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需要追求一个“完美的经济制度”,然后让人去适应制度。那不是无政府主义革命。预示政治是要通过实验打造一个小型原型,为人们提供另一种选择,再不断磨合,以暴露制度 Bug,并从而迭代制度。契克森米哈赖所言之“最优体验”,即当你冲破了所有不可控的现实 - 如出身阶级、身材相貌、统治压迫 …… 仍有力量控制自己的主观行动,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时,所获得的那份欣喜,就是最优体验。中秋节愉快!挚爱者便是亲人。祝福天下所有擅爱之人都有亲密的陪伴和幸福的团圆。幸福需要可依靠的连接,受滋养的心智,有意义的行动,和发自内心的丰盈感。🧬 详:iYouPort - Initiatives & Tactics 整体攻防训练营 · 关系结构革命《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 与共生项目组织者对话:我们正尝试在层层重压下”重新生活“,经验总结和操作手册》结束吧!无聊的政治社区、民主、互助,迈向/超越双重政权开源物流和供应链数字操作系统:互助共生社区管理 互助共生 物流不论以何种形式呈现,只要我们能证明人比钱更重要、德行比利润更重要、互助比竞争更好、相爱比互害更好、合作比背刺更好,证明我们可以依赖彼此,可以不必独自扛住所有艰辛和风险,便是自治主义实践的成功。从几十年高度原子化的社会中起步这项工作,绝非易事。在旧系统濒临瓦解之时,生活的底气将来自于我们对替代性结构和基础设施的信心。抱歉本月更新频率的改变。其实我们一直在工作,但修改了原本计划上线的“结构革命”原理部分。因为我们意识到,华语区对此的实践(仅在我们可知的范围内)已经一定程度上超出了预期,并且超出的部分可能更贴合试验点自身及周边环境的需求。所以整个计划都被推翻了。我们决定调转方向,从大家的实践经验开始,理论后移。本 Zine 来自最近我们与少数实践者的交流(末尾第三部分是更详细的对话摘录)。我们以反思疫情后失败的著名自治主义项目 Symbiosis 为主线,并将华语区的经验和关切结合进来。目标是努力回答以下这些问题:对于不了解自治主义的人来说,如果想要尝试共生项目,现在可以从哪里开始?全球范围内共生项目的过往经验和教训都有哪些?曾经的经验教训可以给当今和未来的实践者带来哪些提示?如何尽快掌握创建一个共生项目的能力,且尽可能压低失败几率?本 Zine 保持我们一贯的实践者优先原则,所以先摘录访问中记录到的大家的观点,然后是简述。正文在后面。正文的结尾部分是更详细的对话摘要。感恩相遇!iYouPort - Initiatives & Tactics 项目二期工程正在进行中,这是一份中文界前所未有的综合训练资源 …… 您可以通过留下您的联系方式以便第一时间获得更新信息。经验者说以下摘录对话中部分参与者的观点。无编辑、无评论。💬 LYQ:我们这代人的思维方式高度受到互联网影响,以至于当我们说起志同道合的“朋友”时,很多情况下意味着那个人远在天边,甚至从未谋面。反叛政治信仰者就更是如此,因为稀罕,也因为网格,以及其他安全方面的顾虑。当然必须说,异地同道在智识志趣方面毫无疑问地珍贵,但当我们谈到自主实践时,本地关系就变得更加重要了。我个人的转变是从疫情封锁的经历中开始的。购买食物、分发物资、照顾独居老人,或者完全被困在家里,好像一夜之间,人们的注意力被强拉回了身边,被迫重新认识邻居,重新审视社区和彼此间的关系。IYP的战术月有一个关于邻里大会的指南 ……当时我就想,如果能早6年,我们得到的就不只有一个符号化的白纸,而是一系列更切实际的机会……💬 阿诘:我们一起交流务工中的遭遇,经常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出“我们需要一个工人合作社”的结论。但同时,如你所知,很少人对此真正有信心。在国家资本主义系统内部单打独斗可能面临的困境众所周知,而同时传统工会的官僚味儿让我们感觉不适。作为踩过好多坑的人,我很同情 Symbiosis 项目的挫折,如果换我做决定的话我也很可能会偏向联邦架构,因为大家真的是太“单”了,越单越容易疲惫、容易恐慌、容易焦虑,这种情况下被资本主义系统重新吞没简直不要太容易。…… 很多合作社最终都沦为了普通企业,然后迅速被卷死。哪怕你内部民主做得再好,也毫无意义,除非你能建立起项目之间互相支持的制度生态。我们这边当时有教育、食品、住房,样貌已经挺“生态”的,而且我们有一把“智者”,创造力非凡,总是能想到新的点子。但我们的进度依然缓慢。毫无疑问时间久了就会产生疲劳感。大家都对此很苦恼。直到有一天,我们意识到“点子”并不是稀缺品,真正稀缺的是支撑新点子围绕我们的总战略进行部署和发育的基础设施。……我们中一些朋友对技能辅导和政治辅导的投入令人钦佩。需求矩阵的构建同样重要,社会中大量闲置的生产能力应该被重新连接。此前有做教育工作的朋友建议的分布式共同生产网络听起来非常令人期待。建设和斗争缺一不可。没有建设,斗争就没有替代方案;如果没有斗争,建设就很可能被市场和权力结构重新吸收。💬 铠:我们中没有学管理的人,尽管有会计,也没有擅长心理学的人,尽管有多位伙伴很会做饭(能把你吃爽哈哈)。所以有人不满意、不开心时,我就说“你哭呗,把委屈哭诉出来,大家一起听你说 …… 但你得说准确些,不甩锅,不装,这样大家才能帮你解决问题”。不少伙伴喜欢忍,以忍得住为荣,可惜忍下去的东西只是不断积累起来了,最后到爆发的时候连TA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怎么走到这步的。所以我建议不要忍,我们处理鸡毛蒜皮越多,就可能意味着我们越少遭遇崩溃性状况。💬 BB#:…… 性别冲突、年龄冲突、职业冲突、家庭纠纷等等,都是表面现象,真正的问题在于人与人之间失去了深度交流的能力。没有交流就无法真正了解彼此,越不了解就越瞎猜,被孤立的人就很容易朝着消极甚至恶意的方向去猜测。如果大部分人长期在被亏欠的委屈中煎熬,被挑剔指责,那么这些挑剔指责就会反弹出去无差别击中任何周围的人。互害就形成了。……不管你正在主持以什么为主题的项目,我想说,别忘了我们所有人都来自于近似的环境,并且时不时还要回到那样的环境中,不必太理想化彼此的基础水平,并准备好迎接各种烂事。预期越接近现实,慌乱的情况就能减少。💬 辉:原子化的后果对我们中很多人来说已经进入价值判断和思维习惯层面,主流文化主张以“永不求人”为荣,包括对养老这类几乎不可能自助的问题的想象力都被严重限制。总之困难比预期中多得多。💬 乐嘉:我不喜欢你们经常说的什么“两代人”这类话,我看到一些年轻人表现得比老登还封闭、自以为是,脑子僵化,同时很多上年纪的前辈仍然可以保持着谦虚的好奇心和学习能力、以及创造力。尤其是自主性,我们在做倡导工作的时候经常遇到可能基于自主性差异影响魅力值的情况。(iyp: 怎么说?)“职业”反贼说话喜欢扯大旗,一张嘴就是革命、主义、战略意义、派系范式,然后一大堆名人名言,当然可以理解他们,他们需要立场人设的确定性和稳固性,这也无可厚非;但对于我们中很多人来说,这些大旗毫无吸引力 —— 我们做某些事情并不是为标榜自己,我们去做是为了解救自己、是因为现状令人不快,我们的决定从自身需求出发,始终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他人的光线面子。…… 这挺明显的。就像我说起施蒂纳所谓的利己主义,甚至有人怀疑这个概念“翻译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利己啊,多难听啊,巴拉巴拉”,这就是被主流洗脑的结果,不加批判地自动认为“公比私好听”、“高举集体利益比高举个人利益更体面”,甚至完全不需要考虑具体场景。其实他们只是不够诚实。(iyp: 我正好准备讲施蒂纳……)你随便,但我建议你不用讲了,大家摸索出的东西并不比百年前的理论差多少,而且可能还更实用。关键在于,我们不喜欢被归类 -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才配得起“反贼”这个词,那我可能就不想做了。因为每一种未经允许的标签和定义都带有言说者强烈的主观性、狭窄的合规标准和期待,去迎合这类期待在我看来与臣服无异。施蒂纳能给我一些所见略同的兴奋感(我知道他的理论有多争议),但我不会去摆弄自己以更贴近施蒂纳的思想。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中很多人都是如此。💬 李S:年轻人精力旺盛,执行力超强,这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不过对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都是踩过很多坑的,就总是想着把风险提前说出来,弯路能少一个是一个。结果一不小心就“登”了,就好为人师了,哈哈。早前某跟我提议说做 Zine 的朋友可以远程在线合作,也许可以作为共生社群的延伸。我就有点犹豫,感觉还是本地自己的组织比较好,大家都有基础公信力。不熟悉的或者不能经常见面的人之间真的很难诚实交流。我这只是个人意见,期待有人能突破这一限制。💬 5R:我真的希望我们不“特殊”,哈哈,我还知道有其他群婚小团体,尽管他们可能不这样称呼自己,更可能完全不了解你们的倡议和无治战略。大家只是在尽力自主自救。说实话你别介意哈,其实我也不是因为被无治理论吸引才开启这个项目的,我到现在也不能说“完全了解”为什么无治政治抵制核心家庭,我也可能不会对别人讲述这些,群婚关系对我们几个来说是最佳生存方式,可以帮我们降低生活成本、提高效率,以及更大的心理安全感和物质保障。还有其他利好,都是我们独自生活难以实现的。准确说核心家庭也很难以满足这些需求,不只有养老育儿、经济动荡、病痛照护、心理陪伴…… 甚至仅仅是一餐好饭、游戏搭伙,大家在一起都能好玩儿得多……我们不专业,但为了活得更好我们一直都在学习。群婚形式本身并不比单一伴侣“更革命”,就如同性也并不天然比异性更“进步”。如果依然在模仿主流异性恋的支配性和所有权结构、复制毒鸡汤的价值标准,互相勒索压榨,仅仅是换了个性别对象、或者只是加了几个人进来,那样的“改变”毫无意义。除非挑战所有权制,否则形式层面的任何改变都不解决问题。刚才***问我“什么样的人适合参与群婚”,我觉得这个问题说反了,大家走到一起是因为彼此匹配到了需求,且愿意探索不同的生活方式,先有需求后才能有彼此间的关系,它是一个自然的发展。如果真的需要寻找大家的共性的话,我觉得应该是 —— 会爱。爱不仅是时代革命,还是身心保健,甚至可以说是AI时代人类唯一不会被夺走的价值。(iyp: 你如何定义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们是彼此的安全感。💬 奔四:注意力经济不仅仅意味着流量买卖和人际资源交易,尤其意味着对他人的在意(更不用说体恤和理解了) - 即良善和亲切的最基本状态 - 也被商品化了。结果,你不仅会看到小圈子层面的“红包转”、信息隔离和自闭式社交,更有各种离奇的现象比如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相处越久关系反而越疏远的“情侣”、只能被解读为“缘浅”的亲属关系、只剩下竞争炫耀的同学同乡……刚才***说咱们这代人受互联网影响太大,以至于无话不谈的亲密朋友甚至没见过面。