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 | 别招惹那个女人 这是陈秋失踪的第129天。 女人面无表情的扯下墙上的日历,在女孩的遗像面前点燃。火光突兀,照的房间一切恍如梦境,唯独照片里的女孩,笑地春风桃花。1见过陈秋和陈秋蓉的人,都会感叹基因的力量。 的确,两人生的实在是太像了。 陈秋习惯了诸如此类的惊叹,但陈秋蓉每次依旧兴奋,总像第一次听到那般。这里面不仅有做母亲的骄傲,还藏着一份女人的小心思。的确,陈秋蓉不到二十岁就生下了陈秋,加上天生一张不显老的脸,尽管陈秋已经十六,但挽着陈秋蓉的时候,总像是她古灵精怪的小妹。 除此之外,陈秋蓉年轻的时候喜欢跳舞,陈秋不仅遗传了她的长相,还一并遗传了这个爱好。眼看着陈秋年年像庄稼拔节似的长高,陈秋蓉狠了狠心,把经营多年的理发店盘了出去,带上陈秋和全部家当,来到了江城。 这里有全市最好的舞蹈学校,最雄厚的师资资源,以及条件最好的舞蹈教室。陈秋蓉将宣传册上的这几句话背得滚瓜烂熟,心里窃喜着。她想象着某一天,陈秋一定可以站在最璀璨的舞台上,翩然起舞。 这曾是她的梦想,如今也会是陈秋的未来。2江城舞蹈学院实行全封闭教学。而天生胆小的陈秋,十六岁之前从未离开过陈秋蓉。 入学那天,陈秋哭的惊天动地,还将陈秋蓉为数不多的一件丝绸衬衣抓出了褶子,旁边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你看这姐俩感情多好。” 陈秋蓉听了这话,也顾不上开心,反倒是胸脯一挺,一把将陈秋推进了新生入学的登记队伍里。 陈秋眼中,陈秋蓉的目光决绝而残酷,容不得半分情面。而陈秋蓉只觉得眼眶发酸,必须要在下一秒眼泪决堤而出之前,完成这次意义重大的交接。 回到家后,陈秋蓉拿铅笔在《职业报》上勾画着自己可以胜任的职务,脑海里却全是陈秋分手前那声嘶力竭的一声“妈”。3半月军训结束了,陈秋蓉隔着学校的栅栏看到了陈秋。黑黑瘦瘦,全然没了半点儿入学前的蜜桃模样。 陈秋蓉心都碎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预判。孩子还那么小,为什么要送她去这种不讲半分情面的学校。还有整整一个学期,陈秋才可以回家。陈秋蓉隔着铁栅栏安慰陈秋: 你忍忍,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妈,我平时都吃不饱饭。为什么?学校人太多,都是跑着去吃,我老被挤在后面。好菜好饭从来轮不到我。 陈秋蓉捏青了握着铁栅栏的右手,然后果断迎上了陈秋埋怨的目光,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你等着,妈会想办法的。” 回到家后,陈秋蓉盘起了自己一头引以为傲的卷发,找了一身陈秋穿旧的运动衣套在身上。风风火火的来到了江城舞蹈学院的后勤部报道。 这里一连三天都在招聘打饭工。陈秋蓉原本嫌弃这里薪水微薄,还要油烹火灶一身味儿,本不考虑。但如今事已至此,恐怕再没有什么工作比它更合适。一同应聘的,都是些四五十岁的家庭妇女,粗粗拉拉不修边幅,陈秋蓉站在里面,就像是出挑的水仙。 后勤部门办事神速,一天之后,陈秋蓉便已顺利入职。她小心地将这个消息夹在送给陈秋的秋衣里,冲着门卫卖笑。门卫两眼不眨地盯着陈秋蓉高耸的胸部,忙不迭点着头。半刻钟的功夫,便将藏着秘密的包袱递给了排练室里挥汗如雨的陈秋。 陈秋蓉嘱咐女儿,千万不要说出去,这可是学校的禁令。 陈秋读着字条点着头,然后吧唧一口亲在了纸条上。心里念叨着: 陈秋蓉可真的是天下最能干的母亲了。5陈秋蓉多年在理发店培养出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快让她和后勤部的头头打成一团。毫无悬念的被安排到了监控盲区的那个位置。 