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烹制的融合菜和硬拼硬凑的剩饭，从来不是一回事。（图源：《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剧照）文｜贾舟洲出品｜Vista天下文娱·光影志在中国香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成了邻居，这个故事可以拍成文艺片天花板《花样年华》，也可以拍成让观众坐立难安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后者展示文艺，一是让倪妮360度无死角哭泣，眼睛的红肿程度与角色疼痛程度成正比；二是让黄渤泡在浴缸里幻想自己游入海洋，别人在超现实中徜徉人生，他像是真的来游泳的。这部全明星文艺片由管虎执导、黄渤和倪妮主演、作家刘震云担任策划，还有多个电影节展映的光环加持。但它悄悄在角落扑了，唯一的网络声响就是热搜“管虎新片超绝倒挂票房血扑”。据猫眼统计，该片上映10天，票房368.7万元，预测总票房仅为387.1万元。《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猫眼数据统计网友对这部片子的吐槽堪称全面，从无数巧合堆叠的悬浮剧本，到全靠飙戏塑造的空洞角色，再到质疑导演纯粹是“自我感动的文艺老登”。全明星文艺片总是伴随各种争议。毕赣搭档易烊千玺的《狂野时代》退票率飙升；集合章子怡等一众明星的《酱园弄》，在豆瓣仅拿到5.6分，网友吐槽，全明星阵容导致每个人都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在浮夸表演。在当下影视市场中，文艺片与商业片的边界早已不再泾渭分明。全明星文艺片正是处于游离线边缘的产物，既想保持文艺片惯有的作者视角、意象隐喻等叙事特征，在各大电影节完成镀金背书，建立艺术声望；同时云集各大明星，以商业大片的姿态冲击院线票仓。而“既要又要”的全明星文艺片，成了当下观众最不想买单的东西。01中年疼痛催生的文艺故事如果说痛苦是文艺的源泉，那么《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算是“苦”到位了。倪妮饰演一个生活全方位溃败的中年女人，婚姻处于破裂边缘、儿子患有精神疾病、自己也有乳腺问题，这次回国是为了见病危的母亲最后一面。黄渤饰演的中年男人也十分落魄，事业受挫，一头是催款买房的妻子，一头是骗走自己50万元的朋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可以编成一部中年危机百科全书，他们又正好撞上了最倒霉的事情。疫情时期，两人同时飞抵中国香港，航班熔断，他们被关进同一家隔离酒店，房间仅一墙之隔，故事由此展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预告片截图但故事的走向开始变得奇幻。两个被困隔离酒店的中年人，用最“浪漫”的方式治愈彼此——溜出房间，在城市街头撞见野猪；钻进厨房偷煮饭菜，聊天交心。酒店保安发现后竟然默默离开，影片里所有小人物都善良得像是自动刷新的NPC。影片的巧合密集到失去了生活的质感，像是无形的编剧之手将两人缝出了一条故事线。两人第一次有交集，是因为酒店隔音太差，通过电话声知道了彼此生活的困难；进一步接触，是因为拿错了一模一样的行李箱；在阳台聊起来，是因为两个人恰好都去抽烟，而女人忘带了打火机。此外，人物发展显得割裂。前期用力铺陈中年疼痛，在后半段化解得过于轻松。男人和女人通过聊天彼此治愈，被困的人生一下子获得了解法，男人重拾摇滚梦，女人与家庭和解。