其实互联网只是所有原因之一,更有交易型情感规则导致了对身边人的亲近反而会带来更大的成本 …… 然后就是恶性循环,滤镜越厚好像就越“安全”,但越厚就越不容易被理解,越不理解就越不在乎,就越隔阂。原子化真的是一切的杀手,绝无夸张。我们彼此间的疏离、所谓的“高流动性”和利益至上的心机算计,是我们被困在内卷中无法动弹的关键症结。要破除这个魔咒,就必需意识到,人际“成本”是强加的,亲密利益才是纯粹且持久的,我们这个物种延续至今从来不是靠单打独斗,而是并肩作战彼此照应。💬 广河:…… 不要“搞活动”。曾经异议熟悉的那些餐聚、沙龙、读书会等等,改良派的圈子江湖,在预示政治项目中都不起作用。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起做事,哪怕很小的一件事比如一起做一顿饭,也比那些“活动”有意义得多 —— 是大家一起合作朝着一个方向走几步,而不是搭一个舞台强拉人们一起来表演固定的戏码 。共生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比如有些人开个小餐馆声明“专门”服务于失恋失业失意中青年,这就不是单纯为吃饭了,它就变成了一个特定的公共空间,人们可以在这里交往、交流、休闲 …… 成为社区基础设施。并且关系一旦建立,它就不会固定在餐厅餐桌边,催芽的土壤宽广到超乎你的想象。物业本身的经营模式和产权关系已经不是首要考量了。还有其他基于所有权革命的基础设施建设,各有特色 ……我不觉得形式有多重要,并不是说其他人做了某个形式的项目就可以拿来照猫画虎。每一个存在的项目都是为了解决其当地社群的问题。参与者有共同的需求才会聚在一起。而不是为了你我的政治追求/政治人设把人们调动起来。这是无政府主义者和自由派的区别。不求大,不求快。我们不需要像传统左派那样靠数人头撑场面,事实上对我们而言,场面越大反而越麻烦。共生实验的细胞是亲密团队,即微型的、紧密连接的、高度互信且默契的小组,在这里我们称之为“单元”。只有真正成熟稳固的单元,才能地区组网、进而跨地区联邦。根基比规模重要得多。💬 IYP:曾经有两种常见的错误做法。一种是,把反叛当作“身份”。即人们常说的“为反而反”。很多现实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最典型的如众所周知的边境政策和其衍生出的移民生意,流量经济则是更深入地起到了同样的作用。另一种则是将反叛当成现实苦难的解药,甚至是灵丹妙药,好像只要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大部分现实难题就都可以结束。听起来挺提神儿,但这会导致一个人错误地将反叛立场视为“付出”,并因此期待“配得上”的回报。这些都不是反叛本该带给您的价值。反叛应该是一种疗愈,它是一个人在意识到现行系统的不适合和不合理后所采取的自救方式。就像您实在咽不下外卖的油炸食品,自己动手做了一盘白灼虾。您会沉浸在从做虾到吃虾的整个过程中,因此而获得享受,这份享受不仅化解了咽不下去油炸外卖导致的饥饿和焦虑,更为在油锅中麻痹自己的公众创建了一个新的选项。您肯定希望更多人品尝到这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为此您可能会评论白灼虾为什么好,油炸食物为什么不好,但不会致力于把所有人都“统一”成白灼虾爱好者,因为如果您的虾真的好,被三高困扰的人们自然会转向尝试您的美味;相反,如果您根本没有虾,不论您对油炸食品的针砭时弊多么深刻,人们照样选择它,因为饿,同时您也得陪着挨饿。最重要的是,您第一次尝试自己制作食物时可能搞得一团糟,虾没熟、调味汁过期了、把碱当成了盐 …… 但绝不意味着您对反叛生活的追求有任何问题,更不意味着您对主流油炸食品的拒绝有任何错误。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制作出新的美食喂饱大家,以解决传统方法制造的问题,所以我们的精力会放在想象力和理解力、创造力和能动性上,以及对过往失败的反思。简述:在危机频发、困境复杂的时代,一起活下去现代社会的问题与个人能力的相关性越来越低,更多与统治系统的结构问题密切相关:资源分配不公平医疗、住房、工作等基本需求越来越商品化人与人之间日益加深的孤立疏离很多人遇到困难时没有可靠的支持网络实践就是对这些危险的回应。我们尝试回答的问题是:如果现有系统无法满足我们的需要,我们是否可以自己组织起来?共生项目通常致力于直接满足现实需求,同时让参与者理解到:很多困难来自共同的社会条件;而通过改变关系结构,我们可能一起改变所谓的命运。互助共生有三个核心元素1、满足生存需求,同时建立共同理解。简言:不是只分发东西,而是帮助人们理解为什么会需要这些东西。普通救济是直接给,“这里有食物,你拿走。”互助则是 “我们一起解决食物问题,因为现有食品体系无法保障所有人的生活。”如黑豹党的免费早餐项目,不只是提供食物,更重要的是创造社区连接,让参与者认识到贫困背后的社会原因。2、互助共生必须创造团结,而不是制造依赖普通慈善模式是不平等的,施予者始终在高位。普通慈善模式是不平等的,施予者始终在高位。互助共生则是水平的,横向联合、有来有往。需要帮助的人也能提供帮助。真正重要的是:互助消除了羞耻、建立了信任,让受影响的人成为解决方案的创造者。从“失败者”转变为反抗者。3、互助共生追求更多人加入直接行动传统社会服务经常只是依赖相关领域的专家熟手来解决特定问题。共生项目则认为,最了解问题的人通常也是最有能力参与解决问题的人。在这里,参与者将会学习如何组织会议、如何协调资源、如何解决冲突、如何共同决策。因此,共生项目不仅解决实际问题,也培养人的组织能力。如何设计一个可持续的互助共生组织?首先需要了解的问题是:为什么很多理想组织最后却失败了?共生项目设计有几个主要风险:风险1:建立“值得帮助的人”等级如“帮助真正努力的人”、“帮助无辜的人”、“帮助符合标准的人” …… 等等。这些条件的存在可能每一个都有充足的理由,但是,一旦组织开始判断 “谁配得到帮助”,它就从互助滑向慈善了。谨记互助共生的原则:人的需求本身就是理由,而不是道德审查。风险2:救世主心理不小心可能还有先锋队式的自大,如“我们这些觉醒者”、“我们是有能力去拯救他人的人” 等等。这就很容易导致权力集中、被帮助者失去主体性,组织内部产生等级。互助共生实践应该致力于构建这样的共识 —— “我们是共同面对问题的人,我们选择合作是为了一起摸索各自单枪匹马时难以实现的愿望”。风险3:被统治系统吸收即便已经成功的共识项目,也可能遭到政府、大企业、基金会和非盈利机构的收编式废除,被重新包装、异化,从而失去变革意义。原本对统治系统具有颠覆性的问题,被变成了 “政府和社会需要更多志愿者。”不必试图让共生项目永远“与系统隔绝”,因为根本无法做到。更好的方法是,致力于建立内部结构,使组织即使获得资源、资金,也不会失去自己的目标和自治能力。尽管这非常不是容易的。最核心防御:始终保持“互助逻辑”,不要滑向“服务逻辑”。不要让任何资金来源决定组织方向。保持“成员自治”,避免“专家”阶层出现。做决策时始终看向总战略。建立跨议题的联盟,防止组织变成“小型NGO”。锁定使命,保持参与。对此,我们将在未来安排更多详细说明。组织运行方法1、没有主子,也没有吃瓜 No masters, no flakes 这是关键原则即:没有老板式领导,也没有不负责任的参与者。组织需要的是平等参与、明确责任、可靠承诺。2、共识决策传统组织完全听领导指挥,成员只需要闭眼执行。共生组织则是所有成员一起讨论,共同决定,共同执行。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有更高的参与感,减少了权力垄断,有充分的机会培养自治能力。3、财务透明钱是组织最容易腐化的地方,要格外小心。执行原则:财务公开;多人管理;所有人理解资金流向;避免少数工作人员控制组织。如何尽可能降低组织的死亡?和管理不善的恋情一样,组织生命力最大的敌人就是:耗竭。耗竭不只是累。更深层是失望、怨恨、冲突、感觉自己的付出没有意义。很多曾经的实验失败并不是因为成员缺乏热情,而是因为没有建立起健康的合作文化。建议:1、不要依赖英雄,也不要打造英雄。尽可能让所有人努力学习承担责任。2、允许休息 —— 轮换任务、分担压力,理解人的局限性并设立合理的预期。3、建立关系,而不是只完成任务 —— 好的互助组织不仅产出成果,也养育友谊、信任、归属感。以下进入本 Zine 正文部分。第一部分 Symbiosis 项目解析一、Symbiosis 究竟是什么Symbiosis 的核心思想用白话说就是:不像传统左派那样先想着夺取整个国家,也不要仅仅是抗议现有制度。先在你生活的地方,把人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住房、食物、照护、金融、劳动、能源、教育、公共决策 —— 一点一点组织起来,而且让这些机构由使用它们的人共同管理。等这些自治机构越来越多且变得更加成熟之后,再把它们在地方层面上连成网络。等地方网络成熟后,再联邦。Symbiosis 想要解决的是一个传统社会运动长期存在的问题:抗议结束之后怎么办?游行可能阻止某件坏事,选举可以换掉某个政治人物,慈善可以暂时帮助某些人,合作社可以解决成员收入问题,互助组可以解决某一时期的生活困难 ……但是:有没有办法让这些原本零散的东西彼此结合起来,逐渐形成一种真正能够承载社会生活的系统?Symbiosis 认为有。它把这种方法称作一种 dual power——双重权力/双重权力建设。绝不是“两个政府”。而是:旧制度继续存在,但社会内部逐渐长出另一套能够解决问题、做决定、分配资源的制度。例如:居民大会 ➡️ 互助网络 ➡️ 社区土地信托 ➡️ 住房合作社 ➡️ 食品合作社 ➡️ 工人合作社 ➡️ 社区能源➡️ 社区基金 ➡️ 社区自主教育 ➡️ 区域联盟 ➡️ 城市联盟 ➡️ 跨城市联邦这些子项目事实上密切相关,它们要形成一个生态系统。这正是 Symbiosis 与普通合作社、社区 NGO、公益项目最大的区别。2017 年的奠基性论文🔙 社区、民主、互助,迈向/超越双重政权 中明确提出,他们希望建设的不是单独的项目,而是 “参与式民主 + 互助” 的社区制度,并逐渐形成可以替代现有支配性制度的社会结构。所列工具包括工人合作社、社区委员会、社区土地信托、食品系统、互助网络、社区能源、教育、时间银行、儿童照护、社区诊所等。二、Symbiosis 项目本身不能简单称作“成功案例”Symbiosis 是一个极其有价值的实验,但它本身没能完成原定目标。甚至可以更准确地说:Symbiosis 最值得研究的地方之一,恰恰是它为什么没有发展成最初设想的成熟大陆联邦。2019 年,Symbiosis 在底特律举行了市政运动大会。较可靠的回顾显示,约150人、25个成员组织参与了成立联邦的过程,另一些会议报道统计到约29个、包括伙伴组织在内约40个组织。他们确实建立了:联邦结构;发言人委员会;共识和特定多数结合的决策程序;技能共享机制;“Symbiosis Summer”组织者交流项目;行政劳动抽签;下一届大会筹备机构;面向“全球多数”的内部组织空间 ……这些设计并不是停留在理论上,而是在大会中实际讨论、修改、通过。