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T 档案卡标题:【CDT报告汇】保护卫士:CGTN前员工披露审查与宣传机制,新闻内容“从上到下”预先设定(外二篇)作者:中国数字时代发表日期:2026.9.12主题归类:CDT报告汇主题归类:大外宣主题归类:中国数字极权主题归类:再教育营CDS收藏:真理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编者按:《CDT报告汇》栏目收录和中国言论自由及其他人权问题相关的报告资讯。这些报告的来源多种多样,包括机构调查、学术研究、媒体报道和网民汇集等等。也欢迎读者向我们推荐值得关注的报告。中国数字时代本周推荐媒体:保护卫士 (Safeguard Defenders):非政府组织保护卫士成立于 2016年 ,致力于在亚洲一些最恶劣的人权环境国家从事并支持当地实地活动,以促进保障基本人权和法治,并提高当地公民社会和人权捍卫者的能力。一、“讲好中国故事”的幕后:八名前CGTN员工讲述外宣机器如何运作9月7日,人权组织保护卫士 (Safeguard Defenders) 发布了一份报告《CGTN——看见不同:聚焦中国党国体制下的全球电视台》。报告通过采访8名前中国环球电视网 (CGTN) 员工,试图还原这家中国官方国际电视机构内部的编辑、审查与宣传机制。报告封面截图据悉,受访者包括主播、文字编辑和制片人,来自多个以英语为主要语言的国家。采访于2022年至2023年进行,所有受访者均要求匿名;有人担心仍在中国的家人遭到报复,也有人担忧公开身份会影响其此后在其他国际媒体的职业生涯。报告写道:“他们希望保持匿名这一事实,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保护卫士表示,报告“以CGTN自己的宣传语‘See the Difference’(看见不同)作为报告标题,但受访者所指出的‘不同’,与CGTN希望向外界展示的‘不同’截然不同。他们所描述的是,中国共产党的宣传与审查机制如何塑造这个频道,使其与自由社会观众通常所理解和期待的普通新闻频道存在根本性的区别”。在报告一开始,作者就提到了CGTN前主播成蕾的经历。2020年,成蕾被中国国安人员带走并遭秘密关押,直至2023年获释并返回澳大利亚。报告称,成蕾失踪后,CGTN没有报道或调查其员工的去向,反而在数日内删除了网站上几乎所有与她有关的内容。这表明,中共的宣传与审查制度存在于CGTN的日常新闻生产之中。报告特别回顾了CGTN播出“电视认罪”的历史。保护卫士统计,2013年至2019年间,CGTN及其前身至少播出了9起涉及中国及外国人士的“认罪”内容。其中,香港人郑文杰2019年被中国警方拘留后,曾被迫录制三段承认不同“罪行”的视频。报告称,“警方通过威胁被拘留者——包括威胁伤害其家人——或承诺从轻处理,让他们录制认罪视频。剧本由警方撰写,或由被拘留者在警方指导下完成;被拘留者会被换上便服或较干净的拘留所服装,并被告知如何说出自己的‘台词’。这些台词有时要求当事人背诵,有时通过提词器或镜头外的提示卡完成,而央视或CGTN则接收警方提供的影像,甚至派出自己的摄制组参与拍摄。”一名前文字编辑回忆,郑文杰的“认罪”报道是自己“编辑过最糟糕的一条新闻”。稿件在直播前约半小时突然送达,对方当时便意识到,“他们知道这件事不对”。但编辑部几乎没有拒绝的空间,“在这些事情上反对是没有用的。上级已经打电话下来告诉我们必须播,我们就只能播。如果我们的主管拒绝,她会遇到严重麻烦。”最终,CGTN制作了该节目,并用郑文杰之前的“认罪”反驳他此前向BBC讲述的遭受酷刑经历。多名前员工表示,他们入职前已经知道CGTN受到中共控制,也预计工作中会包含宣传内容,但实际程度仍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一名受访者说:“我知道这是宣传,只是没有意识到它如此无所不在。”另一位受访者表示,有时“观众并不重要,只是有一条信息必须传出去”;还有人形容节目单“四分之三都是习近平的新闻”。报告据此总结,在CGTN,“宣传总是压倒新闻价值,受众永远居于次要位置”。报告表示,这种控制也存在于日常的编辑流程中。