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quarian|“化学驯服”:“德国老司机驾校”跨国迷奸案全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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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 档案卡标题:“化学驯服”:“德国老司机驾校”跨国迷奸案全纪录作者:辛生 吴娜发表日期:2026.5.13来源:微信公众号“The Aquarian”主题归类:德国版N号房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2026年5月4日,柏林地区法院刑事法庭就邵之霆_(Zhiting S.)_迷奸案进行第二次庭审。旁听席上几乎坐满了人。来的大多数是中国年轻女性——有从科隆赶来的,有从汉堡赶来的,也有专程飞来柏林的。记者席上坐着一名来自《taz》_(在德国柏林发行的一份左派独立报刊)_的女士,这家报纸对当天开庭的案件相关的,基于Telegram华人群组的大规模迷奸案,持续跟踪报道已逾一年。旁听席上,几位中国女性到场。有一位带了几张纸和一盒水彩笔,在开庭过程中,她用红色水彩笔不断写下“中国男性有辱国格”;另几位女性也画了邵的速写。此外,一位持有中国律师执照的女律师也来到了庭审现场。庭审现场也有华人面孔的男性旁听者。其中两名男性的对话提及了那名已经畏罪自杀的嫌疑人,有人问:“如果你被抓了,你会自杀吗?”被告邵之霆走进法庭时戴着口罩,一直没有摘下。他缩在被告席与墙壁的夹角,情绪始终平静,没有太大波动。为他辩护的两名律师都是中年至中老年男性,非亚裔。他向法官表示自己不会德语,庭上有检方配备的中德翻译,为他进行实时互译。作者在旁听席上画下了邵之霆的速写,其佩戴框架眼镜,并用口罩遮掩了面部。(图_吴娜/绘)邵之霆,上海交通大学本科,北京大学医学硕士,2021年秋抵达柏林,在夏里特医学院攻读博士,研究方向是侵袭性癌细胞。案发时32岁。检察方指控他利用这一医学背景,在犯罪群组内为其他成员提供药物指导——如何对受害女性下药,用什么药,用多少量。此外,他还被指控在2019至2021年间,在中国境内对一名女性实施多次性侵。德国检察方认为,两项指控均在德国法律的追诉范围之内。据网络公开资料,邵之霆于2018年被北京大学医学部肿瘤学硕士项目录取。(图_网络)法官在描述案情时明确使用了“das Mädchen”_(这个女孩)_一词,这意味着,在他的案件中,受害者有未成年女性。检察方陈述的手法包括:在饮料或水中加入大量冰块以稀释药物的异味,以及将药物掺入烟草,使受害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摄入。法官还强调了“兜底条款”_(Auffangklausel / Catch-All-Klausel)_的使用。德国《刑法典》经过2016年的重大改革,引入了“‘不’即是‘不’”原则,包括一个兜底条款:不需要证明暴力、威胁或受害者无力反抗,只需证明行为违背了对方“可识别的意愿”。庭审进行到第二个部分之前,法官询问在场有没有社会组织的代表;现场的旁听者都表示是个人自发前来。随后进入视频物证和证人环节,转为了不公开审理,旁听者被请出了法庭。也有旁听者猜测,邵之霆觉得来了太多旁听的中国人,他希望此案转为不公开审理。这是邵之霆案自2026年3月中旬开庭以来的又一个庭审日。随后5月18日和20日还有两次庭审,预计5月中旬作出判决。参与旁听的另一位中国女性画下的邵之霆案第二次庭审现场。(图_小红书@ManyKartoffeln)这批案件的调查始于2024年下半年。