但是随后发生了非常关键的事情。Symbiosis 联合创始人梅森·赫森-霍德(Mason Herson-Hord) 在2024年回顾这个项目时明确说:2019 年成立联邦以后,2020年的疫情和乔治弗洛伊德起义改变了各地组织的工作方向,不少参与组织消散,Symbiosis 的组织能量明显下降。而他自己的总结更加重要:“回头看,我们可能过早的建立了联邦,在地方组织还没有强大到足以支撑联邦的时候。”这可能是目前研究 Symbiosis 项目最重要的反思。它会成为我们未来更多项目设计的一条原则:不要先建联盟再找基层。 要先把基层单位做起来,养成熟,再让联盟从基层的真实需求中产生。这可能是 Symbiosis 项目留给后来者最宝贵的教训(之一)。三、Symbiosis 的思想公式压缩一下的话,它大概就像这样:Symbiosis = 需求 * 关系 * 民主 * 机构 * 联邦如果缺少其中任何一个,都会导致它变形。A、如果只有“需求”,没有民主它就会变成:慈善机构、NGO、一般意义上的福利服务。换言即:再次失去自主权 —— 参与者被视为 “服务对象”,而不是主人。B、如果只有“民主”,没有实际服务它就会变成开会俱乐部。实体的微信群聊。即,嘴炮。大家每周聚在一起讨论资本主义、生态、女性主义、城市政治 ……但是居民会问:“所以我的房租怎么办?”用不了半年,大部分人都不会再来玩了。C、如果只有“合作社”,没有政治民主它就会变成若干成员共同拥有的小企业。企业“内部民主”,并不自动等于社区民主。甚至可能逐渐成为普通市场企业。就像国家资本主义国家内部那些零星的“合作社”项目。D、如果只有“互助”,没有机构化它就会变成危机时期可能很强、但危机过后就会消失的流星。难以沉淀下结构性变革的瑰宝。COVID大流行时期全球有大量的“互助组”项目都经历过这一问题。机构化对无政府主义者是个挑战,对此我们可以辩论非常多,我也相信您有不少实践经验支持您的立场。本文仅就共生项目的战略目标进行思考,衍生议题我们可以稍晚些再谈。E、如果只有地方项目,没有联邦它将遇到资本规模优势的压力。一个住房合作社会面对房地产资本的压力、一个食品合作社面对大型供应链、一个城市互助社区会面对跨国公司的势力 …… 毫无疑问非常容易被击败。Symbiosis 自己也明确承认:「仅靠地方主义是不够的 localism alone is not enough」。资本可以轻松跨地区转移,因此地方民主如果不能形成跨地区联盟,最终就很难改变结构性力量。F、如果只有联邦结构空架子,而没有成熟的地方组织这就是 Symbiosis 自己遇到的问题。这导致该组织变成了:会议 + Telegram/Slack + 文档 + 工作组 + 视频会议,的一个空洞游戏。表面上组织规模似乎挺大,有模有样,但实际上基层没有足够的人手、没有资产底气、没有收入、没有社会基础 …… 没有日常功能。于是联邦只能依靠少数高度投入的活动家来维持。这被称为:organizational overextension 组织过度扩张。是未来的实践者必须警惕的前车之鉴。四、Symbiosis 最重要的理论创新并不是“合作社”初识 Symbiosis 的人可能比较容易把它看作是 “合作社 + 互助组 + 社区大会”。形式层面的确是这样,但这并不是它的全部。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它把“项目”变成了“结构”。举个例子。比如一家普通的食品合作社,他们出售便宜的、有机的食物。但 Symbiosis 问:这个食品项目能不能增强居民彼此间的相依和合作的程度?然后进一步问:能不能通过食品合作社形成居民大会?再进一步:能不能把收入的一部分纳入公共基金?再进一步:公共基金能不能支持住房合作社?进而:食品项目成员与住房合作社成员是不是同一个居民网络?进而:这些组织能不能共同决定社区土地怎么使用?最后:社区实际上是不是已经具备至少部分自治能力了?于是一个普通的项目发生了性质变化。换言,它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生态系统,而不是“项目”。五、设想中的完整“共生生态系统”根据记载,Symbiosis 的架构大致可以分成五个层次。第一层:生存层也就是解决人们最基本的生活问题。例如:食物、住房、照护、交通、医疗、能源、教育、就业。这是入口。不要一开始就要求居民接受某种政治理论。不要教化。人们加入您的项目的首要原因是认为这个组织能解决“我的问题”。 而不是白皮书读起来够押韵。第二层:互助层这是要点:人们来这里不只是“接受服务”的,而是开始彼此帮助。换言,不是作为“乞讨者”,而是作为主人。例如时间银行、工具共享仓库、食品交换/食品银行、儿童照护(包括教育)、技能交换(供需接轨、应急基金(包括🔙被捕支援 )、维修互助、社区厨房、老人照护、失业援助(甚至可以与建制左派的工会合作) ……因为社会关系开始发生改变:从:我 ↔ 市场变成:我 ↔ 社区成员 ↔ 社区资源。第三层:资产层这一层是很多传统的左派社区项目最容易忽略的。共生项目需要逐渐拥有:土地、建筑、设备、能源设施、生产工具、资金池、数据和数字平台,以帮助项目摆脱房东、政府、基金会、捐赠者 …… 平台公司。Symbiosis 因而特别强调:Community Land Trust(社区土地信托,CLT)。另一个著名的共生项目案例 Cooperation Jackson 今天仍然把「土地信托 + 合作社 + 支持机构」视为其核心结构。我们晚些细说它。第四层:民主治理层在这里,居民开始参与真正的公共决策。例如:街区大会居民大会工人委员会租户联盟合作社大会社区理事会……重要的是,它们不能只是咨询机构。它们必须逐渐拥有真正的预算权、资产管理权、项目决定权、任免权、规则制定权。第五层:联邦层街区 → 城区 → 城市 → 区域 → 跨地区。没有中央政府命令基层。是基层派出可召回、受委托的代表。代表不是“替你做决定”。而是:带着基层授权去协调共同事务。这是默里·布克钦提出的公社主义(Communalism)、库尔德民主邦联主义、以及很多自治项目都使用过的逻辑。罗贾瓦现行制度仍然把公社定义为“直接民主最基本的基层组织”,并设计了由公社、大会、学会、合作社等组成的邦联体系。六、当您想要尝试时 … 给零基础参与者的建议这里没有书单。因为对此开出的任何书单都可能对您不合适。因为您自己和我都不知道您真的会遇到什么,所以我建议把次序颠倒过来:先去做一个极小的实验,然后,为了把这个实验做得更好,而针对性地去学习。换句话说,您不是为了“理解 Symbiosis”而参与这里的。您在这里是为了实现:“能在一个陌生城市,用 3–6 个月的时间启动一个不依赖个人魅力、具有最低限度自治能力的 20–50 人社区组织。” 继而:能够让它发展到100–300人,而且创始人退出后仍然运行。感兴趣吗?如果是,请继续阅读。第一阶段:只创建一个约10人的可靠小组时间:2–4周。您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 8–12 位愿意持续解决某一个现实问题的人。不必追求所有人“都认同无政府主义”,也不需要大家都“喜欢布克钦”。在这个层面上意识形态和理论都不那么重要。当然您不该找一群法西斯来。您真正需要的是:有需求,并为此愿意一起做事的人。谁可能会是“愿意一起做事的人”?我建议您观察四件事:谁会准时前来?谁在承诺之后真的去做了?谁会主动帮助别人?谁能在意见不一致时继续合作,而不是挑剔和冲突?这四个指标比政治立场重要很多。测试请用最简单的话回答下面这个问题:“我们这个小组到底为什么而存在?”如果您的答案中出现一堆类似“主体性”、“共同体”、“资本主义异化”、“预示性政治”、“民主邦联主义” …… 等等这类词语,说明您还没有真正理解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更现实的答案应该类似这样:“我们是20个住在附近的人,把每个人单独解决很贵、很麻烦的事情放到一起来解决,比如买菜、维修、照顾孩子、借工具、看病 …… 以便节省大家的时间和精力”这就是您应该让每个人真正掌握的“总战略要义”。要让每位参与者都能真正听懂,才能有意义。第二阶段:建立一个最小互助循环时间:1–2个月。建议只专注于做一个项目,不管您有没有精力做更多。例如社区团购、工具共享、技能交换、共同做饭、维修互助、儿童照护、二手交换 …… 等等,随便挑一个。切勿贪多。因为您需要测试最重要的东西:互惠。很多社区项目的失败并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在互惠这一基础层上出现问题了。比如您的项目中有10位老人需要照护服务,另外3位很有经验的护理人员一直在这方面提供帮助。结果半年后那3个人受不了了,退出了。组织就死了。所以真正要观察的是:帮助是否能循环?而不是帮了多少人?切记,我们是自治主义项目,不是传统左派那种雷锋精神渲染大师。第三阶段:把关系变成规则例如,20个人已经一起实践互助两个月。此时便可以开始尝试建立:成员制度每月大会任务轮换财务公开冲突解决措施退出机制新成员加入流程这一步非常重要。因为早期组织通常依靠个人风格或优势进行自然组合,比如小李很负责,小杨在处理矛盾冲突方面有一手,莉莉一直都很热情帮助大家 …… 这些尽管看起来很好,但对可持续性发展不起作用。这种被称为“关键人物依赖”(key-person dependency) 的状况对组织来说其实是弱点。真正成熟的组织应该做到:不论是小李、小杨、还是莉莉,任何人无缘无故忽然退出时,此人负责的事情仍然有人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可以做得同样好。第四阶段:建立公共资产现在您的小组必须开始拥有某种公共资产。最小可以是:工具共享设备公共账户服务器数据库共享空间公共基金例如:30人 × 每月20元,一年7200元。这笔钱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次出现“属于大家”的东西。然后就会出现政治学问题:如何决定怎么花?如何决定谁可以使用?退出的人怎么办?谁来保管?错误支出怎么办?您将由此学习到民主是共同管理共同资源。第五阶段:从“项目”升级为“生态系统”普通项目通常类似于这样:需求 → 项目 → 人员 → 资金 → 服务 → 结束/维持。生态系统则是:需求 → 项目 → 产生资源 → 资源孵化新项目 → 新项目产生新资源 → 人才流动 → 组织分叉 → 彼此交易/互助 → 形成共同基础设施 → 再产生更多项目。简言:一个项目只能解决一个问题;而一个生态系统能够不断产生解决问题的新能力。以杰克逊合作项目(Cooperation Jackson)为例,他们后来把整个体系理解为三层:社区土地信托 → 工人合作社 → 支持性团结机构。同时持续提供技术教育和政治教育。项目是因参与者的需求而自然产生的,并不需要专门去“设计”。需要设计的是项目之间的“接口”。确立项目节点之间真实的互相依赖和互惠,才能逐步让网络成长起来。“从项目到生态系统”的跃迁简而言之就是:如何让一个项目开始产生新的项目、资源、人才、组织和秩序,从而不再依赖原项目本身。判断一个项目是否可以进入“生态系统”有三个指标① 它是否产生可复用的资源?