一位文字编辑称,他们会被安排中国籍的“老师”审查稿件,主要检查政治上的正确性,因此编辑不会主动加入明知无法通过审核的内容。一位记者则承认自己会主动进行自我审查。他举例称,港珠澳大桥开通时,他曾想采访对大桥持负面意见的民众,但他知道“我们所有的报道……最终都是正面报道”,因此最终没有提出这个选题。主播受到的限制同样严格。一名主播表示,“作为主播,我有一半的专业技能根本不被允许使用。他们不让我运用自己的判断,只希望我照着提词器念。”另一人则回忆,自己不能撰写问题、改写新闻,在演播室也不能使用电脑或手机;即使发生突发新闻,得到的指示仍然是:“照着提词器念稿。”一位主播回忆,有一次自己在播报中临时跳过了提词器上的第二个问题,因为之前的记者连线中已经回答了该问题,结果她在下班乘地铁时便接到电话追问:“为什么没有问第二个问题?”另一名主播仅仅因为把第三个问题提前到第二个问题提问,就遭到了导播在耳机里的训斥。此外,“新疆再教育营”的报道成为许多外籍员工离职的原因。“一些受访者表示,当CGTN在他们十分关注的议题上播出谎言和虚假信息时,他们会感到不适。例如,将新疆的大规模拘禁营描述为‘职业培训中心’。”一些文字编辑称,“他们会尽量避免处理自己难以接受的报道,把这些稿件留给其他同事。其中一名受访者表示,这些内容令他深感困扰,最终因此递交了辞呈”,“有关新疆的报道越来越多,尤其是配音新闻——文字编辑也不得不为这些报道配音。这些内容实在不是我想要润色加工的。我不想把这些报道包装得更适合外国受众。”报告最后指出,CGTN目前以多种语言向全球约160个国家和地区播出,同时借助Facebook、YouTube、TikTok和X等在中国大陆无法正常使用的平台扩大传播。保护卫士称,这份报告希望呈现的并非CGTN镜头前的形象,而是编辑、主播和记者在幕后亲身经历的宣传与审查机制:“CGTN邀请我们‘看见不同’,这份简短的报告试图做的,正是如此。”二、Proton调查7000余款VPN:美国市场超八成VPN含追踪器,六十款为中国公司所有编者注:这是一份由VPN服务商Proton自行进行并发表的调查,同时文章最后也推荐了自家的Proton VPN,因此文章可能存在利益相关关系。8月27日,瑞士网络隐私安全服务商Proton发布一项针对全球7000多款手机VPN应用的调查,“在美国被下载的这些VPN应用中,85%含有追踪器,其中约四分之一会主动追踪用户的实际地理位置”。报告认为,仅2026年6月,存在隐私风险的VPN下载量就超过了1320万次。报告封面截图Proton还发现,美国应用商城苹果App Store和Google Play中的390款VPN里,有64款由中国公司拥有。Proton特别强调,“根据中国法律,这些公司有义务向中国政府提供数据”。在这64款由中国公司拥有的VPN中,31款通过在新加坡、香港或英国等地“注册空壳公司来隐藏其真实所有权”。“一个月内,美国用户下载这些来路不明的中国应用程序超过300万次。”报告写道:“当你使用VPN时,你期待的是隐私。”正常情况下,VPN会隐藏真实IP地址,并阻止网络服务商获知用户的上网活动,但Proton认为,部分免费VPN实际上“正在做与你所期待的完全相反的事情”。包含追踪器的VPN会“收集和共享高度私密的用户数据”,“可能包括您的唯一设备ID (GAID)、设备型号、网络类型、移动运营商名称等等”。更直接的风险来自定位数据。报告发现,64款VPN会利用GPS等数据追踪用户位置。“这些应用包括美国一些最流行的VPN,例如VPN Proxy Master、VPN-Fast VPN Super和X-VPN,它们在6月份的总下载量超过300万次。这意味着在我们数据集中,大约20%的VPN下载量来自会追踪用户位置的应用,而这很可能正是你安装VPN时想要避免的事情。”报告还列举了另外三款由市场研究公司拥有的VPN:Phone Guardian Safe WiFi、My Mobile Secure VPN及Urban VPN。Proton据此指出,一些VPN经营者把应用视作可通过广告变现的普通产品,但VPN与游戏不同:“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使用它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而不是把隐私出售给广告科技公司。”