《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预告片截图影片其实有拍一部好文艺片的野心。它想触碰特殊时期微妙的人际关系，又特意将舞台选在中国香港，一个霓虹萧条、欲望生芽的文艺片圣地。片中还埋了各种意象。比如突然闯入城市的野猪，就是一种欲望的折射。男人还想摇滚，女人还想逃离，但他们被困在室内，也被身份和规则困在心底。野猪可以横冲直撞，人却被钉在原地。此外，海洋的意象贯穿男人的内心世界。被生活压力往下拽时，他在浴缸里幻想坠入深海。海洋再次出现时，男人正在泳池游泳，抬头望见女人站在岸边。此时，两人已经交心，海洋变成有人等待的彼岸。但在人物单薄、情节寡淡的底子上强行叠加意象，不过是用观众的“看不懂”来掩盖影片的“压根没有”。文艺滤镜，并不是这样用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预告片截图制片人梁静曾介绍，这部电影源自于生活中与朋友间闲聊时迸发的火花。而影片观感确实如此，网友评价，就像出品人想蹭个热点，拉了两个演员，在饭桌上谈个概念就拉来投资，然后编剧把俩主角经历拿来编一编，两人演一演自己，剪出了一部寡淡的电影。影片最终谁也没讨好，想看感情线的观众嫌节奏太慢、叙事太淡，想看文艺片的观众，又觉得这片子只是把文艺元素当装饰，本质仍是强行治愈的命题作文。02猛料备齐了，为什么还是寡淡？盘点最近几年，全明星文艺片像连锁快餐店一样遍地开张。菜单相似得惊人，顶配阵容做主菜，作者表达当摆盘，文学加持算蘸料。可惜，食客们越来越不买账了。去年，《酱园弄·悬案》带着浩浩荡荡的大牌阵容登陆院线，陈可辛执导，章子怡、杨幂、赵丽颖、易烊千玺等一众明星加盟。这部期待值拉满的片子，最终骂声一片，豆瓣仅拿到5.6分。《酱园弄·悬案》虽然是悬疑主题，却采用了文艺片的表达方式。被豪华阵容骗进场的观众集体破防，不仅要陪导演玩各种隐喻的解密游戏，还要看各路明星铆足劲抢戏。有网友吐槽，整部电影“像1000响炮仗噼里啪啦地放过去了”，阵仗浩荡，放完只剩一地碎屑。《酱园弄·悬案》豆瓣评价如果说陈可辛还算文艺和商业双栖导演，那毕赣算是纯正的文艺片出身。他凭借《路边野餐》《地球最后的夜晚》在国际电影节上崭露头角，被法国《电影手册》评价为“贾樟柯的接班人”。去年，毕赣导演、易烊千玺主演的《狂野时代》上映，首日就迎来一波退票潮，猫眼退票率高达14.8%，超过15万人次选择了退款。被易烊千玺吸引进影院的观众，在晦涩的意象迷宫和支离破碎的剧情面前，被狠狠劝退。全明星文艺片的病灶不在明星本身，王家卫的电影也汇集了张国荣、梁朝伟、王菲等顶配阵容，并未让人感到违和。真正出问题的是当下全明星文艺片的生产逻辑。导演王小帅在接受《中国文化报》采访时指出，目前中国缺乏成熟的艺术院线体系，大部分院线排片都是从商业角度考量。正因如此，“怎么把一部非商业片卖出去”的难题，直接催生了当下全明星文艺片的生产逻辑。《宇宙探索编辑部》剧照导演不想放弃表达，保留了文艺片的拍摄手法和角色塑造；制片方不想放弃票房，于是想方设法对冲风险。影评人梵一曾在接受Vista看天下采访时指出，在中国当下的电影制作逻辑里，投入多少成本，需要请谁来演，都是一道精密的算术题，如易烊千玺这样的顶流演员背后，有着明确的票房转化率。如果说过去是剧本找人，如今这成了一道倒推的数学题。相对小众的类型片反过来在其他环节找补流量，一口想吃好几道菜。除此之外，全明星文艺片势头铺满的宣发，进一步加深了影片内容与观众预期之间的落差。全明星阵容的宣发，天然自带粉丝流量。《酱园弄·悬案》还没上映，杨幂和赵丽颖两位85花的番位之争就已经点燃了舆论场。《狂野时代》曾试图坚持自己的宣传路线，粉丝却不买账，质疑片方“摆烂宣发”“能不能别装了”。