法兰克福警方陆续接获多名受害者报案,并于当年11月逮捕了主犯之一张大鹏(Dapeng Zh.)。此后,对张大鹏数字设备的取证工作揭开了整张网络的连接关系,案件版图从法兰克福延伸到慕尼黑、柏林,跨越大西洋后,落在洛杉矶的南加州大学校园。已知受害者大多是中国女性,已进入司法程序的施害者都为中国男性。邵之霆是这批案件中第四名走进法庭的被告。在他之前,三人已在德国不同城市相继被判决。在他之后,洛杉矶还有一个人在等待宣判。连接他们的是一个叫“德国老司机驾校”的Telegram群组,以及一套精心设计的犯罪语言。暗语:犯罪系统的内部词典群组名称叫“德国老司机驾校”,具有掩护性。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某个兴趣社群,内部则是一套完整犯罪信息交换体系的入口。“开车”是这套语言的核心词,意思是对失去意识的女性实施性侵。侵犯者自称为“司机”。与之配套的词汇还有:“加油”,指对目标女性下药;“死猪”,指因药物而失去意识的受害女性;“汽车”,指被选中的目标;“豪车”,指相貌出众的目标;“私家车”,指侵犯者的伴侣。群组核心成员是8名男性,其中6人在德国生活,1人在荷兰,1人在美国加州。核心层之外还辐射多个关联群组,规模最大的一个约有4500人,长期活跃、参与讨论并分享内容的超过2000人。群组是私密的,只能通过邀请加入。据《黑森新闻》[1]_(hessenschau)_对全案的深度报道,群组成员之间互相分享对女性下药、实施侵害的经验,交流获取麻醉药物的渠道,并在群内传播犯罪影像。法语中有一个词,描述这种通过化学手段实施的性暴力:soumission chimique,直译为“化学驯服”。张大鹏:在这个犯罪系统里,张大鹏是最早被逮捕的核心成员,也是这张网络的组织者之一。张大鹏在德国生活已逾二十年,案发时43至44岁。其本科就读于哈尔滨某大学土木工程专业,2005年赴德,在图宾根大学取得计算机学硕士学位,辅修工商管理。毕业后留在德国从事IT行业,最终任职于著名跑车制造商路特斯(Lotus),负责信息技术,住在黑森州大盖劳地区,在德国置有房产。据LinkedIn资料,“德国老司机驾校”Telegram群组的管理员张大鹏就职于路特斯汽车公司,为该企业的IT经理。(图_网络)《新京报》梳理了张大鹏在网上留下的很多痕迹:当年德国华人圈流行在“萍聚社区”论坛上交流,张大鹏在那里的账号数据至今可查:注册于2007年2月,发帖110条,回复1896条,在线时间累计2390小时——相当于将近100天。他活跃在技术版、摄影版、汽车版,回复问题,分享经验。他还管理着一个摄影爱好者群组。2024年11月,他被捕的消息传出后,有群友在群里惊问“真的是你吗”,随后这个群解散,有人另建了新群。线上的活跃与线下的疏离之间,有一道始终存在的缝隙。《新京报》在案发后采访到认识他的人,描述他在现实生活中比较沉默、冷淡,给人一种距离感。根据庭审陈述,2020年,他在某色情网站上偶然点进了一条Telegram群组链接,由此进入这个犯罪世界。他开始活跃于相关群组,逐步成为核心管理者之一,在群组内部销售药物,提供剂量建议,散布犯罪影像。《taz》[2]在全案深度报道中写道,当2024年法国女子吉泽尔·佩利科特_(Gisèle Pelicot)_遭多人迷奸案被欧洲媒体广泛报道时,他在群组里留下了一条消息:“哈哈,这样的事我也想参与一次。”2011年至2020年间,吉赛尔·佩利科特遭其前夫多米尼克·佩利科特(Dominique Pelicot)多次下药,导致昏迷,并被前夫招募来的70余名男子实施了强奸,期间拍下数千份影像证据。此案被称为法国史上最大规模强奸案,2024年12月,多米尼克被判处最高刑期20年,其余罪犯则被判3至15年有期徒刑。(图_Getty Images / AFP / CLEMENT MAHOUDEAU)根据法兰克福地区法院判决书,张大鹏从2021年就开始性侵身边的女性,包括朋友、邻居和同事。