如技能、工具、场地、数据、信用、经验、资金、人才……如果项目完成一次活动,所有资源就基本消失了,那它还是“项目”。如果每次活动都能增加组织的长期能力,那说明它开始成为“生态节点”了。② 它是否能够孵化第二个项目?如老人陪伴项目最开始只有10个老人 + 5个志愿者。一年后应该能够产生:老人陪伴 → 家政需求 → 家政服务工人合作社 → 培训项目 → 老人就业项目 → 社区餐食项目。所以它就不是纯粹的“养老问题”了。而是在创造新的社会生产能力。③ 如果没有原始发起人,它还能运行吗?如果失去了成员A,项目就死了。那它就只是个人项目。如果没有A,B可以来接手。那它就是组织。如果A、B都不在,仍然有人产生新的项目。那样才称得上生态系统。生态系统至少应该存在:人流、技能流、物资流、资金流、信息流、信用流、决策流,多种资源流彼此耦合在一起。什么时候才应该“升级到生态系统”?进入生态化阶段需要满足以下至少四项:① 有稳定需求 —— 参与者真实的自身需求。不是组织者制造出来的需求。② 有稳定的核心成员 —— 至少不是完全靠临时志愿者。③ 能产生资源 —— 技能、场地、关系、数据等。④ 能与另外两个项目发生真实交换 —— 不是微信群里的“合作”。⑤ 有人能够复制它 —— 别人能够学会。上述全达到之后,也不要急于做大。而是开始问:它能够产生什么样的新节点?杰克逊合作项目(Cooperation Jackson)的重要经验因为它是目前最为接近 Symbiosis 原始设想的、而且持续时间足够长的北美案例之一。它不是简单的工人合作社。而是:土地信托 + 住房 + 农业 + 生产合作社 + 教育 + 社区组织 +政治训练。关键在于逐步建成一个工人能够控制生产、社区能够控制土地、居民能够参与政治决策、经济活动能够服务于社会需求的地方网络。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运行十年以上,有足够的经验教训可以讨论。 杰克逊合作项目 Cooperation Jackson │ ┌──────────────────┼──────────────────┐ ↓ ↓ ↓ 土地共同体 合作社 大会Community Land Trust Worker Cooperatives People's Assemblies │ │ │ └──────────────────┼──────────────────┘ ↓ 社会团结经济 Solidarity Economy │ ┌───────────┼───────────┐ ↓ ↓ ↓ 互助 教育 共同生产 Mutual Aid Education Community Production一个很值得注意的经验就是:Cooperation Jackson 做到了尽可能让项目无债务启动。他们通过成员储蓄、会费、支持者、基金以及捐赠筹资购买土地和设备,希望避免合作社从成立第一天就受到债权人的结构性约束。这个原则很重要。更多参见相关解释。🔙 【示范栏目】- 钱钱钱!资源动员与独立的伦理—— 如何拒绝资本的“死亡之吻”七、过往案例简要分析以下是我们挑选的一些核心案例。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自行查找资料:比如墨西哥的 Cherán 项目。2011 年,当地居民面对非法砍伐、有组织犯罪、政治腐败、安全危机,社区通过街区和“篝火”式组织重建了公共协商。随后居民大会决定:不再允许政党竞争地方政府,而是通过自己的社区规范选举治理机构。他们最后通过法律斗争获得了以本地规范制度选举地方权力的认可。这个案例的关键并不是“没有政党”,而是:社区第一,机构第二。先有:长期社区关系街区网络文化认同共同危机然后才形成自治协议。这对原子化社会极其重要。因为当前很多人完全做反了,他们先写宪法、再找社区。那几乎一定失败。再如更著名的项目萨帕塔。萨帕塔至关重要是因为它回答了一个非常难的问题:基层自治能不能持续30年?萨帕塔社区从1990年代以后不断调整自治结构。它们曾建立自治市 ➡️ Good Government Councils ➡️ Caracoles 并提供教育、医疗、司法、社会服务、生产体系。重要决定需要基层社区的咨询和批准。更值得注意的是:它们并没有把制度冻结。后来又进行了重大结构调整。2025年关于萨帕塔治理的最新研究甚至专门讨论 “维持另类治理的困难艺术。”萨帕塔的案例说明了真正成熟的自治并不是去设计一个完美制度。而是:不断重构制度。再如一个著名的且重要的失败案例:巴西愉港 Porto Alegre。Porto Alegre 的参与式预算曾经是全球参与式民主的明星案例。从1989年开始,曾经实现了贫困群体参与增加、公共资源再分配、打破部分恩庇政治、基础设施改善、和公民社会能力提升。但是后来逐渐衰退。最新的2026年研究把它称作:dismantling/institutional hollowing - 制度拆解/空心化。最有研究价值的地方在于,它没有突然结束。而是大会还存在、制度还存在、名字还存在,但是预算减少了,决定不执行了,政治支持减少,参与人数下降。2026年的研究指出三个核心原因:政治意愿下降 + 制度重构 + 动员失败。另外研究显示,2005–2010 年间,参与式预算批准的项目只有约 47% 完成。随着承诺不兑现,居民停止参与。居民停止参与后,政府更加容易削弱制度。于是产生了恶性反馈。这是今后的项目设计必须高度警惕的。Porto Alegre 教训:不要让参与没有结果。这是民主项目一个非常残酷的规律。比如一个人参加三次大会:第一次讨论、第二次讨论、第三次还是讨论,半年后,什么都没发生 …… 这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参加类似活动了。因此对于组织者来说,您应该注意:每一次参与,都应该尽可能产生可见的结果。从参与到看到结果之间相隔的时间越长,参与的死亡率越高。Symbiosis 2019大会就亲自犯了一个相似的小错误。2019 底特律大会出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内部冲突。组织者为了民主,事先设计了一套复杂的、严谨的议程机制、讨论程序、决策程序、共识机制、多数机制。但是与会者到了以后发现程序太复杂了。更重要的是,很多人彼此根本不认识。🔙“我的”朋友还是“我们”的朋友?:如何执行担保措施人们认为:在决定“未来联邦怎样运行”之前,我们至少应该先知道彼此是谁、在干什么,以及为什么要建立联邦。于是大会不得不调整过程。这个案例非常重要。它教会人们:信任应该先于治理。所以并不是章程 → 社区;而是:关系 → 合作 → 信任 → 章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子化社会复制 Symbiosis 可能特别困难。除非人们先学会爱和协作。Symbiosis 很大程度上参考了工人运动、黑豹党、第一次巴勒斯坦大起义、萨帕塔、罗贾瓦、社区自治。这些案例通常有一个现代大城市中非常稀缺的东西:高密度社会网络 dense social networks。简单说就是:邻居认识邻居、家庭认识家庭、宗教组织、工会、地方商业、共同语言、共同历史、共同身份、长期互助经验。而现代城市非常可能的情况是,大家住在同一栋楼里超过十年,却不知道隔壁具体叫什么名字。所以今天建立共生项目最大的挑战甚至不是资本,也不是法律。而是原子化社会。因此现代共生组织的第一个工程严格来说应该是社会基础设施工程。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将深入研究。规律成功项目几乎都遵循:需求 → 关系 → 组织 → 资产 → 机构 → 联盟。而失败项目经常反过来:意识形态 → 宪法 → 联邦 → 会议 → 倦怠。也就是说,成功的设计大概像这样:现实需求↓一起做事↓产生信任↓稳定组织↓积累资产↓获得治理能力↓联合其他组织。失败:(也是典型的建制左派和自由派的做法)宏大愿景↓建立组织↓设计复杂制度↓召开大量会议↓成员疲劳↓核心人物过劳↓组织消失。当您重新设计共生项目时,不要从联邦开始,要从单元开始。在华语区我们称之为“节点”。一个共生单元大约 5–40 人。不要太多。共生单元必须具备至少五个功能:它是一个解决现实问题的互助项目(成员们因共同的现实需求走到一起);它有一个稳定的线下聚会空间(稳定不等于地点“固定”,而是不论搬到哪里,成员都能聚齐);有一个公共基金(对所有人全透明,共同决定其使用方式);有一个民主会议;有公共资产。只有达到这些条件后才能称为成熟的单元。三个成熟单元出现后,可以考虑建立枢纽。例如:Cell ACell BCell C↓社区中心多个枢纽成熟后,再连接成城市/地区网络。多个城市地区网络成熟后,才有联邦。换句话说,联邦是一种自发形成的特性。联邦并不是组织设计的起点。它是成熟基层组织自然产生的结果。谨记 Symbiosis 的教训。最终应该得出一个“共生项目操作系统”而不是写完一篇长论文就结束。这个“共生项目操作系统”中可能包括:项目启动手册成员招募手册社区需求调查组织章程会议流程冲突处理机制资金制度互助规则公共资产规则合作社启动模型数字基础设施组织扩张机制联邦机制退出机制危机管理反权力集中机制轮值规则失败预警指标以及更多……这样,一个完全不了解共生的人,打开这份手册,就能看懂并使用。“失败原因排行榜” - 可能的风险排序参考 Symbiosis 本身以及 Porto Alegre 等过往相关案例,共生项目可能面对的风险有以下十类:第一:基层没有充分成熟就扩张了。(Symbiosis)第二:关系建设不足,过早地制度化。(2019 Congress)第三:少数核心组织者承担过多的工作。(多数基层联邦项目节点都存在这样的问题)第四:参与没结果,参与者看不到对现实问题的解决和改变。(Porto Alegre 后期出现的问题)第五:只有互助,没有生产和资产。(一些团结经济项目可能出现的问题)第六:依赖外部资金。(基金撤走以后项目即死亡)第七:依赖某个政权政党的支持。结果政府换届后制度被空心化。(Porto Alegre 是这方面典型的失败案例)第八:意识形态纯度高于社会基础。结果项目逐渐变成活动家的私人小圈子。(如华语嘴炮圈子)第九:内部文化与当地社区不匹配。(Symbiosis 的种族/殖民主义批判特别指出这一点)第十:没有组织接班机制。创始人疲劳,项目结束。(很多这种……)避坑强调如果您真的在创建一个共生项目,请记得:最危险的误区就是 - 试图一开始就创建“一个共生项目”。更好的策略是:先创建一个非常普通、非常有用、非常可靠的小项目 - 协作小组。比如:20人的工具共享。但是从第一天开始,就让它具备共生式制度的 DNA:共同决策公共资产成员贡献互惠轮岗轮值透明财务长期记录等这个东西成功以后,再加第二个功能。第二个成功后,再考虑第三个。最后,别人回头看时就会发现,原来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共生系统。这比一开始就宣布成立“XX自治共同体”,成功概率要高得多。见上图。这五句话概括了 Symbiosis 70%的战略逻辑。剩下30%,恰恰是最困难的部分,即:怎么做。这是我们接下来要进入的部分。第二部分:从政治构想到组织工程共生项目的核心应该是:逐渐建立起一套“社区解决问题的操作系统”。本部分内容我们将尝试回答这个问题:假设您正在准确启动一个“共生项目”,第一周应该干什么?