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生物狗的科普小园|纸尿裤报道记者的最新公开信依然没有回应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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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 档案卡标题:纸尿裤报道记者的最新公开信依然没有回应关键问题作者:Y博的科普园发表日期:2026.6.22来源:微信公众号-一个生物狗的科普小园主题归类:媒体监督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个人观点,不代表任何组织与单位引发广泛关注的《专业检测机构检出有毒物质,多款纸尿裤被指侵害婴幼儿健康》报道后,署名记者王文志近日连续发文回应质疑,最新更以公开信形式呼吁成立国家级调查组:此前,我分别分析过最初报道(为什么对纸尿裤检测出甲酰胺的新闻存疑),以及随后公布的所谓"专家录音"(纸尿裤甲酰胺后续:与其暗示有人打压,不如公布检测报告)。我的观点一直没变:现有公开材料并不足以证明纸尿裤导致婴幼儿甲酰胺暴露,更不足以证明存在所谓“有毒纸尿裤”。最新这封公开信同样没有回应此前外界提出的关键问题,也没有公布能够证明检测可靠性的核心证据。第一,记者不断强调谈检测结果如何严重,却始终不公布任何实际检测结果。公开信开头,王记者声称“看到上百份婴幼儿血样检出甲酰胺的报告”,并给出一张电子表格:问题在于从最初报道到现在,我们没有看到上百份检出甲酰胺的报告里的哪怕一份。一张Excel表格不等于检测报告,而且在这张有30多个样本编号电子表格里,给出了性别、年龄,却把甲酰胺检测与是否含有甲酰胺两列全部遮掩。凭这些,王记者就要全社会相信“新生儿体内本可快速代谢的外源性甲酰胺却持续检出的结果”,所谓的结果到底在哪里?第二,记者反复宣称山东省公卫中心质谱实验室的检测严谨,却丝毫不回应过去几天无数专业人士与公众对相关检测的质疑。公开信声称检测“全程具备完整科学严谨性,所有原始数据、实验记录、样本留存均有迹可查,完全不存在网络恶意造谣的‘手搓设备’‘编造数据’问题。”既然所有原始数据、实验记录、样本留存均有迹可查,倒是给出一个“迹”让质疑者看啊。说到具备完整科学严谨性,原报道唯一公开展示的一张“检测”截图,右下角赫然带有"豆包AI生成"水印:如果这只是制图过程中误用了AI工具,那么完全可以说明原委,以及是否属于真实实验数据截图。但截至目前,记者并未对此作出清晰解释,而是更换了一张去除水印的图片。这种处理方式并不能增强公众对检测过程严谨性的信任。第三,公开信里用模糊的“阳性”、“检出阈值”描述山东省公卫中心质谱实验室的检测,却不提供这些检测在方法上可靠的证据。如王记者称“为最大程度规避结果误差,实验室未沿用尚无统一共识的血液甲酰胺检出阈值,将检出限设定在远高于常规科研的严格标准”。这段描述本身自我矛盾,如果实验室没有统一共识的血液甲酰胺检出阈值,何来“未沿用”?更关键的,设定的检出限到底是多少?所谓远高于常规科研,血液甲酰胺检测并非常规科研检测项目,这里的常规科研指的是什么?公开信里提到“仍在大量婴幼儿样本中检出了存在健康损伤风险的甲酰胺浓度”,“仅长期使用成人纸尿裤的卧床老人出现甲酰胺阳性”,王记者以什么标准定义甲酰胺阳性,所谓“存在健康损伤风险的甲酰胺浓度”又是多少?我在之前的文章里解释过,检索公开文献并未发现血液甲酰胺检测已经成为成熟、广泛应用的方法。当然,这本身不能证明检测不存在,毕竟我的检索可能不全面,未覆盖一些冷门文献记录。