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來源,AFP via Getty Images圖像加註文字,國際足協禁止在體育場內懸掛伊斯蘭革命前的旗幟,但在對陣新西蘭的比賽中,一些革命前旗幟還是被帶進了球場。Published 閱讀時間: 5 分鐘該支持還是不支持伊朗隊?隨著世界盃熱潮席捲其聚居地,這個問題正困擾著全球最大的伊朗僑民社群。距離擁有流線型屋頂的索菲體育館僅一小段車程,在被稱為「德黑蘭格勒斯」(Tehrangeles)的洛杉磯波斯裔社區裡,伊朗三色旗隨處可見。只是,這些並非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國旗,而是革命前的「獅與太陽旗」(Lion and Sun)——如今被視為反抗伊朗現政府的象徵。國際足協(FIFA)認為該旗幟具有政治意味,因此禁止其出現在世界盃場館內。然而,在6月16日伊朗對新西蘭的首場比賽中,仍有部分旗幟被帶進球場。若說伊朗隊的比賽充滿政治色彩,恐怕仍不足以形容實際情況。一名居於洛杉磯的美籍伊朗女性表示:「我們想看自己的球隊,也希望它贏球,但同時我們厭惡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厭惡它的政府以及它的壓迫。」由於安全顧慮,她要求匿名受訪。這種複雜情緒之所以更加強烈,還因為大部分比賽都在一個於今年2月向伊朗宣戰的國家舉行。就在結束戰事的新協議墨跡未乾之際,「Team Melli」——波斯語意為「國家隊」——正展開第七次世界盃征程,而許多伊朗人正被矛盾心情所困擾。Skip 熱讀 and continue reading熱讀FIFA世界盃2026:賽程及比分即時更新協議剛簽談判在即海峽再度封航 美國質疑伊朗吹噓陰莖能給男性健康發出哪些警號?世界盃品牌大戰:Nike對決AdidasEnd of 熱讀圖像來源,Getty Images圖像加註文字,許多伊朗人熱愛足球,但有些人卻難以支持國家隊。Skip content and continue reading政治與足球交織下,世界盃看台上的兩個伊朗世界盃:伊朗稱多名代表團成員遭美國拒發簽證伊朗足協主席稱球隊基地已由美國改至墨西哥End of content「這不是我的球隊,」德黑蘭格勒斯一家地毯店老闆埃里克·薩迪斯(Eric Saddith)說。「它不代表伊朗,而支持它就等於支持革命衛隊。」他指的是捍衛伊斯蘭政權、在軍事與政治領域擁有巨大影響力的伊朗革命衛隊(Revolutionary Guard)。然而,對部分球迷而言,球隊與國家政權之間的關係並非如此直接。在6月16日的首戰中,伊朗國歌奏起時球場內噓聲四起,但開賽後很快又轉變為歡呼聲。另一位來自洛杉磯的伊裔美國人艾莉卡(Elika)表示,她從小便與父親一起觀看伊朗隊比賽,而父親已於2020年離世。她說:「我覺得自己必須來,既是為了紀念父親,也是為了那些只想要和平、只想有機會享受這樣一場比賽的伊朗人。」圖像來源,Getty Images圖像加註文字,伊朗隊首場對上紐西蘭的比賽氣氛十分熱烈。「為世界每個角落的伊朗人而戰」在熱愛足球的伊朗國內,戰爭卻令許多人難以對本屆世界盃產生熱情。一名要求化名為巴菲(Bafi)的伊朗人對BBC表示:「經歷連續數星期的每日轟炸,加上通脹讓生活變得極其艱難且難以負擔後,觀看並享受世界盃聽起來更像幻想,甚至是一個笑話。」另一名同樣要求匿名、化名內達(Neda)的伊朗人也表示,她無法說服自己為國家隊喝采。「我已經麻木了,」她說。「看到球隊開心、慶祝勝利時,我其實也會高興,但我自己感受不到任何情緒。」至於伊朗球員方面,他們表示希望成為團結人民的力量。前鋒麥迪・達利米(Mehdi Taremi)向記者表示:「我們是為世界每個角落的伊朗人而比賽。」然而,這是一個艱難目標。因為各種政治力量都試圖利用國家隊來為自身立場加分。位於華盛頓的美國天主教大學(Catholic University of America)媒體研究教授、伊裔美國學者妮基·阿哈萬(Niki Akhavan)表示:「現在確實存在一批跨越政治立場的球迷群體。但同時,也有人試圖削弱這個群體、讓伊朗人彼此分裂。」「當然,國家體制本身也有自己的政治目標,並希望將所有伊朗文化象徵據為己有。」圖像來源,Getty Images圖像加註文字,伊朗國家隊隊員表示,他們是為所有伊朗人而戰。政治爭議也對伊朗隊的世界盃安排造成影響。由於簽證與安全疑慮,球隊不得不從美國亞利桑那州圖森(Tucson)遷往墨西哥邊境城市蒂華納(Tijuana)。球員抱怨來回奔波,而部分觀察人士亦質疑這樣的安排是否公平。伊朗足球總會(Football Federation of Iran)於6月19日發表聲明表示,將正式向國際足協申訴。