第一个月值得干什么?什么时候可以扩张?什么时候绝对不能扩张?有什么经验技巧可以判断项目正在健康成长、还是正在慢性死亡?……为了更容易理解和操作,我们来模拟一个相对普遍的状况 —— 假设这里有35人准备加入您的共生项目,这些参与者的需求包括:年纪大了找不到工作;劳动力市场越来越卷;技能和需求错配;内心孤独、情感空虚;养老前景不确定,充满焦虑;传统家庭支持逐渐削弱。这就是您的 Symbiosis Cell。目标就是:与35个有共同问题的人一起,建立第一个能够持续运行的互助 - 生产 - 照护系统。正如我们在第一部分中强调的,切勿在基层组织尚未成熟之前急于建立更高层级的联盟。甚至都不必追求建立一个漂亮的“共生组织”。您的真正任务应该是:证明这35个人能够至少连续6个月共同解决现实生活问题。一、方法论要点1、问对问题通常情况下您的项目计划更可能首先吸引政治异议人士。他们很容易首先想到的是“组织形式/性质”,并在组织策略方面花掉很多时间。其实不必。传统左派那种“理论、章程、组织”的思路,放到共生项目中并不合适。您真正应该问的是:“我们这些人在一起能够解决哪些问题”。这是为战略锚定。战略稳住,组织自然就稳了。即:问题 → 实验 → 协作 → 经验 → 规则 → 组织。其实 Symbiosis 的原始设计就是这样。他们把工人合作社、社区委员会、社区土地信托、食品体系、互助组、时间银行等视为可以从现实需要出发逐渐形成的制度,而不是先存在一个完整制度再让居民进入。2、不要把参与者视为组织,才更容易“认识”每个人很少有人天然具备“组织性”。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特色,如果您不能真正“看到”并理解每一位参与者,接下来的工作就会很困难。这35个人可能存在多种不同状态。比如其中一些人真的愿意每周都做事;另一些人可能认可您的项目理念,但只能偶尔参与进来;还有一些人可能觉得项目有用,愿意享用服务,但不一定承担劳动。这完全正常。不要试图让35个人“政治上完全一致”。您真正需要的是:少数人的高承诺核心 + 大多数人的低门槛参与。所以我们建议您把初始结构设计成这样:35位潜在成员↓12–15人核心组↓3–5人启动工作组“启动工作组”只是第一阶段承担启动劳动的人。运作过程中始终要注意避免形成权力中心。3、创建“共同经历”是关系稳固的基础切勿高估您对周围人的“了解”,哪怕你们这35人团全是“熟人”。当前社会的原子化程度始终超出你我的预期。但别担心,大家来这里就是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再一次,不要一开始就去谈论意识形态和政治理论。更好的是大家一起做点什么,从最简单的事情做起,比如:一起购物、合作一次维修工程、进行一场技能交换(先了解大家的特长)、一起探访老人(收拾屋子、聊天、协助就医等等),甚至更简单的比如,一起做一顿饭。由此就很容易了解到谁比较可靠、谁有什么样的技能、谁更擅长管理、谁更善于沟通、谁喜欢帮助别人、谁缺乏时间观念、谁擅长解决冲突 …… 等等。共同做事,是最便宜的组织诊断工具。目前有一些团队使用流行的性格测试(比如MBTI)来“了解”彼此。我个人觉得这可能会导致标签化,妨碍对彼此成长的关注度和热情。4、不要用意识形态筛选成员不论您自认为对各种意识形态多么精通,我都想对您说,这东西对有机团体的培植是障碍。一群很会写评论文章、很会喊口号的人,不一定擅长革命性实践;只有真正理解实践的意义的人才能做到。请让参与者回答以下三个问题:我们为什么需要这个?它是如何运作的?如果它失败,会发生什么?对于每一项措施都要回答这三个问题,以便您了解参与者是否真的能理解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比如“公共基金”。它是一种“去商品化的社区金融工具”吗?是,但是这个答案没啥意义。能体现参与者掌握该工具的答案应该类似这样:“这意味着大家每月放一点钱进去,用来帮助成员解决临时困难或投资新的共同项目;钱不是任何个人的,任何花钱的决定都要完全公开透明。”二、组合需求回顾一下参与者的需求/需要解决的问题:年纪大了找不到工作;劳动力市场越来越卷;能力和需求错配;内心孤独、情感空虚;养老前景不确定,充满焦虑;传统家庭支持逐渐削弱。这六个问题事实上是三个系统性问题。A:经济安全包括:就业、再就业技能变现技能错配职业转型微型创业退休前收入下降B:社会支持包括:孤独孤单缺少真心实意免于竞争的朋友缺少被理解和情感支持日常的陪伴社群关系(归属感和被需要的存在感)家庭功能下降C:生命周期安全包括:养老病弱照护紧急互助住房安全健康相关的非医疗支持老年阶段的社会参与所以您看到了,这不是“6个项目”,而是一个共生生活系统。就此,你们的团队可以先考虑发展以下三个模块:工作和技能匹配共同体。照护和陪伴共同体。关系和公共生活共同体。等到逐渐成熟后,再发展详细部分,如食品银行、住房合作、时间银行等。三、分组35人作为全体成员,可分为四个小组。Group 1:工作和技能处理问题:接单技能匹配培训合作社Group 2:互助、救助和照护处理问题:陪伴养老支持紧急救助日常生活互助(也属于技能匹配)Group 3:社交生活组处理问题:聚餐(合作烹饪或百乐餐)读书(包括交换知识资源)运动(注重合作和健身而非竞技)兴趣活动(甚至可以创收)生日和节庆(团聚活动)共同旅行(比如行走中的知识交流活动、故事接龙等等,不携带任何电子设备)以及其他Group 4:运营组只负责:财务成员数据库会议记录工具安全SOP(日常行政)运营组不是委员会。运营组更像是内勤,包括挖掘和盘活团队资源的工作。比如,成员A会做网站,成员B需要网站。成员C会做摄影,成员D需要产品照片。成员E会记账,成员F有经营小商铺的经验 …… 等等。运营组负责创建一个技能交换公告板,就像这样:以便更直观地看到大家“现有的”、和“需要的”。公告板是动态的,随时可以调整。但请注意,不要停留在技能交换层面,否则就变成一个自闭型人才市场了,尽管没有中介费。“共生”并非仅仅作为匹配媒介,而是要通过协同合作实现单枪匹马状态下难以实现的目标、解决对于孤独者来说那些艰难的现实问题。第一条主线:35人的“技能-收入实验室”别贪多,也不讲大战略。先试试比如 “90天共同工作实验”。小目标:实现5–8个人通过合作,真正产生第一笔共同收入。第一步:盘点每人一张表格。让大家回答一些问题。第一个问题最简单:“我能做什么?”也就是技能。技能不限,从维修、设计、看护、教育等等,到布置(审美和情绪价值)、沟通(心理技巧和社交经验)、烹饪(会做菜是很棒的能力)等等,都可以。即:在这个集体里,你希望用自身哪些特色与伙伴们对接。第二个问题更重要:“以前,别人愿意为你的哪项技能付费?”因为,比如“我会摄影”,但不意味着摄影就能形成服务。第三个问题:“我愿意长期做什么?”Cooperation Jackson 项目曾经发现,如果完全根据社区需求“指定”人员进入某个合作社,会造成成员周期性流动;例如农业项目就出现劳动者并不把农业作为长期职业的情况。所以,“需求”必须和人的兴趣、能力、耐受度同时匹配。不一定一次性得出结论。您可以安排多次回答这些问题,给参与者以重新思考的机会。回答完所有问题后您将可以得到一个技能矩阵,比如这样:第二步:去寻找外部需求逐步搜罗 —— 本地哪些企业、老人、家庭、小商户、社区机构等有雇工需求?比如,小企业可能需要网页设计、摄影、面对面翻译、维修装修等。社区可能需要培训课程设计、活动策划、数字技能等。家庭可能需要园艺、维修、整理打扫。老人可能需要陪伴、购物指导、沐浴协助、就医陪同等等。然后建立一个订单池。立个flag,假设90天内寻找20个真实订单。不仅仅是为了赚钱。20个订单完成时,您需要能回答这些问题:谁在买?为什么买?愿意支付多少?完成这一单需要多久?谁在做?成本是多少?客户会不会再次购买?第三步:只选择一个最容易形成合作的业务筛选公式:需求稳定 × 技能充足 × 启动成本低 × 法律风险低 × 可以重复销售例如:数字服务家庭维修社区清洁园艺居室美学设计老年数字辅导培训和课程服务就医协助……这一套工种,就可以通过结合起来,共享客户资源,最终发展成一个工人合作社。但不要注册合作社。先把业务跑通最重要。业务通了才能留住参与者,有稳定收益才有凝聚力,之后规划组织结构就容易得多了。并且,不要考虑把35个人全部投入进来,那样难度会较大。先实现比如5个人的小组,通过合作实现一次稳定的共同收入。例如,5个人分别负责维修、购买、老人日常照护、房屋清洁、儿童多语种教学,这就能凑一套常规家庭的需求套餐。只要你们能做得比居委会的业务口碑更好,就能留住客户。10个订单完成后开始分析:客户来自哪里?哪个技能需求量可能最大?哪个技能暂时没找到需求方?谁最适合做销售?谁适合做管理?谁更适合执行?……这就改变了就业逻辑。它不再以年龄、学历作为筛选条件。传统模式是雇主主观判断此人是否“值得雇佣”,而共生模式则是:「我与其他人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服务能力。」例如,一个60岁的人A可能单独求职困难。但A有30年的育儿经验。而另一个人B没有育儿经验,但对小孩子很有耐心,且执行力强。第三个人C擅长营销推广。这三个人就能结合在一起,C将B推广出去,A指导B完成工作。第二条主线:化解“孤独”孤独无法通过集体活动来化解。聚餐、户外、读书会可能很好,但不会解决孤独问题。甚至内心孤独的人压根不想参加这类活动。真正能解决孤独的是构建归属感和责任感。即从内心感受到:“我属于这里”,“在这里,我真正被需要了”。所以,伙伴制,比聚餐要开心得多。比如,5~7个人构建一个合作组。因为35人这种规模的团体形成不了真正亲密关系,人的脑力和情感是有限的。所以通常情况下亲密团队的规模都比较小,5~7人是形成亲密团队的最大规模。这样更容易彼此记住细节、互相习惯/协调、构建信任,和彼此照顾。35人是共同体。5~7人是亲密团队 - 在本项目中是共生单元。共生单元是解决原子化的工具。直接做事,先不谈心强调一个定位:共生项目实验在最初应该定位于激进政治社群之外。千万不要把它和黑群混淆。(本站其他页面谈及亲密团队时都基于高风险一线行动。但本Zine是特例 —— 它基于日常行动结构革命)换言,不必一上来就政审。传统左派圈子那种强迫深度自我暴露、强行交心,可能吓跑很多人。一个否定“无政府主义”的人可能在预示政治实践中表现出色;相反,一个政治理论头头是道的人也可能缺少现实经验,以至于很难协同工作。由于共生单元必需基于本地,对于曾经一直依赖社交网络寻找同道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个挑战。所以建议您先把无政府主义者身份藏起来,只谈现实生存问题的解决,逃离剥削、减轻困苦,有饭、有房,有爱、有希望。随着共生单元变得更加成熟默契,政治深度会自然产生。自然产生的才能稳固。所以,不要急。建立“贡献账户”,但要有意识地降低货币化如果全部货币化,共生会变成市场;如果全部无偿化,共生会变成自我剥削。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让货币成为工具,而不是让货币成为组织成员彼此关系的基本语言。“贡献账户”用来记录大家的贡献,比如时间、技能、帮助次数、成功率等等。但千万不要把所有付出都计价,那会把社区重新变成交易市场。