后勤部主任体贴的告诉陈秋蓉,在这里,累了可以稍微蹲会儿。 可陈秋蓉哪里会累,她要小心的用手中的铁勺不动声色的给女儿递来的饭盒里塞的满满当当,然后在刷卡的时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往女儿的袖筒里塞进一枚鸡蛋。 孩子训练强度太大了,任何灿若星辰的梦想,前提都要让路与孩子的健康成长。6陈秋二年级的时候,来陈秋蓉档口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每到饭点,扑面而来的都是些新鲜面孔。陈秋蓉还在班歇的时候,为这事儿特意问过陈秋。 可陈秋答非所问,目光闪烁。 看她这副模样,过来人的陈秋蓉便猜到了七分。从今以后,怕是女儿的世界里不会再只有她陈秋蓉一人了。但她无能为力,成长的力量是巨大的,她也只能暗自祈祷,女儿千万不要重复自己的老路。7陈秋失踪的猝不及防。陈秋蓉接到校办电话的时候,还一度警觉的以为是骗子上门。 “我的女儿会去哪呢?” 陈秋蓉找遍了江城大大小小的舞厅,酒吧,游戏厅。她太了解青春期的孩子会选择在哪里释放自己过剩的荷尔蒙了。她暗自期盼着,只要找得到陈秋,天大的过错都可以一笔勾销。 校方和警方在出事的前三周,还在紧锣密鼓的寻找陈秋。可当三个月之后,陈秋只存在了陈秋蓉的思念之中。 第三次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陈秋蓉扶着墙根翻江倒海的吐了出来。刚刚那个女孩像陈秋一样欣长秀气,尽管面目全非,但有那么一瞬间,陈秋蓉希望那是自己的女儿。 哪怕你没了,也请你回到妈妈的身边。8陈秋蓉不到二十岁生下陈秋,当时她缩在出租屋里,抱着怀中这团粉红色的鲜肉不知所措。直到陈秋一声嘹亮的哭声将她拉回到现实之中。 陈秋蓉一瞬间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角色。 做一个母亲。 哪怕她至死也想不起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她选择去做一个好母亲。 那年夏天,陈秋蓉告别了曾经醉生梦死的场所和灯光,斩断了推杯换盏间的情谊,安安心心经营起了她和陈秋的生活。陈秋,与自己名字一字之差,寓意着她是陈秋蓉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也将是陈秋蓉的重生。9陈秋失踪的第100天。 陈秋蓉出人意料的,选择回到江城舞蹈学院的后勤。陈秋蓉这三月在家校间奔波,陈秋的事情也全校皆知,所以,陈秋蓉的存在不再是秘密。 有善良的学生会在饭点时,隔着布满水汽的玻璃窗向她递上关切的目光,但大部分时间,陈秋蓉麻木而机械的挥舞着手中的铁勺,目光飘摇。 对面的武姐早已和她混熟,看她这样不免多嘴替她宽心。 陈秋蓉听后淡淡一笑,挽着鬓角的碎发,一字一顿: 我一定会找到我的秋儿。10江城舞蹈学院三个年级的学生加起来,浩浩荡荡上千人。但陈秋蓉闭着眼睛,便能将他们的长相一一回忆起来。她心中对陈秋的失踪已有了大概的预判。 陈秋的社交圈子有限,校内一定藏着那个知情人,此刻正逍遥快活。他知道陈秋失踪的一切,而且,他也一定会默默关注着陈秋蓉的一举一动。 陈秋蓉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而坚定的想法,但如今她走投无路,她坚信这是上天可怜她而赐予的一道明光,终会指引她去发现什么。11陈秋失踪的第110天。 陈秋蓉每晚都会想起那个男生的面庞。帅气,狡诈,还有一丝不羁。不光是陈秋这一代,他应该是所有女生在青春期都会迷恋的那种男孩儿。 陈秋蓉回忆着他路过档口时目光的一闪而过。 太不寻常了。陈秋蓉拿着铅笔试图画出来去深入分析,但无奈能力有限,她只能让自己紧贴着墙壁战胜困意,然后夜复一夜的思考着那个表情的深意。同情?