《黑森新闻》的报道记录了他早期作案的一个案例——那时他的目标尚不限于中国女性。他以沙发客身份借住于一名独自带着11个月大婴儿的女性家中,那名女性正在对外出租自己的公寓。他送给她一颗掺有安眠药的巧克力。据法院认定,他对她实施侵害长达数小时,期间不断追加麻醉药物以防她醒来,令她处于具体的生命危险之中。婴儿中途醒来,他给婴儿喂了奶,然后继续实施侵害。事后,他在群组里用暗语写道,他“驾驶了一辆大型外国车”。这名女性是从警察那里,才得知自己遭到了强奸。2024年起,他将作案范围转向陌生人,选择的入口是华人之间的租售房市场。在那里,同语言、同文化背景带来一种默认的信任感。他在中文社交平台小红书和微信上,寻找在大法兰克福地区发布房源的中国女性,伪装成女性账号与对方取得联系,约好看房时间后独自上门作案。黑森州警方于2024年9月的联合通报显示,他接触的房源类型包括出租房、出售房,以及沙发客式的临时住宿。2024年1月至11月被捕前,他在法兰克福、曼海姆、哥廷根共留下四起报案记录,受害者均为中国女性,年龄在19至33岁之间。这四名受害者在意识恢复后向警方报案,成为整个侦查链条的直接起点。被捕时,警方在他的电子设备上发现了大量性侵视频。据《taz》报道,设备上的图片文件数量逾千万张,其中包括最严重程度的性暴力内容。2024年9月,黑森州警察局以中、英、德三种语言同时发布警情通告,呼吁年轻中国女性警惕一名极可能是中国籍的连环强奸嫌疑人。这在德国警方的日常工作中极为罕见。通告发出后,消息在德国华人社群中迅速扩散。2024年9月,黑森州警察局以中、英、德三种语言同时发布警情通告,呼吁年轻中国女性警惕一名极可能是中国籍的连环强奸嫌疑人。(图_网络)2025年10月,法兰克福地区法院开庭审理。检察方提起22项罪名,包括谋杀未遂、特别严重强奸、危险伤害、传播暴力色情内容,以及非法经营麻醉品和药品。庭审期间,张大鹏对绝大多数指控作出承认,检察官要求判处无期徒刑。2026年2月7日,法兰克福地区法院对张大鹏作出14年有期徒刑的宣判,外加对其刑满后“预防性羁押”(Sicherungsverwahrung),每名受害者须获得五位数欧元赔偿。预防性羁押是德国法律中独立于刑期的一项制度:刑满后,若法院评估认定当事人仍对社会构成危险,可继续将其关押,并定期重新评估,理论上可无限期延续。辩护方已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上诉,判决尚未生效。在庭审现场,张大鹏使用红色T恤遮挡面部。(图_Jürgen Mahnke/BILD Fotoservice)张大鹏的案件是这张网络里最先进入司法程序的。在对他数字设备的取证过程中,调查人员找到了通向另外几个人的线索。蒋中懿:恋人关系内的侵害张大鹏被捕约三周后,调查人员循着数字取证的线索,找到了下一个人。蒋中懿(Zhongyi J.),留学生,案发时28岁,在慕尼黑修读硕士。他与受害者同住一栋楼,后来发展为恋人关系,两人之间也有过正常的性关系。从外部看,这是一段普通的海外留学生恋情——同语言,同文化,生活半径高度重叠。2026年4月,蒋中懿接受庭审现场。(图_Theo Klein / BILD)2024年,蒋中懿多次将强效镇静药物混入受害者的饮品,在其失去意识后实施侵害,全程拍摄记录。受害者一无所知。2024年11月下旬,警方循着数字取证的线索找到他的住所,破门而入时,受害者正睡在他身边。据《taz》报道,在那几小时前,他刚刚对她实施了侵害。受害者此后在法庭上得知了事件经过。当犯罪视频在法庭上播放时,她“完全难以置信”。此前她与蒋中懿有过双方同意的性关系,她完全不知道还有另一段被侵犯的历史与那段关系并行存在。庭审自2026年2月初在慕尼黑地区法院举行,历时17个庭审日。