最后,Proton将矛头指向苹果与Google,认为两家公司虽然要求VPN开发者提交身份和隐私政策,却过度依赖开发者自行申报,未对产品实际行为进行独立审计。报告呼吁应用商店加强对VPN所有权及安全性的审查,并公开公司真实所在地及数据用途。对于用户,Proton建议“选择一家所有权透明、位于拥有真正隐私法的国家的服务提供商;只信任经过独立审计的VPN。”三、人权观察:新疆“镇压”十年,无人究责,数十万突厥裔穆斯林仍在“服刑”8月27日,人权观察发布一份新闻稿,称自中国政府对新疆维吾尔族及其他突厥裔穆斯林的镇压急剧升级以来已近十年,但相关政策并未得到根本改变,也鲜有人因此被追究责任。该组织认为,现有证据显示,当局仍在实施“大规模任意拘留、不公正监禁、大规模监控”,并限制文化、宗教、旅行和通讯,同时对海外维吾尔人施加压力。报告封面截图人权观察将这一轮镇压追溯至2014年开始的“严厉打击暴力恐怖活动专项行动”。“2016年8月29日,陈全国调任新疆党委书记后,镇压急剧升级。严打行动高峰期间,估计有100万维吾尔人遭到任意拘押,关进‘政治教育’营区。陈全国的前一个职务是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报告分析官方数据后表示,“虽然部分营区似已关闭,仍有数十万维吾尔人和其他突厥裔穆斯林在监狱服刑。在囚者包括著名公众人物,如伊力哈木・土赫提 (Ilham Tohti)、热依拉・达吾提 (Rahile Dawut)、古丽仙・阿巴斯 (Gulshan Abbas)、牙里坤・肉孜 (Yalqun Rozi) 和艾克拜尔・艾赛提 (Ekpar Asat)”。人权观察还引用《金融时报》2026年5月的分析称,“新疆的监所收容能量相对于人口规模似为世界最高”。人权观察还援引新疆受害者资料库2026年7月的分析称,“在2017至2018年之间,新疆南部有超过14万名儿童被迫与双亲分开,大多因为双亲遭到任意拘押。有些儿童被送到公立孤儿院。这些儿童的处境至今不明。”此外,镇压的影响也延伸至境外。许多海外维吾尔人与中国境内家人失去联系;一些获准返回新疆的人表示,当局要求他们提供海外倡议人士的信息。人权观察认为,这构成针对海外维吾尔人的“跨国镇压”。与此同时,该组织称,新疆由国家主导的强迫劳动已经进入全球供应链,涉及汽车、太阳能板、成衣、海产、农产品及关键矿物等产业。2022年,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公室发布新疆报告,认为当地发生的严重侵犯人权行为“可能构成危害人类罪”。然而,中国政府则拒绝该报告,并长期否认有关强迫劳动和大规模侵犯人权的指控。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蒂尔克 (Volker Türk) 于2024年8月承认,新疆“许多有问题的法律和政策依然存在”。2026年2月,他对中国“未能就先前建议及问责议题……采取后续行动”表示“遗憾”。“2026年6月,他同样对中国新颁布的《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表达关切,这部法律将各种剥夺少数民族权利的既有政策法制化。”人权观察中国部研究员亚力坤・乌鲁尧勒则表示,“中国政府不但没有停止在新疆的危害人类罪行,让上百万生活被摧毁的维吾尔人获得正义,反而继续实施残暴行为、封堵批评声音,甚至延伸海外”。他还批评道,“国际社会先前的强烈反应已经消退,任由中国政府厚颜无耻地在新疆营造虚假的常态感。”最后,人权观察认为,国际社会近年来对新疆问题的关注已经减弱,呼吁各国重新推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讨论新疆问题。该组织特别提出,“各国政府应动用一切可用手段施压促使中国政府停止罪行,包括制定并执行强迫劳动进口禁令,以打击对维吾尔人的强迫劳动,并对负责新疆人权侵害的官员实施针对性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