馈赠关系,是将一切人际关系都转换为等价交换的资本主义交易型关系结构的反面。🔙 在这里看到更多 互的不只是“助”:互助绝非慈善,更不是施舍简单说,馈赠经济就像是一种“不记账”的分享关系;其重点不是“免费”,而是让给予本身成为社会关系的一部分。正因为没有立即结算,准确说馈赠经济产生的是一种开放性的社会关系。基本规则应该是:不给赠予者制造债权。对于本案例的35人组来说,馈赠优先覆盖六类东西:① 基本照护如临时性的助老服务、患病期间的照护、临时接送、陪伴等。② 共同体生活一起做饭和吃饭,公共活动,庆祝,生日,共同空间维护等。③ 公共知识成员主动分享经验、资料、学习笔记、技能教学等。共生项目中的积分制是作为“记忆”的具象。把共同体无法依靠记忆维持的互惠关系,暂时记录下来。④ 公共物品如工具、书籍、闲置的家具和生活用品、设备、种子、食物……⑤ 紧急互助失业、临时困难、突发事故、紧急生活需求等等。⑥ “关系性劳动”这是最重要的一项。比如陪一个孤独的老人聊天2小时。如果按照积分记录就会变成交易,“我帮你2小时,所以你以后必须帮我2小时。”但它本来应该创造 “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不意味着无偿,而是说不以即时交易为目的,而是以结交 - 形成关系 - 为目的。积分作为记忆这里所说的“积分”,与社会上那种商业积分制不同。传统的互助实践是这样运作的:成员通过相互认可的信用进行交换,而不是先拥有国家货币才能交易;现代互助信用体系也通常采用“一个人的账户增加,另一个人的账户减少”的清算方式。尤其需要记得,共生项目中的“积分”不可以变成财产囤积,也不能转让和继承。强调:积分绝非资产,而是互助信用。举例假设,1小时普通互助 = 1 CreditA帮B修理手机,时长:2小时。状态:完成。A:+2。B:−2。请注意,这并不等于B是不是欠A两小时。B欠的是共同体内部的一个负余额。以后B可能帮助C、C可能帮助D、D帮助A。于是就成了:A → BB → CC → DD → A没有谁“必需偿还”直接协助者。这就是为什么时间银行比传统的以物易物更有成效 —— 时间银行是网络化互惠,允许“异步互助”。比如:今年,王阿姨得到 +30 Credit。因为她帮了很多年轻人修改简历、教他们烹饪、帮助照顾孩子。但同时她今年自己没有需要帮助的事情。她不应该被迫消费这30个Credit。而是,未来三年甚至更长时间里,她可能突然需要陪诊、买菜、搬东西、设备维修 …… 她随时可以使用曾经积累的 Credit。所以 Credit 是把今天的互助能力保存到了未来。这比简单的“免费”更加适合一个老龄化社会。注意风险要警惕的是,您不该把所有善意都变成账单。否则会产生计价文化。成员会开始问:聊天能不能算?做饭怎么算?拥抱算不算?参加会议有没有Credit?组织活动有没有Credit?没有的话我就不干了 …… 最终共生团体会变成积分公司。交易心理是一种惰性,人们对它的习惯可能超乎想象。所以需要设置一个准入规则。不是所有贡献都计入积分。技能服务,是最适合采用积分制的。比如维修、教学、翻译、数字技术帮助、搬运、园艺、家务、照护、陪同、专业知识咨询、共同项目劳动 ……而情感支持则不要积分化。简单说就是:越接近“人与人的关系”,越注重馈赠模型;越接近“明确可交付的劳动”,越倾向积分型。支付层作为一种保护措施第三层“支付”并非意味着买卖关系又回来了。只要正确设计,支付层应该成为保护共同体免于自我剥削的防火墙。前辈们踩过这个坑。Symbiosis Research Collective 自己讨论合作社时就指出:合作社进入资本主义市场以后,会面临生存压力,甚至可能出现自我剥削、商品化和为了生存而牺牲原有目标的问题。所以“互助”不该意味着“大家免费劳动”。以下几种情况建议使用支付:共同制作的商品出售时,生产劳动应该获得明确报酬高责任、高风险的工作大量连续的劳动力专业性很强的服务外部客户此外的则尽可能不用。判断树当您想要判断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方法时,可以试试这样:有人需要帮助 ↓问:这是共同体基本生活需要吗? ↓ 是 ↓ 馈赠经济优先 │ 否 ↓问:是否属于明确可交付的成员互助? ↓ 是 ↓ 积分制优先 │ 否 ↓是否是专业/商业/外部市场劳动? ↓ 是 ↓ 支付团体关系结构鼓励馈赠经济。但馈赠绝不是要求。警惕任何形式的道德勒索。馈赠经济的受益人是整个团体结构 - 认可、信任、参与、需求和接纳。馈赠关系往往不是立即结算,而是形成持续性的社会纽带。互助不是慈善,而是成员在不同处境下相互支持;互助的重点是共同满足生存需要,而不是把接受帮助的人放在被施舍的位置上。时间银行的思想对此具有重要意义,它说:每个人都是一笔重要的财富。比如,在资本主义劳动力市场眼中,“年纪大的人是没有生产力的,所以没价值”。但在共生系统中,经验、知识、社区关系等等,都是重要的财富。货币依然存在。大家合作赚钱。但金钱不再能决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让每个人都具有在合理的情况下请求帮助的权利。如疾病、失业、重大生活困境、老人照护等。而不是“只有做出贡献的人才能请求帮助”。因为人的能力和需求本来就不一样。奖励和激励与其奖励“贡献最多的人”,不如奖励 “让更多人乐于贡献的人”。即:你的行动让多少其他人获得了参与能力?所以,教学、指导、组织、建立联系、授权、构建基础设施等类似工作都是至关重要的。举例如,A单独工作的贡献时长是100小时。B则培训了5个人,这5个人以后各贡献50小时。所以B可能对共同体产生了更大的乘数效应。可能的操作方法:设置4个账户1、馈赠账户最重要的规则是:没有亏欠。比如:馈赠账户的本质是共同体记忆,而不是经济账户。2、互助信用账户是唯一进行加减的账户例如:A 帮 B 修电脑 2小时:A:+2 CreditB:−2 Credit以后 C 帮 A 搬家 3小时:C:+3 CreditA:−3 Credit这里的关键在于:−2 Credit ≠ 欠某个人2小时B 并不欠 A。B“欠”的是 “共同体未来可能向我提供帮助的能力。”所以互助信用账户是多边互惠,而不是私人债务。3、有偿账户比如,你们的团体中有一名程序员A。有人希望 A 为某外部客户开发网站。这种情况就需要使用有偿账户了。记录:然后再按照事先制定的规则分配。比如:4、共同体账户不是国家主义左派那种哦。而是把一部分资源从私人占有转化为共同使用的能力。比如35人的共同体花了 ¥3000 买了一套工具。这3000并不是其中某位成员的,而是共同资产。所以您的记录应该类似这样:关键在于,四个账户不要混这比单纯设计一个“社区货币”要重要得多。因为它的目标不是消灭货币,而是防止货币成为共同体中唯一的语言。防御审计:反向测试三问题以后任何准备加入系统的新规则,都问三个问题:Q1:如果取消这条规则,大家还会不会愿意互相帮助?如果答案是“不会”,说明你们正在过度依赖互助信用。(互助信用应该成为桥梁,而不是替代共同体关系本身。)Q2:如果这个行为可以赚钱,成员还会不会愿意做?(检查:这个行为到底是出于共同体价值,还是只是因为它没有赚钱机会才表现得像互助?)如果完全不会,说明馈赠经济文化内核已经太弱。Q3:如果没有现金,这项活动还能不能继续?如果完全不能,说明共同体已经高度货币化。您的团体可以安排按季度或年度进行这套去商品化审计。馈赠创造共同体,信用维持公平,支付保证可持续。缺一不可。4层激励措施四层激励分别对应四种不同的人类动机:关系激励 → 贡献激励 → 能力激励 → 物质激励强调:四层绝非等级。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境下可以同时获得四种激励。例如一名成员帮助老人:老人感谢他 → 关系激励共同体记录这次贡献 → 贡献激励学习到老年陪伴技能 → 能力激励如果这是专业照护工作 → 物质激励四层激励是阶梯状的 共同体能力 ↑ 能力激励 ↑ 贡献激励 ↑ 关系激励 ↑ 基础信任但物质激励不在最上层。它应该横向存在: 能力 ↑关系 ← 贡献 → 共同体激励 ↑ 贡献激励 ↕ 物质激励 ↕ 外部市场最重要的不是“奖励更多”,而是“让激励越来越不依赖金钱”。团结经济的意义在于重新设计经济关系,让生产、分配和社会关系彼此强化,而不是互相破坏。切记:并不需要追求一个“完美的经济制度”,然后让人去适应制度。那不是无政府主义革命。预示政治是要通过实验打造一个小型原型,为人们提供另一种选择,再不断磨合,以暴露制度 Bug,并从而迭代制度。第三部分 对话摘要参与者A - 实践者:参与过互助网络和社区项目的工作,有一定实战经验。不浪漫化自治主义,知道真正困难在哪里。B - 新人:对共生实践感兴趣,没有亲见过。代表普通学习者。C - 怀疑者:认为共生“不现实”,提出大众常见的质疑。D - 知识人:熟悉理论、知识丰富,但缺少实战经验。E - 需求者:有就业、养老、孤独等现实压力。希望成功,但担心原子化社会的顽固和人的自私。一、为什么现在讨论共生 —— 当旧体系越来越难以承载生活B:我其实对“共生”这个词很陌生。我看到过很多不同的说法,有人说是合作社,有人说是互助网络,或者叫无政府主义实践。但它到底是什么?只是“社区互助”换了个更漂亮的名字吗?D:这个起点倒是不错。比一开始就讨论意识形态要好得多。因为对于实践来说,更重要的是了解它如何解决现实问题。如果一个概念不能回答现实问题,它就只是思想游戏。E:现在很多人的生活正在失去支撑。年轻人找工作越来越困难,竞争越来越激烈,即使有工作也只是疲劳而没有安全感。中年人的技能可能过时,家庭压力越来越大。老年人的照护问题就更不用说了。似乎多数人都在利用彼此的困境捞钱,结果是谁也不想解决那些困境,因为每一份困境都意味着新的“财路”。我不是说那些繁多的服务种类有什么问题。我是说当一切都被商品化后,所有人都会越来越孤独。人与人之间的戒备远大于了解。以前家庭、邻里、社区还能承担一些功能。现在这些关系越来越弱。所以我想知道,如果市场解决不了问题,家庭也越来越困难,我们还能怎么办?A:这正是很多共生项目产生的背景。比如曾经著名的 Cooperation Jackson、Symbiosis Movement 以及其他社会生态学实践,并不是因为参与者幻想创造一个完美世界,他们面对的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失业、贫困、社区衰败、财富高度集中化、环境危机、人与人的关系瓦解。简单说就是,当现有制度越来越不能满足人的需要时,我们是否具有重写社会结构的能力?C:我怀疑。因为我听过很多类似想法。大家年轻时都很热情,互相帮助啊、创建新社群啊、拯救世界啊,可是几年后呢?现实终归是现实。人是自私的。钱还是能要命的。竞争还是无处不在的。勾心斗角明枪暗箭,一切都不会变。资本主义是人性最便利的呈现。所以很多共生项目最后是不是都会失败?A:其实曾经的实践者也反对浪漫主义。真正的共生项目并不是建立在 “所有人都是好人” 类似的假设上。恰恰相反,成熟的组织设计必须假设人会疲劳、犹豫、无理由地离开、发生利益冲突、产生权力欲 …… 犯各种错误。所以,好的共生组织需要能做到 —— 即使大家不完美,系统仍然能够运行。D:这也是为什么 Symbiosis 理论和社会生态学传统特别强调制度设计。很多人误解无政府主义,从字面上理解认为“没有政府 = 没有规则”。并非如此。