检察方的指控核心,是药物对受害者生命构成的威胁。蒋中懿使用的是通常只在手术室使用的麻醉药物。在医院环境下,患者使用这类药物时,须连接监测血压、血氧、心率的仪器,并由麻醉师全程监护。蒋中懿在自己的学生公寓里使用这些药物,有时甚至在受害者失去意识后独自离开。庭审中出具证词的麻醉师指出,他的用药存在过量情况。检察方因此提起七项谋杀未遂指控,最终法庭认定其中两项成立。录像证据显示,在这两次侵害中,一次持续时间超过两个半小时,另一次超过三个半小时。蒋中懿与张大鹏交流甚密。从2023年11月至2024年9月,两人在Telegram上往来消息超过2000条,内容包括药物使用的效果讨论,以及他对自己犯罪经过的详细描述。与此同时,他还在不同群组持续发消息寻找新的目标。法官当庭宣读了其中的内容,他以群组暗语写成:“欧洲全能老司机寻找汽车”,将消息发到至少四个群组。庭审第10日,法官科彭莱特纳_(Markus Koppenleitner)_在开庭五个小时后,直接向蒋中懿发问:他对第一名受害者是否感到厌倦了?翻译传达了他用中文给出的回答:不,从未厌倦。法官随即让人取来案卷,当庭宣读了蒋中懿在不同群组里发送的消息——这些证据显示,蒋中懿在与受害者保持恋人关系的同时,还在持续寻找新的目标。蒋中懿对此沉默,没有回答。2026年4月,慕尼黑地区法院宣判蒋中懿获刑11年3个月,罪名包括两项谋杀未遂、六项特别严重强奸。检察方要求判处无期徒刑,并附加预防性羁押。科彭莱特纳法官解释了为何未予采纳:被告年轻,没有前科,庭审中部分认罪,并已向受害者支付2万欧元赔偿。法官也承认,11年3个月的量刑“偏低”,不过他同时表示,预防性羁押的法律条件也已经具备,将在刑满后另行评估是否启动。蒋中懿在庭审现场,试图用纸质文件遮掩面部。(图_Malin Wunderlich/dpa)宣判结束前,科彭莱特纳还提及法国佩利科特案,他称:“这不是法国现象,也不是中国现象,而是德国和全球共同面对的问题。”他还说了一句被德国媒体反复引用的话:“我们在这里进入了法律的无人区。”他解释称,这类案件此前既无联邦最高法院先例,也从未有重罪法庭处理过同类案情,法官们不得不一遍遍看那些录像,在没有任何参照的情况下作出判断。负责调取证据的一名女性调查人员曾出庭作证,她说那些视频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糟糕的东西”。蒋中懿是张大鹏被捕后第一个被牵出的人。但对张大鹏数字设备的取证还在继续,更多名字随之浮现。周同:受害者文件夹周同_(Tong Z.)_1999年生于中国,15岁只身赴德就读寄宿中学,后在柏林修读机械工程,案发时25岁,在德已生活约十年。从外部看,他是一个在德国长大的中国年轻人,在柏林读机械工程,在约会软件上认识新朋友,与邻居有日常来往,没有什么让人警觉的迹象。但在Telegram上,他有另一个身份。他的显示名称是“白天是上帝,晚上是魔鬼”——这句话后来出现在柏林地区法院的判决书里。据《黑森新闻》引述柏林地区法院判决书,从2023年11月至2024年9月,他与张大鹏在Telegram上往来消息超过2000条。他在那些消息里描述自己的犯罪经过,并写下心理反应:当受药物影响的受害者出现抵抗时,他的兴奋感随之增加。他还在消息里写道:“不能让她醒过来。”他在约会中对女性下药并全程录像;他在邻居的浴室里安装隐藏摄像头,拍摄她如厕和洗澡。据柏林地区法院认定,他在个人电脑里为每一名受害者建立了单独的文件夹,其中一个文件夹名叫“床垫上的女人”。据《taz》报道,他在约会平台上认识的一名受害者有轻度身体和智力障碍,柏林地区法院在判决书中描述她“像孩子一样天真轻信”。周同在Telegram消息里对张大鹏讲,他一共侵害了18名女性。法院最终认定的受害者只有9人。