目前悉尼、墨尔本、阿德莱德和布里斯班共有四所维吾尔语周末学校。一名近期返疆探亲的澳大利亚维吾尔人就遭到了警方的盘问:〔警察〕特别问我,我的孩子是否上维吾尔周末学校,以及他们的老师是谁。那个警察说:“你回澳大利亚以后,收集各地维吾尔学校的信息,包括谁家送孩子上这些学校。如果你将来想申请在新疆较长时间的居留,跟我们合作对你申请有帮助。”我带着在澳大利亚出生的小孩返乡探亲。我希望他们能记住自己的家乡,也能像我小时候一样,在我长大的社区和其他维吾尔孩子一起在街上玩耍。他们虽在澳大利亚长大,但能说流利的维吾尔语。然而,在〔新疆〕我的一些亲戚所在的维吾尔社区,那些和他们同年纪的孩子却连一句维吾尔语都不会,只会说中文〔普通话〕,所以我的孩子根本无法和他们沟通。看到那里的情况之后,我会在澳大利亚更加努力把维吾尔语传承下去。我不会再回去了。与亲人的长期分离则成为报告记录的另一种压力。一名受访者称,自己自2017年以来便无法与年迈的母亲取得联系,父亲2020年去世后,他直到半年后才从第三方得知消息。另一名曾长期要求中国政府释放妻子的维吾尔活动人士表示,即使妻子服刑结束,当局仍不允许她申请护照,也对她与丈夫联系施加压力。他将这种状态形容为“获释却没有自由”。这种压力也开始改变澳大利亚维吾尔社群内部的日常生活。一名政治活动人士告诉人权观察,由于其他人担心自己在新疆的亲属受到牵连,一些关系亲近的亲戚甚至不敢邀请他参加婚礼。部分维吾尔人也因此避免参加抗议活动、公共集会,或者与政治活动人士同时出现在公开场合。人权观察执行主任菲利普·博洛皮翁 (Philippe Bolopion) 表示,中国政府正在“利用离散维吾尔家庭的脆弱处境”,对海外社群实施监控和干预,由此产生的寒蝉效应已经成为北京在澳大利亚实施跨国镇压的典型表现。人权观察表示,他们在8月7日分别向中国和澳大利亚政府发送了调查结果摘要。中国政府没有回应。澳大利亚政府则于8月14日回复称,“澳大利亚政府严肃对待一切形式的外国干涉,包括跨国镇压问题。任何外国政府若打压社区成员,阻碍个人在澳大利亚行使其基本权利与自由,均属不可接受。”最后,人权观察认为,澳大利亚现有措施仍不足以应对相关问题。他们建议澳大利亚政府采取多项行动,包括针对前往新疆的澳大利亚维吾尔人发布更明确的旅行警告,建立安全的举报渠道,对涉嫌威胁、恐吓和监控的行为展开刑事调查,同时协助长期分离的维吾尔家庭实现团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