无治本身就是规则,解除通知压迫后,让共同体自己建立透明、民主、不断优化的规则。B:所以共生不是没有制度?D:正好相反。它可能需要比传统组织更高的制度意识。因为传统企业通常依靠老板权力、工资关系、法律合同,而共生组织需要解决如何公平分配责任、如何避免少数人控制?如何处理冲突?如何防止贡献者耗竭?…… 等等问题。B:可是为什么现在特别需要讨论这个?以前也有人贫困,也有人失业。为什么今天不同?D:因为多种危机正在叠加。不是单一问题。经济、社会、生态、人口 …… 越来越多风险被推给个人。个人担负着整个系统造成的灾难。没有任何孤立的个人能扛起这些。E:我觉得最明显的一点是,过去很多问题默认由核心家庭承担。比如养老、失业、照顾孩子。但现在家庭规模变小,人口流动增加,年轻人自身压力巨大。患病或养老可能直接榨干一对中年夫妻。A:这就是共生项目的重要起点。它不是替代家庭,也不是替代政府,而是建立第三种能力 —— 社区共同解决问题的能力。C:我觉得中国人会担心你们是不是想要取消市场?没有市场效率怎么办?左派那些话语都是让人害怕的。D:这是另一个常见误解。共生并不是“所有东西免费。” 而是重新安排不同领域应该采用什么逻辑。问题不是有没有市场。问题是市场是否成为唯一的逻辑。A:曾经一些共生项目之所以失败,主要是因为两个极端,一个极端认为“所有东西都应该免费”,结果最有技能的人疲惫退出。另个极端是,为了防止搭便车把所有帮助都货币化,结果整个组织变成一个小市场,失去了共同体价值。B:那如果让我向别人解释呢,最简单的定义是什么?A:我会这样说 —— 共生项目是一群人通过民主合作,建立能够共同满足生活需求的组织网络。它不是逃离社会。而是在旧制度之外,同时在现实内部,培养新的合作能力。D:如果用 Symbiosis Movement 的语言,它接近 “双重权力”。旧体系仍然存在,但是人们逐渐建立新的机构,如合作社、社区组织、互助网络、公共资产,这些机构慢慢增强,使社会不再完全依赖现有体系。进而逐步架空它。caption...二、共生项目如何运行 —— 如何让互助保持温度,又避免崩溃B:它具体是怎么运行的?如果我准备现在开始呢,我应该如何计划?如果有人一直接受帮助,却不贡献怎么办?A:曾经的共生项目表露出两种相反的错误,一种是主张完全市场化,结果每个人都在计算自己的利益。另一种是主张完全无偿奉献,大家凭爱心合作。但现实中这两个极端都容易失败。D:所以很多互助经济实践,包括 Symbiosis Movement、合作经济理论以及一些社会生态学实践,会尝试建立一种混合结构。也就是说不是所有关系采用同一种逻辑,而是区分三种不同关系 —— 馈赠、互助信用、有偿交换。B:馈赠就是白送?D:不是的。馈赠不是简单的“免费”。准确说馈赠是一种不同于市场交换的社会关系。市场逻辑是 - 我给你东西,因为你能够给我等价回报。馈赠逻辑是 - 我帮助你,因为我们属于一个共同体。例如邻居帮你家老人搬东西、朋友之间的陪伴化解孤独、社区成员分享食物,这些行为如果全部计算价格,会发生什么?C:效率提高吧,因为大家知道值多少钱?D:短期内可能如此。但长此以往只会破坏关系。如果每次帮助都变成“你欠我啥啥”, 人与人之间会逐渐变成交易关系。可以说现在所有人都了解那种冰冷有多难受。A:…很多项目最初靠的是友情、信任、共同愿景,看起来很好,但如果没有保护馈赠文化,最后就会变成社区版兼职平台。大家只关心“付出了多少”、“得到多少” 最初的共同体精神就逐渐消失了。E:用爱发电也不行啊,少数热心人承担全部没有可持续性。我见过一些志愿组织,一开始大家激情很高,后来几个最负责的人被累垮。经历过这种状况的人估计都变三个和尚了。A:当然,馈赠肯定不是无限奉献。真正成熟的共生项目必须区分健康馈赠和无偿消耗。D:这里需要一个原则 —— 馈赠应该致力于去创造关系,而不是隐形债务。如果一个人长期提供大量劳动,但是没有获得支持、尊重、休息、成长机会,那就不是共生,而是隐性剥削。B:关系是不能完全用价格衡量的。D:那第二层为什么需要信用,如果大家已经互相帮助,为什么还需要记录?A:因为规模扩大以后,纯粹依靠熟人关系会出现问题。大家擅长的事情不一样,需求也不一样,如果没有一套良好的协调机制,很多资源无法衔接。D:所以要提出互助信用。互助信用不是传统金融,跟钱没有关系,它更像是一种贡献和需求的协调工具。比如成员A帮助成员B修理家具。社区记录 - A贡献了一次技能。未来A需要帮助时,可以获得社区支持。C:那不就是货币吗?D:不是货币。货币通常具有储存价值、积累财富、交换市场商品。互助信用则主要强调记录贡献、连接需求、鼓励参与。A:但这里必须非常小心。有些项目的失败,就是因为把互助信用设计成了“小型银行”。最后大家就开始计算。有计算就有竞争、就有欺瞒,结果又回去了。E:现实中人们的确很容易比较。这应该没有办法。D:所以成熟的设计不会把信用当成个人财富。它应该更像组织协调信息。而不是个人资产。比如记录谁有什么能力、谁需要什么帮助、哪些领域缺人。只要警惕等级制度复辟,避免论资排辈和工具化人,即便仍然有比较心理,影响也不至于太大。C:可是贡献多的人不会不满吗?比如一个医生能救人一命,一个普通成员能贡献个啥呢(就像我这种人)?公平在哪里?A:所以才有第三层 - 酬劳。B:也赚钱啊?D:当然。共生并不会消灭经济活动。而是重新定义什么应该属于市场、什么不应该完全市场化。比如你们社区里的一个人会修自行车,偶尔帮助邻居,这是馈赠。但更复杂的维修就需要酬劳了。如果某个人靠维修生活,那就应该获得收入。A:否则会出现一个严重问题 - 最有能力的人更容易离开。他们承担最多责任不能没有经济保障。B:那你们是如何分配的?多少馈赠、多少信用……A:没有固定比例。但有一套原则 —— 以关系为基础的,用馈赠,因为没有信任,共生就只是交易平台;基于协调机制的,用信用积分,因为规模扩大,需要组织能力;专业性水平高的持续劳动,用酬劳,因为长期贡献需要资源支持。D:简单说就是 —— 馈赠回答 “我们为什么愿意互相帮助?” 积分回答 “我们如何协调彼此的贡献?” 酬劳回答“我们如何让重要劳动持续?”三、从 Cooperation Jackson、Symbiosis Movement 到社会生态学,全球实践的经验教训B:这些听起来很合理,可现实中真的有人做过吗?还是说它只是理论?D:当然有。我们没有停留在概念层面。而且有很多不同路径实现这一理念。但照搬不行。能从过往经验中学到的知识主要是实践条件。A:成功经验很难复制。不同群体不同地区之间差别巨大,就连原子化程度在一个地区内部也不可能均等。但失败模式和组织原则则具有普遍性,值得深入分析。B:可以从 Cooperation Jackson开始,我看很多资料都提到它。D:Cooperation Jackson 是美国密西西比州杰克逊市的一个重要合作经济实践,它在尝试建立一种由社区控制生产资料的经济体系。核心思想包括工人合作社、社区土地、民主所有权、本地生产、互助经济网络。其设计受到多种理论实践的影响,包括无政府主义、自由市政主义、社会生态学、黑人解放运动传统等等。C:听起来挺宏大。但一个城市怎么可能靠合作社改变经济呢?A:它没有要取消资本主义。它的目标是建立一个逐渐增强的替代经济基础,给人们一个不同的选择,以避免所有人都只能被资本主义卷死。如果我们有自己的生产能力、组织能力和民主经验,就不至于只能死磕牛马主义了。D:预示政治不会等待旧体系消失。它直接在旧体系内部建立新的社会机构。B:Symbiosis Movement 和 Cooperation Jackson有什么不同?D:Cooperation Jackson 更像一个地方实践。Symbiosis Movement 则更强调不同地方的自治组织如何连接(从地方网络到联邦)。C:就是扩大化变成更大的组织?D:不一定。扩张是传统组织的想法,共生项目的想法思维更接近网状网络。以尽可能避免出现权力中心和官僚化。所以说实践者能力做好自治单元就是最大的成功。一起分享经验,互相支持,联网是单元成熟后的自然发展。B:你们经常提到的社会生态学,和合作社有什么关系?D:社会生态学提出 - 很多生态危机不是单纯技术问题,而是社会关系问题。如果一个社会内部存在支配关系、等级关系、对自然的控制逻辑,那么它就很难建立真正生态性的制度。所以社会生态学强调生态转型需要民主社区。C:可是民主很慢。现实世界竞争这么激烈,都在拼AI算力做决策,效率太低不就输在起跑线上了?D:什么叫效率?如果一个组织三个月完成决策,但是五年后因为内部矛盾而崩溃,这算高效率吗?共生追求的不是赶超,而是长期稳定运行的能力。四、模拟中国内地城市环境构建共生项目单元B:我们现在从哪里开始?注册组织吗,成立合作社,至少先建个群聊?A:如果是我负责,我会阻止大家马上做这些事。B:为什么?A:因为很多项目就死在这里了。大家刚开始很兴奋,忙着开会,写章程,设计Logo,讨论愿景,起名字,结果三个月后没有解决任何人的实际问题。C:但是没有组织怎么行动?A:不是不要组织,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过早地组织。我们应该首先了解每一位参与者为什么在这里 —— 每个人需要的是什么,对团体的期待是什么,或者说想要彼此实现哪些独自一人情况下难以或无法实现的愿景?E:这个问题很现实。小资中产那些玩乐心态如今都不常见了,大家心里的烦躁纠结都比期待更多。实用主义的倡议才得入耳。D:其实也是很多自治项目的经验。政治理念依然可以吸引一批人,但长期维系组织的是真实关系和真实需求。……B:假设现在我们这里的35个人都填写了报名表。这就意味着我们有了35个成员?A:并不是。“成员”意味着参与能力,人数却不是能力。很多社区项目都会遇到这种情况,报名人数挺多,但大部分是吃瓜的,真正参与进来的人很少。别忘了我们并不是在搞自由派那种搭台看戏的沙龙俱乐部。我们要真正解决问题的。D:要有这个思想准备。最终真正投入的人可能很少。E:那不是很打击积极性?A:如果提前接受这个现实,反而不会崩溃。危险的是一开始就按照“35个人”的体量去设计制度了。默认35个人都会贡献,结果只有3个人承担所有事情。那就真的麻烦了。D:这也是为什么需要区分成员角色。建议按照参与程度区分为三层结构 —— 1、支持者(认同理念、偶尔参加活动、提供资源或帮助);2、稳定成员(定期参与、参与决策、承担部分任务);3、组织维护者(负责协调、维护制度、培养新人)。C:怎么听起来像等级 ……D:等级是需要时刻警惕和避免的异化。传统等级制度中权力越高越接近资源中心,而在共生项目中,承担越多维护工作的人责任更大。A:但现实中“维护者”确实拥有更多信息和影响力。所以必须设计任期、透明度、轮值、新人培养。……A:第一次会议最好能先讨论每个人的具体需求。让大家回答三个问题:1、我目前最大的生活困难是什么?2、我能提供什么?3、什么问题是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E:比如我说,我担心老无所依。但是我没有钱,也没有专业技能。那我贡献什么?A:这可能算是常见误解了。“贡献”不只有市场价值。比如一位老人会讲故事、熟悉当地历史、有带孩子的经验、可以照顾植物等等,这些都是社区能力。D:但也要避免另一个极端。不能因为强调价值多元,就假装所有贡献都一样。一个社区需要情感劳动,也需要技术劳动,还需要管理劳动。公平不是简单的平均。……A:组织能力有限,初期最大风险是承诺过高。一定要一步步来。从一个“小而真实”的项目开始。