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六盘山下吹来掠过宁夏西吉的山梁第一次见到刘毅雪就是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别人十分钟能走完的路她要走十五分钟甚至二十分钟这个2006年出生的女孩患有先天性脑瘫走路慢,说话慢写字也要花更多力气但她从来没有停下过去读书,去写作去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写下来这里是宁夏西吉曾被称作“苦瘠甲天下”的地方这里山大沟深,干旱少雨很长一段时间里贫困是这片土地绕不开的现实但也是这片土地2011年成为中国首个“文学之乡”一个不到50万人口的山区县如今有1600余人长期从事文学创作无数人好奇文学为什么会在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人民日报《人物志》栏目近日走进西吉见到了这些拿起笔的“普通人”脚踏不到的地方书却可以刘毅雪记得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脚踏不到的地方书却可以”这句话成了她人生里最亮的一束光 农忙的时候父母不能一直陪着她她便住在大姑家吃饭、洗漱、上学很多生活里的小事都要靠她自己一点点完成身体的限制曾让她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直到她读到了马骏的《青白石阶》 马骏也是西吉人1995年出生笔名柳客行马骏在地坛公园留念马骏自幼患脊髓性肌萎缩症无法自由行走求学路上是父亲一次次背着他翻过一道道山梁 后来,马骏躺在炕头用手机写作一个字一个字“抠”出了散文集《青白石阶》并凭借这部作品获得了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读到马骏的故事时刘毅雪忽然被击中了她说“马骏都没有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呢”后来,我们记录了刘毅雪和马骏的一次对话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聊文学,也聊梦想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平静与坚定马骏说“文学对我来说,是一种尊严”这句话说出了很多西吉写作者的共同感受如今,刘毅雪已经有10多篇作品发表在《葫芦河》等文学刊物上 她用文字记录父母的爱也记录自己一点点长大的日子她说 “阅读和写作让残疾不再只是一种残缺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完整”“要不是文字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在西吉像他们这样拿起笔的人还有很多单小花曾是普通农妇2012年遭遇家庭变故又患上重病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孩子所有压力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入院治疗期间单小花一度觉得自己挺不过去了她含泪给女儿写了几句话请主治大夫马军转交朴实无华的文字打动人心马军大夫看到后深受感动鼓励她说“你骨子里有写作的天赋等病好了将你写的文章拿到西吉文联投稿试试”出院后单小花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开了文联的门将一篇怀念母亲的散文投了过去临走时文联的老师还送了她一捆书让她带回家慢慢看一星期后文章在《葫芦河》杂志上发表单小花倍感鼓舞写作的劲头更大了地里的荞麦、洋芋家里的牛羊鸡狗生活里的细碎日常都成为她笔下的素材白天干完农活安顿好孩子她就在房子里写所想所感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时脑海里涌现出几句话她就立马打开灯取来笔和本子记下来“我发现写作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会让我忘记所有的不快看着笔尖在纸上跳跃就像有人倾听我的诉说荒芜的内心便有了寄托”就这样看着、写着、读着单小花的精神世界日渐充盈她靠写作走出人生低谷2019年她出版了第一本散文集《苔花如米》书名来自一句古诗“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她写那些像苔藓一样平凡却坚韧的父老乡亲写西海固大山里普通人的喜怒哀乐2023年单小花凭借100多万字的作品正式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在采访中,单小花说“那时候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要不是文字我可能早就崩溃了”如今再说起生活她脸上带着笑“现在挺幸福的喊一声孩子做饭的、洗衣的、按摩的都有孩子们都特别懂事”文字陪她穿过了最黑暗的时刻也让她重新看见了日子里的甜把诗贴在院子里也贴在炕头边在西吉文学在山路上、炕头边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李成山是吉强镇的农民也是一位诗歌、散文作者他的诗里写 “诗情温饱了精神洋芋撑起了骨骼” 对他来说诗不是书斋里的词句而是院子里的风草料棚旁的墙庄稼地里的汗他把自己写的诗贴在院子的墙上也贴在草料棚旁干活累了抬头就能看见他还把自家的老房子改造成了一间阅览室摆上书供村民们免费阅读、交流最开始,乡亲们对读书没什么兴趣后来,有人读完书跑来告诉他 “这本书真好看里面那个奶奶好像就是我们村里的人” 李成山就笑着告诉他们“这就是咱们西吉作家写的”那一刻,文学不再是远方的事它回到了村庄回到了每个人熟悉的亲人和日子里在西吉,像这样的文学阵地还有很多木兰书院经常会举办改稿会一群面庞黝黑的农民围坐在一起用夹杂着乡音的普通话朗诵诗歌、交流创作《葫芦河》杂志更是无数西吉写作者的摇篮从1987年油印创刊至今它见证了一代又一代西吉作家的成长单小花、马骏的第一篇作品都发表在这里 全县19个乡镇都有文学协会20多所学校有校园文学社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十几岁的学生 越来越多的人拿起笔写下自己的故事从写苦难,到写变迁2020年11月西吉正式退出贫困县序列这片曾经“苦瘠甲天下”的土地发生了很多变化路通了,水来了房子新了,产业也多了山更绿,村庄也有了新的面貌这些变化也进入了西吉作家的笔下过去,他们写的是苦难是干旱少雨的土地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 如今他们写搬迁后的新生活写丰收的庄稼写村里的年轻人直播带货写山乡生活的新变化西吉作家马金莲的长篇小说《亲爱的人们》用80余万字的篇幅记录了西海固一个村庄从贫困到脱贫的全过程呈现出一幅西部山乡巨变的新图景康鹏飞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创作了《麦子》《糜子》等小说写家乡庄稼丰收和乡村变化他说 “过去十年九旱收割时只能一把一把拔如今春麦换成冬麦产量翻了不止一倍家里的余粮破天荒地压满了库房”依托“文学之乡”的金字招牌西吉探索“文学+农文旅”融合发展建成了西海固文学教育馆、作家林等研学场所2024年累计接待游客447.8万人次木兰书院大门为什么是西吉? 采访结束的时候我们又一次走在西吉的山路上风还是那样吹着山梁还是那样连绵但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最初的答案为什么是西吉?因为这里的人太明白生活的重量也珍惜能把生活说出来的机会他们拿起笔不是为了成为作家而是为了把自己从生活的难处里一点点托起来为了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变成文字为了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他们可以一生写不出伟大的作品但他们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一部最动人的作品这片土地曾经贫瘠但精神从不贫瘠那些从黄土地里长出来的文字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生命的韧性也带着对未来的希望正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里继续书写下去来源:人民日报新媒体本期编辑:陈相如、朱田恬觉得好看,请点这里↓↓↓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