据法院陈述,这些受害者都是在警察询问时,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2024年12月,柏林刑事调查局收到黑森州刑警局的线索,随即多次搜查他的住所。警方在现场发现了避孕套、女性内衣、注射器和药物,床下抽屉里藏有两板安眠药,数字设备上提取的数据量超过2TB。2025年夏,周同在柏林地区法院受审。庭审中,他对所有指控全部认罪。他在庭上说:“我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非常后悔,我真诚地道歉。在法庭上看那些视频非常痛苦,我感到无比羞耻。”周同在庭审现场,使用深色外套遮盖面部。(图_Olaf Wagner/BILD Fotoserver)2025年8月,柏林地区法院判处周同5年9个月监禁,涉及针对9名受害者的13项罪行,罪名包括强奸及侵犯个人私密领域。这个数字让很多人感到难以接受。13项罪行、受害者包括一名有智力障碍的女性、作案记录横跨近两年——最终换来的是不足六年的判决。判决宣布后,多家德国媒体和法律观察人士公开提出质疑。不过目前没有报道显示检察方就此提出上诉。就在德国的判决陆续作出的同时,这张网络的另一条线索已经越过了大西洋,触及美国加州的大学校园。翁偲喆:大洋彼岸的同一张网2025年1月,德国联邦刑事调查局向洛杉矶市警察局发出情报通报,指认了一名曾在德国活动的群组成员。被指认的人叫翁偲喆(Sizhe Weng),英文名Steven,1995年生,中国公民,2021年起在南加州大学_(USC)攻读博士,同时担任助教。南加州大学的校园记录显示,他是一名正常的在读学生,有固定的教学职责,没有任何公开的异常记录。洛杉矶警察局(LAPD)副局长艾伦·汉密尔顿(Alan Hamilton)_在记者会上专门提到这一点:正因为他担任助教,警方相信可能还有更多受害者。翁偲喆在南加州大学维特比工程学院(USC Viterbi School of Engineering)的网站页面,显示其为电子工程博士生。(图_网络)洛杉矶警察局在接获通报后展开调查。2025年8月28日,翁偲喆在洛杉矶被捕,警方同步搜查了他的住所。据ABC7洛杉矶[3]_(ABC7 Los Angeles,为南加州主流电视台)_报道,警方在其住所发现的证据可追溯至2021年,涉及多名受害者,其侵害行为持续至2025年。根据洛杉矶郡检察官办公室的指控,他在2021至2024年就读南加州大学博士期间,对至少三名女性在食物或饮料中掺入麻醉药物,趁其失去意识后实施性侵。他面临八项重罪指控,涉及以药物或麻醉手段实施的多种形式性暴力,包括强奸及其他性侵罪行。2025年9月2日,他在法庭上对所有指控不认罪,被无保释金羁押。案件目前仍在审理,尚未宣判。若所有罪名成立,他将面临25年至无期徒刑,外加56年刑期,并须终身登记为性罪犯。洛杉矶郡检察长内森·霍克曼_(Nathan Hochman)_宣布起诉时,呼吁潜在受害者出面,并提供了洛杉矶警察局劫盗及谋杀组的联系方式。警察局副局长汉密尔顿在记者会上展示了翁偲喆的照片。洛杉矶警察局副局长汉密尔顿在记者会上展示了翁偲喆的照片。(图_Los Angeles Times)南加州大学也发表声明,称学校已采取措施禁止翁偲喆进入校园,并正在配合警方调查。在这批案件中,受害者因药物遗忘机制而无法举报的情形,已反复出现。她们不知道自己是受害者,自然也无从报案。翁偲喆案是这个困境在大西洋彼岸的重演。顺行性遗忘:药物如何制造不知情苯二氮䓬类药物_(Benzodiazepines)_具有一种被称为“顺行性遗忘”的神经效应:药物干预大脑将短期经历转化为长期记忆的机制,使服药者在意识恢复后对药效期间的经历毫无记忆。受害者能感知到的,只是随后出现的身体症状,如疲倦、头痛、身体异常,而这些症状通常会被误认为是生病或过度劳累。这个机制,在这张犯罪网络里被精确利用。慕尼黑庭审记录显示,蒋中懿使用的药物剂量超过安全标准五至十倍。