比如互助服务试点,每周一次,老人陪伴、技能交换、共享食物、信息互动等,最重要的是大家一起做,以便了解彼此的特长和性格特征。记录下谁在参与、是否有什么问题、哪些需求出现。D:预示就是实验。通过实验运行一个最小单元,以证明完全不同的未来是可能的。……E:很可能仍然存在不平衡,比如A每天协调,而其他人只是偶尔参加。A:这就是需要设计经济层的原因。假设社区发现老人照护需求很稳定,就可以探索酬劳部分,比如成立合作型照护服务。目的应该是让一部分持续劳动获得保障。但避免全盘商业化。……B:如果项目扩大,是不是应该成立一个“大组织”?D:不必把所有事情装进一个机构。曾经这样做的人都不那么成功,因为不好协调,假设一个社区同时负责互助关系、商业经营、公共资产、政治倡议,看起来可能挺丰满,但牵一发动全身,时间长了会很累,也更容易出错。A:比较稳妥的方法是分层 —— 社区层负责关系(比如互助活动、邻里大会),经济层负责收入(服务项目、合作社),合作层负责外联(其他社区、组织、资源网络)、资产层负责长期资源(共享空间、设备、土地等)。这只是我们试过的分层法,新的实践者可以根据自己的本地情况设计分层。C:这样不会太复杂吗?一个小项目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层?A:不需要短期内全部建立起来。分层是作为未来结构的方向。第一年可能只有社区层,然后根据需要逐渐增加。C:我还是保留怀疑。现在大家都很忙,他们为什么加入?很多人连很有趣的社区活动都不想参加,嫌“不出片儿”。E:我也担心。大家都很累,你不能要求一个疲惫的人再承担理想。D:共生绝不是建立在大家牺牲自己的基础上。我们之所以聚在这里尝试合作,是因为我们需要改善生活的部分无法通过单打独斗来实现。5R描述的“群婚”实验可以更好地说明这一点。比如一位老人参与不是因为他应该奉献知识经验,而是因为他能从这里获得关系以化解孤独、获得尊严和角色,这些都是商业化养老机制经常无法提供的。对于年轻人来说我们也不讲求所谓的政治责任,而是致力于解决具体的需求 —— 技能连接、共享交换、社会网络…A:任何“要求”他人做出牺牲的项目都会失败。好的项目应该让人感觉:“参与其中让我现在过得更好了。” 这应该是唯一值得追求的意义。五、坑在哪现在是2029年,假设我们的实验失败了。B:为什么先假设失败?我们不是正在设计怎么成功吗?A:如果只讨论“怎么成功”,大家很容易把自己的性格、运气、热情都算进去。我想反过来。假设现在已经是2029年,我们模拟的这个35人项目已经名义上存在,但实际上死了。我们再来回头检查一下,它是怎么死的?C:有点晦气。E:应该有用。最可怕的不是失败本身,而是大家一开始太兴奋,以为失败不会发生。D:这被称为 Failure-First Design。不是先设计一个“理想组织”,而是先问 - 有人退出怎么办?有人不干活怎么办?有人把钱拿走怎么办?如果核心成员失联、发生争吵、客户投诉 …… 等等等等情况发生时,我们可以怎么办,然后从这些问题倒推规则。……A:先从最普通、也最容易发生的一种开始。第一天来了35个人,大家都表示支持。但这句话很容易被误听成 “我愿意持续工作。” 其实并不是一回事。你可能有一个35人的登记册,其中20人参加了第一次会议,但持续参与活动的可能只有12个人,而能够持续工作的可能不足7个人。最后3个人承担了大部分事务。这3个人坚持不了多久。C:这不是很正常吗,总有人积极一点。而且积极是罕见的。A:积极一点没问题。问题是项目会慢慢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最积极的那几个人。然后他们就从 “相比下比较积极的成员” 变成 “非你不可”的孤品。用不多久他们就累垮了。E:而且其他人甚至不一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群聊还在,活动也还在,看起来组织运行得很好。其实已经空了。D:所以这里有一个很朴素的制度动作 —— 不要把35个人都纳入同一种“成员”。而是划分层次,参与程度不同,责任也不同。B:那这样是不是等于承认 “大多数人其实不会参与很多”?A:是。但并不是悲观。这是正常的组织现实。真正的问题不是让35个人全部变成全职组织者。而是不能让三五个人成为组织的生存条件。……C:那就让最能干的人负责呗,会管理的去管理、会财务的管财务、懂技术的管技术,很自然嘛。A:短期内合理。长期却很危险。比如A最会管理、B最懂电脑、C最懂财务,一年以后你会发现,所有知识都在他们手里。其他人越来越不知道钱怎么记,客户从哪里来,资料放在哪里 …… 就像妈妈一旦回娘家,你们父子俩连袜子都找不到。D:这时候组织形式上可能还是民主的,但实际已经出现一种信息权集中。E:但这三个人并没有故意夺权,他们只是做了很多事情。D:这正是麻烦所在。权力不一定从“我要控制你们”开始。它经常从 “这件事只有我会” 开始。A: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逼能干的人少做一点。而是让知识不再只属于一个人,有轮值、可替代。每一个关键岗位都有负责人、替补、操作说明,即“双钥匙”方法。在AI时代做这件事比以往更容易。……B:一开始总要有人发起吧?A:当然要有人发起。问题在于,发起权不等于永久决定权。如果一个人最初负责一大堆东西,场地、成员、建群、处理冲突…… 那么之后所有人都会说 “这件事问他就行。” 用不了两年,这个人可能已经拥有事实上的最终决定权。即使章程里写着“平等民主”。C:如果这个人一直做得很好呢?D:问题并不在于这个人好不好。而在于组织是否能够在没有这个人的情况下继续存在。避坑强调分离“发起权”和“决定权”,发起者可以推动项目,但重大决定不能永久属于发起者。E: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为人父母不等于为人主子。A:这个比喻可以。但我还会加一句 - **最好从第一天起就培养轮值接力者。**不是等创始人累了才找接班人。……C:你们一方面担心权力集中,另一方面又承认不能所有事情都让大家决定,这不矛盾吗?D:不矛盾。不必把所有决策看成同一类决策。“今天活动几点开始?” 和 “是否出售共同资产?” 显然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决策。A:最简单的办法是分层。日常事情,负责人决定。项目里的事情,项目组决定。重大事项,成员大会决定。涉及组织根本结构、大额债务、重大资产处理等等,再提高门槛。C:可以提高效率吗?A:看情况。但这么做比较不容易把所有人的时间都花在同一个会议上。D:还有一个原则很重要 —— 谁承担日常责任,谁就应该拥有相应的日常决策权。否则就会出现一种很糟糕的情况 - “你负责干活,但你没有权力决定怎么干。” 最后没人愿意承担责任。……E:那重大决定是不是全部共识?这样比较平等吧?D:未必。假设一个人不同意,然后他不断要求再讨论一次、再读一遍文件、再召开一次会议。最后整个组织花三周讨论一个本来半天就可以处理的问题。C:那少数人不是也可能被多数人压过去吗?D:当然可能,所以关键不是 “共识好,投票坏”,而是不同类型的事情用不同的决策方式。重大结构性问题可以要求较高程度的一致,普通事务则不必。紧急事件甚至可以授权负责人先处理,再接受事后民主审核。民主公正融入价值观成为行为习惯后,就会很自然。A:否则最有时间的人会获得最大的权力。这也是一种权力集中。……B:…… 尤其是你强调馈赠的时候,最后会不会变成:“会设计的帮一下”、“懂法律的帮一下”、“你有空就做”,我这类面子薄的人很难拒绝。A:会。而且很有可能。E:然后最有能力的人开始沉默?A:对,因为他会慢慢发现,别人把他的专业能力当成公共资源。D:所以前面谈到的三轨制,在这里就派上用场。不能因为项目有共同体性质,就假定专业劳动永久免费。C:那这样还算共生吗?A:为什么不算,难道一个厨师在社区里获得报酬,他就突然不属于社区了?问题不是有没有金钱参与,而是钱是不是吞掉了全部关系。……E: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刚才没有认真谈。如果35个人经常一起活动,就一定会产生亲密关系。有人恋爱,有人分手,有人嫉妒,这可能会很麻烦。或者说想《纸钞屋》那样从一开始禁止恋爱?A:禁止不了的,这个问题不能假装不存在。假设A和B是情侣。A是项目负责人。两个人分手。接下来怎么办?如果他们的感情关系直接决定项目分工、财务、成员资格等,整个组织都可能跟着震动。D:所以不是禁止恋爱。而是把私人关系和组织权力隔开。比如负责人不能利用职位追求成员,涉及伴侣利益时回避决定,分手不能自动影响成员资格,涉及冲突时不要让情侣自己主持处理 ……C:听起来好冷。A:制度本来就有点冷。不是因为我们不信任感情,恰恰是因为感情会变化,如果制度只在大家关系好的时候有效,那不是制度了。……C:物理项目的歪楼也不可小视。比如一群人开始聚在一起是为了找工作,结果后来天天讨论社会学理论。用不多久真正急需找工作的人就跑了。D:理论当然有价值。但重要的是,理论是否仍然在回答项目的现实问题?换句话说 - 问题先行。理论学习终归要回到解决问题层面上。A:比如我们今天花两小时讨论自治理论,这没问题。但下一步应该问“下周的老人护理工作怎么做”。如果回答不了,就说明理论开始占据组织了。……B:问题很多都不是突然发生的。我们如何能提前知道以预防它?A:定期做检查。不是等出大事才检查。比如可以每季度看四件事 —— **关系有没有活着,**人是不是还愿意来?**互助有没有活着,**是不是只有少数人一直提供帮助?**经济有没有活着,**有没有真实的价值创造和外部需求?**公共资产有没有积累,**有没有形成一点不依赖个人的共同资源?从这四项观察项目状态;如果其中一项长期归零,就应该停下来修正。E:那如果发现严重问题呢?比如财务争议,有人涉嫌挪钱。A:立刻修正。不要为了“和谐”而装作没事。D:需要一个暂停机制,紧急冻结。必要时可以暂时暂停相关项目,暂停相关权限,保存记录,进行独立调查或调解,之后再决定恢复。C:暂停项目会不会破坏信任?A:有时候恰恰相反。真正毁掉信任的,是大家看到问题,却因为当事人是资深成员、朋友、核心人物,所以什么都不敢处理。……B:停一下吧,现在基本可以出一百条规则了。A:千万别。规则越多,不一定越安全。真正需要的是几个能在关键时刻阻止组织继续向危险方向滑下去的“保险丝”。D:以下列举十个保险丝 ——创始人保险丝:发起者没有永久权力。财务保险丝:私人资金、业务资金、公共资金分开。扩张保险丝:单元足够成熟之前不扩张。工作保险丝:没有外部需求,就不要盲目增加项目和人员。过劳保险丝:个人工作量超过上限,就必须拆分。数据保险丝:只收最必要的信息。冲突保险丝:重大冲突可以进入独立处理程序。资产保险丝:重大公共资产处置需要更高门槛。退出保险丝:成员始终保留正常退出的权利。E:我突然觉得“退出权”很重要。以前我总觉得共生就是大家越来越紧密。可是如果不能离开,那种紧密反而会很可怕。D:当然。一个共同体是否健康不能只看它如何吸引更多人进来,还要看人们能不能有尊严地离开。电子版 Zine 仍在制作中。未来完工后将放入物料总站。所有项目都是独立自主的。与IYP无关。期待看到更多实践者展现非凡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