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T 档案卡标题:20年惊梦:罗永浩和他的敌人们 | 舆论手札作者:照相的宋师傅发表日期:2026.9.25来源:微信公众号-再想想Rethink主题归类:罗永浩质疑西贝预制菜事件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从某种意义上讲,罗永浩这20年一直在“寻找”对手。先是他的性格,后是商业模式使然,他似乎成了一个没有对立面就无法存活的人。一个人在人生某个阶段存在敌手实属平常,但像他这样在成名以来的所有阶段都主动创造敌人的,实在罕见。他体内似乎有一个人格化的敌国模式,需要喂食以“与人斗其乐无穷”。在新东方与牛博网时代,罗永浩的敌人是抽象的,它可能是某种阻碍自由主义愿景的东西,某些只因为被同侪群体激烈谈论而“浮现”的观念,在大类上隶属于愤怒青年想要打倒的、被指认的可又未实现的社会幻象。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老罗——及其拥趸——值得共享由他代表的堂吉诃德形象。在他身为初代网红的肇兴及繁盛期,罗永浩有抽象的对手,但同时又是无具体对手的。因为在他尖锐的词锋与缠斗性格下,加之坐拥拥护者之利,极少有人能与之争。实际上,在那段互联网岁月中,罗永浩与他后来的对手们要么分立山头,要么混为一谈,方舟子就在牛博网上做大做强。这个阶段的旁白,用老罗语录来说,就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之所以“不需要”,是因为时代气氛使然,提供了一些缝隙,让野草乱生。还因为,理念之争显然过早地固定位观念的高下之别,且高与下泾渭分明。罗永浩恰好站在了领有优势的意识形态那边,他现今所有的谤誉都可以追溯至此。那些在这个阶段服膺他的人,会在后续的锤子手机阶段、真还传甚至西贝风波时,继续支撑他的信众队伍。但与此同时,罗永浩面对的、他要从中打捞对手的时代背景,斗转星移间也在酝酿不一样的对手,一些跟他遇到的完全不同的对手戏也在禁室培欲,为某些出场预备黑化的道具和造型。罗永浩用锤子砸烂西门子的直播,为他赢得又一个破圈的重大机会。时人无法想象的是,这次公共剧目演出中蕴藏的三要素——锤子、商业品牌、直播——将成为罗永浩此后十数年的人生主线,组合莫测,变幻莫测。罗永浩迄今为止所布置的寻敌罗盘,离不开这“三板斧”,它们成为定位及定义罗永浩的三大件。罗永浩选择把方舟子作为对手,并把围堵其律师的过程全程录像,以安保资金的公共追问煞了方舟子风头,谱写了互联网与局域网的时代轮替背景下一曲时代劲舞。方舟子以能言善辩之才,仍旧落在下风,窘迫之态毕现。虽然结果是方舟子各种“没有输”,但足见罗永浩爆表之强盛战斗力。让方舟子铩羽后,王自如送上门罗永浩的阵前,注定了无法自如、无法全身而退。王自如对锤子手机的测评,败在罗永浩的嬉笑怒骂之下。罗永浩通过在方舟子那里未遂的羞辱战术,让王自如吃了胯下羞辱。王自如至今提起这番败绩,仍称颂“罗老师”,他几乎是罗永浩最完美的对手,弱且有礼。在与新对手周旋的时间流中,罗永浩还被一类对手深深困扰,那就是高挂免战牌的俞敏洪。针对罗永浩时不时的骂阵,俞敏洪不接茬、不吐一个字,令罗永浩无所适从。俞敏洪和王自如,分别是罗永浩“交个敌人”战线的两级,一个因为不动如山而幸免,一个因跃跃欲试而被残酷玩弄示众。单挑王自如之前,罗永浩都在自己的舒适圈战斗。但从做锤子手机开始,罗永浩从空谈界别涉入实业界,一些背景悄然置换,以戏中人无法察觉的方式更改对阵的输赢面。吊打王自如并不能证明罗永浩的成功,锤子手机的失败将他拖入另一个方向。这个方向属于贪婪流量的势力范围,罗永浩的敌手换了面貌。贾国龙死磕罗永浩,其姿态笨拙其决心亦强悍,不惜以西贝生死局豪赌罗永浩。经过2025年漫长首季的对垒,罗永浩表面上全身而退。但到了2026年第二季重开,贾国龙退后而理记担当讨罗先锋,形势明看似明朗却又含糊。罗永浩迎来的是他斗争生涯中最不一样的对手,看客由此生发复杂感慨。在诸多热点舆论事件中,原网名“理记”、前辽宁卫视主持人张洋扮演了为官方代言、为加害者说话的的角色。他往往选择毫无道德负担地斜刺里突入舆论,以别出心裁的角度引导舆论走向,淡化义愤、转移焦点,被众多名门正派调侃为“里脊”。理记本是罗永浩瞧不上的人,现在却要打起精神应对。罗永浩无法仅凭口才取胜张洋,这是他以往极少遇到的难题。西贝风波分化的舆论立场,也对罗永浩形成冲击,第二季上演,面对张洋所谓“巨贪白手套”的指控,罗永浩解释了很多。“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罗永浩最著名的不坏金身,却被张洋撕碎,搁在20年前,谁能想到?从西门子到方舟子、从俞敏洪到王自如,罗永浩始终掌控斗争的主体性与主动权,因为这些对手都在讲理,多少还是运行在“以理服人”的轨道上。但在延绵不绝的西贝风波中,从狠起来连自己都砍的贾老板、到张口就来政治化指控的理记、再到侧翼攻击要害的前合伙人黄斌,罗永浩必须要与不设下限的敌手作战。过去,希望罗永浩赢的人占据历史多数,可现如今的看客中,“随便哪一方彻底输掉都行”的人显著增加,或许比例上大于前者。罗永浩是“除害”,亦或被当成“害”除掉,绝大多数人感觉无甚差别。过去,罗永浩牢牢地定义了自己,不受敌手影响,可现在他无形中被对手们所定义。对罗而言,这就是未有之大变局吧。纵览罗永浩20年来不断斗争、转换角斗场的历史,可见他的对手逐渐从抽象变得具体,逐渐去政治化和商业化。可在理记、黄斌、贾国龙“三对一”的车轮战中,罗永浩对手的阶层品质有下沉化的征兆,可同时,“上纲上线”竟又成为战斗的武器。贪婪流量的沉浮中,罗永浩受到比从前更多的掣肘,他还能赢吗?罗永浩沉迷于战斗的一生,也是其拥趸从罗粉蜕变为看客的历程。而他对手的变迁,见证了互联网在内的社会变迁,尤其是流失的那部分。越来越多的人因无法调剂的立场,闪躲罗永浩的影响力辐射,情愿保存自己的原力碎片。往事不可追,前程不可测。他兴他亡,都没什么两样,看了20年,议论20年,还有什么人不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