根據現行簽證規定,球隊只能在比賽前一天飛抵美國,並必須於比賽當天離境。協會表示,這種安排:「不符合為所有參賽球隊提供平等條件的原則。」白宮國際足協工作小組(White House Fifa Task Force)執行主任安德魯・朱利安尼(Andrew Giuliani)則表示,伊朗早已清楚自己在本屆賽事中將面對的情況。「動盪不安的局勢」阿哈萬教授說:「伊朗總是處於某種動盪局勢之中,足球從來沒有脫離圍繞它的地緣政治。」自1978年首次參加世界盃以來,伊朗隊經歷過不少政治意味濃厚的時刻。其中包括1998年與美國隊的比賽。伊朗與美國自1980年起便已斷絕外交關係。在那場比賽前,外界擔憂雙方球員及球迷的安全。時任美國總統克林頓(Bill Clinton)曾發表緩和氣氛的演說:「當我們為今天美國與伊朗運動員之間的比賽喝采時,我希望這能成為結束兩國疏離關係的另一步。」最終伊朗以2比1擊敗美國,將其淘汰出局。數以千計伊朗民眾走上街頭慶祝。圖像來源,Anychance/Getty Images圖像加註文字,先前的世界盃對伊朗來說也帶有政治色彩,例如1998年與美國的比賽。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期間,伊朗國內正爆發大規模反政府抗議。導火線是馬赫薩·阿米尼(Mahsa Amini)。她因涉嫌違反頭巾規定而遭道德警察拘捕,其後在拘留期間死亡。阿哈萬教授說:「當時正值『女性、生命、自由』(Women, Life, Freedom)運動期間。我認為當時抵制國家隊的聲音遠比現在強烈。很多人認為:『這不是伊朗人的球隊,而是國家的球隊。』」Skip content and continue reading伊朗抗議:一場「回不到過去」的反政府抗爭報道伊朗抗議事件給記者帶來什麼代價?除伊朗外還有哪些國家有道德警察?引發怎樣爭議?End of content女性權利對伊朗女性而言,足球本身長期也是被禁止涉足的領域。1979年伊斯蘭革命後數十年間,女性球迷一直被禁止觀看男子體育賽事。2019年,一名女性因試圖進入足球場而遭拘捕。在其案件延期審理後,薩哈爾·霍達亞里(Sahar Khodayari)自焚抗議,並於一星期後傷重不治。事件引發廣泛關注,也加大了外界要求當局放寬限制的壓力。2022年8月,伊朗女性首次獲准觀看國內足球冠軍賽。然而同年,根據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資料,女性球迷在伊朗東部一座球場外被拒絕入場,無法觀看卡塔爾世界盃外圍賽。人權觀察表示:「雖然這項禁令並未明文寫入法律或規章,但當局數十年來一直定期執行。」2023年,官方則表示「正在為女性進入球場創造適當條件」。圖像來源,AFP via Getty Images圖像加註文字,在伊朗,女性觀看比賽面臨許多限制。伊朗女子足球隊本身也歷經艱難處境。今年稍早,她們在澳洲舉行的一場亞洲盃比賽中拒絕演唱國歌。事後,一名伊朗評論員將她們稱為「戰時叛徒」,引發外界對其返國後安全問題的擔憂。其中五名球員獲澳洲政府發放人道主義簽證。最終有兩人選擇留在澳洲。Skip content and continue reading伊朗官媒:女足隊長撤回澳大利亞庇護申請世界杯外圍賽的一首國歌,兩個故事國際足聯因噓國歌事件處罰香港足總End of content「為什麼我們不能享受這一刻?」圖像來源,AFP via Getty Images在洛杉磯的索菲體育館,一些伊朗球迷認為世界盃是一個難得機會,讓他們能夠聚在一起,慶祝他們共同的文化認同——讓他們暫時擺脫戰爭和政治分裂的流散狀態。伊裔美國球迷馬赫迪斯·凱沙瓦茲(Mahdis Keshavarz)在伊朗與新西蘭賽和後接受BBC電台節目《Newsday》訪問時表示:「當他們比賽時,你無法否認我們彼此之間最根本的情感連結。」「我衷心希望,這件事能成為一座橋樑,讓大家跨越過去40多年所經歷的痛苦與悲傷。」另一位球迷艾丁·德赫達什提(Ideene Dehdashti)也表示認同。她在洛杉磯球場外接受《Newsday》訪問時說:「即使在戰爭之前,在生命尚未逝去之前,身為伊朗人走進球場就一直是一場掙扎。」「但這樣真的很累。太令人疲憊了。為什麼我們不能好好享受這一刻?並不是每個國家都能晉身世界盃。」本報道由倫敦及洛杉磯的寶拉·阿達莫·伊多埃塔(Paula Adamo Idoeta)、沙伊瑪·哈利勒(Shaimaa Khalil)、萊雷·文塔斯(Leire Ventas)、艾薩克·法寧(Isaac Fanin)及費拉納克·阿米迪(Feranak Amidi)共同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