不,不是,同情的目光陈秋蓉经历了太多。好奇,也不对,欲言又止,不对,嘲讽,不对,统统不对! 陈秋蓉的脑袋像油锅一般油星四溅的喧闹,但却始终下不去手抓住那影影绰绰的东西。 终于,在体力不支快要晕倒的那一瞬间,陈秋蓉想起了这目光的似曾相似。 那时她诞下陈秋半月后,深夜的窗外也曾闪过相似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陈秋蓉曾断定这人一定是孩子的生父。12陈秋失踪的第120天。陈秋蓉确定了那个男孩——何晟。 除此之外,她昼夜不息的查找着关于这个男生的一切信息。陈秋蓉有美色,也有头脑。所以一个在校学生的生活轨迹很快在陈秋蓉的眼前清晰了起来。 双数周的周末,他会去城外坊喝的酩酊大醉,然后带着狐朋狗友,摇摇晃晃沿着穿城而过的江水,回到一处公寓。 男生的父母皆是城中高干,但不知为何,竟对男孩疏于管教至此。酗酒驾车从不过问。但陈秋蓉无暇替他人思考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在她脑中,那男孩的模样一日重过一日,她相信这是陈秋冥冥之中的指引。13陈秋失踪的第129天。 何晟向往常一样,尽情在五光十色中放纵着自己束缚已久的身体。 他看着要比同龄人壮实不少,眉眼间甚至有了一丝成熟的味道。脱掉校服,穿着他的衬衫和休闲裤,几乎像是沉迷酒色的纨绔少爷,全然没了校园男生该有的生涩。 他依旧高歌不止,也依旧烂醉如泥。 当穿城而过的江水,不惊不扰的从窗外飞逝而过时。坐在驾驶座上的哥们儿一脚油门,生生让盛晟闪趴在了车前。紧接着,耳边传来了撕裂声带般的哀嚎: “鬼,是鬼。”14何晟清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空无一人。他的太阳穴在剧烈的撕扯着他的神经,透过刺眼的车灯。 他看到了那个女孩——陈秋。 一步步向他走了过来,长发飘飘,像极了他第一次载陈秋出门的样子。何晟吞咽着口水,张牙舞爪的将浮现在面前,属于那夜的鲜活与残酷拼命撕碎: 陈秋在自己的身下尖叫不止,他抽出了皮带,陈秋脖颈上便相应的透出了一道血红。然后呢,那夜骤雨,他将陈秋塞在了后备箱,驱车前往青城山,疯狂掘地至天明,他安慰自己,这件事应该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除他之外,陈秋是第二个人。 陈秋的手冰凉入骨,何晟不敢动弹分毫。任由这鬼在自己身边阴魂不散。 “你怕什么?“ 当陈秋在耳边若有似无的说出这句话时,何晟终于溃不成军,全盘皆输。 在那个星河明媚的夜晚,何晟终于剥落掉自己伪装下的自负与老道,坦白了自己疯狂之下的全部的秘密,以及之前不曾有过分毫的歉疚。 当那夜完整的浮现在陈秋蓉面前的时候,她无言看着面前几近失魂的何晟,终于哭了出来。 然后转向了青城山的方向,呢喃不止: 秋儿,妈妈终于找到你了。16何晟疯了。就像陈秋失踪那般,没有人知道那晚疯狂尽兴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同行的男男女女心照不宣,按下了当晚陈秋现身的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秋遇害,与他们无关,同理,何晟疯了,也一定要与自己无关。17陈秋蓉半月未归后,捧回了一个木匣,便闭门再也不出。曾经的一头微卷的黑发,如今灰白交错,再不复往日的光彩照人。 不仅如此,面对闻讯赶来的警察,陈秋蓉也是一言不发。只呆呆的看着柜台上陈秋曾经的俏颜如花。 来访的警察浑身别扭,只想敷衍差事早早告辞,但当他推门而出的时候,却听到陈秋蓉在身后小声笑着,字字入耳: 你可以欺辱一个女人,但绝对不要招惹一位母亲。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