粉丝的号召力确实不容小觑，大规模包场，话题度一路飙升。被热度卷进来的路人，只知道这部电影很火，却对题材与故事毫无预期，直到进入影院，才渐渐感到坐立难安。为了迎合大众口味，片方还热衷于把电影与事件节点、大众情绪强行绑定。比如汤唯和黄觉主演的《地球最后的夜晚》，靠着“一吻跨年”的营销噱头，把一部需要独自沉浸的孤独电影，包装成情侣跨年的仪式感选择。面对不明所以的长镜头，被骗进影院的情侣面面相觑。明星不是创作选择，是风险策略，文艺不是表达目的，是包装材料。结果，全明星文艺片就成了商业院线中最尴尬的存在。03拼凑的盛宴，散场的观众观众也逐渐看透了，那些“既要又要”的全明星文艺片，最终往往两头落空。观众其实对管虎并不陌生。从《八佰》斩获31亿元超高票房，到《东极岛》让不少人留下“观影PTSD”，他的作品从不缺话题。但如今这部中年疼痛片为何毫无水花？管虎一直被视为作者表达与市场嗅觉兼备的导演。他的创作路径分明，一种是《八佰》式的商业大制作，叫好又叫座；另一种是回归作者表达、文艺感更重的《狗阵》，该片曾摘下戛纳“一种关注”单元最佳影片，讲述了一人一狗互相救赎的故事。管虎曾表示，自己拍摄《狗阵》时感觉快乐无比，因为没有背负太多商业压力。《狗阵》剧照但最近几年，管虎的这两条路都不太好走了。《八佰》的票房奇迹没能再现。商业大制作《金刚川》《东极岛》投入成本极大，但票房回本困难。更侧重作者表达的《狗阵》《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票房更是惨淡。关于管虎的创作争议也从未停歇。《东极岛》被评价为“极其失败的管虎式大片”，而观众对他文艺表达的评价，大多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有网友吐槽，管虎还是拍不出那种孤独破败灵魂偶然相遇的浪漫。《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豆瓣评价全明星文艺片多次透支类型片的信用体系，用顶流明星吸引路人盘，用文艺片标签收割影迷口碑，次数多了，观众也就形成了不买单的条件反射。其实文艺片叫座难，本是影视行业的老问题。千禧年之后，商业片全面包围院线，文艺片开始主动求变，《李米的猜想》借用悬疑类型片的外壳，《山楂树之恋》走市场化的纯爱路线，试图在不放弃表达的前提下，找一条能被更多人接受的路。此后，《钢的琴》《白日焰火》等作品，同样探索了艺术与商业的融合之路。但如今，文艺片的观影需求与其说在收缩，不如说在分流。流媒体分走了愿意慢慢看、反复看的那批观众。而没有成熟的艺术院线托底，文艺片只能靠明星加持、话题宣发等外围方式来拓展生存空间，换取更多排片。与此同时，顶流明星接文艺片，动机也不只是表达冲动。在各大国际电影节，有作者风格的文艺片向来更受青睐。对于明星而言，参演文艺片更像是一种资产配置，用一部有电影节背书的影片，修正“流量演员”的标签，为下一阶段的转型储备声誉资本。于是，导演、明星、资方在全明星文艺片里各取所需。全明星文艺片的问题，从来不在于有没有明星，也不在于够不够文艺，而在于是否真正融合。观众其实分得清，用心烹制的融合菜与硬拼硬凑的剩饭，从来不是一回事。参考资料：林莉丽：《专访《八佰》导演管虎：更关注人物，不止于类型〉，《中国电影报》；肖扬：《管虎：拍摄狗阵快乐无比》，《中国青年报》；END每日视界新刊发布一周热点回顾一代人的青春，被AI篡改高仿酒店占领网红城市“全民备战奥运”，练到进骨科？ 平台地址：http://www.jintiankansha.me/t/7Cf8HTACu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