但正因为血检甲酰胺的罕见,检测方更有责任公开方法学验证资料,而不是要求公众直接相信结论。类似的,王记者在公开信里称“大量婴幼儿体内的高浓度甲酰胺,核心暴露源就是日常贴身使用的纸尿裤”。什么叫高浓度的甲酰胺?具体浓度是多少,高于多少算高浓度,高浓度的标准由谁定义?记者反复抛出看似高大上的名词与极为笃定的结论,如说到检测:“检测采用美国赛默飞生产的高分辨液质联用质谱仪与高分辨气质质谱仪,这是当前全球毒物检测领域公认的顶尖主流专业设备,完全符合国家级公共卫生实验室检测配置标准。”可对于任何实验室检测,仪器先进与否并不能替代方法学验证。一个检测至少需要回答几个基本问题:方法是否经过验证(validation)?检出限(LOD)和定量限(LOQ)是多少?背景值如何确定?阳性阈值依据什么建立?是否有准确度、精密度、回收率等验证数据?如果这些基础信息都没有公开,即便使用的是最先进的质谱设备,也无法证明检测结果具有可靠性。这就像PCR可以检测病毒,但并不意味着任何一种病毒,扔到PCR仪里就一定能得到可靠结果。真正决定检测可信度的是经过验证的方法,不是仪器品牌。又比如,描述原报道里记者自己使用纸尿裤后的检测结果:“在专业人士指导下,将纸尿裤捆绑在手臂皮肤较薄处模拟婴幼儿贴身接触场景,10小时后血液中甲酰胺浓度飙升近一倍,停用10小时后数值便下降了三分之二。”看似专业,可这里的专业人士是指谁?10小时血液甲酰胺浓度飙升一倍,早就有很多人指出从皮肤吸收角度匪夷所思,记者与这位专业人士,能不能找出任何一篇文献或其它实验,验证过甲酰胺的这种吸收是可能的?公开信里,王记者提到质谱总共7次,多次提到有原始数据、图谱,却没有给出一个图谱。既然王记者那么相信他至今没有给出原始数据的质谱,那我们不妨谈谈质谱检测甲酰胺。如前所述,我在检索文献里没有发现甲酰胺人体血检的记载,但关于质谱检测人体体液样本,倒找到一个文献:原报道中,记者声称自己使用纸尿裤前,血液甲酰胺是2000ng/mL,使用10小时后飙升到4000ng/mL。虽说尿液不是血液,可好歹也是体液。在该文献里,质谱检测没有甲酰胺暴露史的47名成年人尿液,平均浓度是2.4mg/L,范围0.76-5.8mg/L,换算过来分别是2400ng/mL和760-5800ng/mL:文献还指出其他研究中无暴露成人尿液的甲酰胺浓度甚至更高,同时作者明确提示,部分实验结果——特别是意外的“高浓度”可能是实验假象(artefact)。这些普通成年人显然没有使用纸尿裤,按王记者的标准,他们的样本是否属于阳性?在没有任何原始数据、试验方法公布的情况下,我们又如何确认记者报道的令人匪夷所思的10小时甲酰胺翻倍,不是实验假象?如果说最初报道的问题集中在科学性上高度可疑,如今这位记者的发声已陷入“阴谋论”范畴。在自己没有公布一份检测报告的情况下——一张有豆包AI水印的峰值图应该不能算检测报告,却将多家公司公布的第三方检测报告一律以“企业自行挑选送检样本”,归于“特供”不可信,这是非常荒唐的。至于斥责质疑者是“试图全盘否定省级专业医疗机构完成的、有完整质谱原始数据支撑的临床研究”,问题是我们至今没有看到记者给出任何一份有省级专业医疗机构签字,或者有完整质谱原始数据支持的临床研究。若要指责质疑者“忽视原始数据、忽视权威检测”,请先将原始数据与检测报告公之于众。让我们先看到,再骂忽视亦不迟。订阅关注防失联参考资料:https://books.publisso.de/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series/mak/dam/Vol2018/Iss1/Alt028/bi7512e2218_w.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