他通过在饮料中掺药、以浸有麻醉剂的棉布捂住受害者口鼻等方式施药,期间受害者多次出现呼吸暂停。录像证据显示,在两次侵害中,受害者的舌头向后滑落阻塞气道,而他没有停下来,并两次在受害者失去意识时独自离开公寓。科彭莱特纳法官在宣判时说:“她能活下来,在所有案件中都是极大的幸运。”苯二氮䓬类药物常用作抗癫痫药和抗焦虑药。临床常用药物包括地西泮、艾司唑仑、阿普唑仑等。(图_网络资料)这个机制还造成了统计层面难以弥合的证据缺口。周同在Telegram消息里自称侵害了18名女性,但正式起诉的被害人为9人。可能有更多受害者从未举报,至今仍将当时的身体异常理解为一次普通的不舒服。柏林受害者支持机构Lara的心理学家夏洛特·希尔茨_(Charlotte Hirz)_在蒋中懿案判决后说:“现在进入公众视野的案件,只是冰山一角。”她指出,这类犯罪大量发生在亲密关系或熟人环境中,受害者因为毫不知情,无从举报。群组成员对这个机制的后果并非不知情。蒋中懿在庭上陈述,群组内曾有成员提到,深圳有一名女性因此死亡。他说他以为那只是个例外。那名在深圳死亡的女性,没有出现在任何判决书里。破案:一次跨国执法合作德国警方在这批案件上独立侦查了约十个月。最初的报案分散在法兰克福、哥廷根、曼海姆三地,均为张大鹏的作案地点。各地起初独立立案,后移交法兰克福警察局主办,再升格由黑森州刑侦局牵头。但侦查遭遇了一道结构性障碍:嫌疑人通过微信和小红书与受害者建立联系、约定见面,而德国警方既无法直接获取这两个中文平台的账号和通讯数据,也缺乏独立解读的语言能力。据《新京报》报道,2024年9月底,中国驻法兰克福总领馆在例行警务交流中得知了这批案件,随即主动约见案件主办方,提出合作框架,并联系中国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协调国内警方介入。2024年11月14日上午,中国警方将经技术核查的关键线索通过双边渠道递交德方。当天下午,黑森州刑侦局在劳恩海姆_(Raunheim)一家汽车公司内,当场逮捕了正在工作的张大鹏。德国检察官多米尼克·米斯(Dominik Mies)_事后表示,警方在“创纪录的时间内”完成了DNA比对。从中方递交情报到嫌疑人落网,中间只隔了半天。2024年11月15日,中国驻法兰克福总领馆发文,通报此前法兰克福领区接连发生的针对中国女性强奸案告破,43岁中国籍嫌犯(即张大鹏)落网。(图_网络)黑森州刑侦局次日致函中国总领馆,感谢其“迅速传递了极其重要的信息和良好的合作”。张大鹏的落网,成为揭开更大犯罪网络的起点。警方对他的电子设备进行数字取证,使得“德国老司机驾校”核心群组的通讯记录进入调查视野,包括成员身份、药物流通渠道、影像交换记录,以及成员之间往来的地理分布信息。德国警方随后扩大抓捕行动:张大鹏被捕约三周后,蒋中懿在慕尼黑被捕,警方破门而入时受害者正睡在他身边。同年12月,柏林刑事调查局收到线索,周同随后被捕。此后,邵之霆也被锁定。另有一名核心成员据称在抓捕行动启动后自杀身亡,未及受审。2025年1月,德国联邦刑事调查局将线索传递至洛杉矶,同年8月28日,翁偲喆被捕。同一次数字取证,触发了分布在欧洲和北美的多条并行司法程序。它也揭示了跨国数字犯罪侦查的一个现实:犯罪网络可以在加密通讯的掩护下跨国扩展,但一旦其中一个节点的数字设备被打开,整张网的连接关系便可能一并呈现。司法争议:同一张网,多套逻辑这批案件横跨德国和美国,同一个犯罪网络的不同成员,因为受审法院不同,或案发地点不同,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法律逻辑。争议最大的,是德国三个法院给出的三个结果。张大鹏获刑14年、蒋中懿获刑11年3个月、周同则获刑5年9个月。三个案件,同一个法律体系,却获得三个差距悬殊的结果。慕尼黑法官承认给予蒋中懿11年3个月的量刑“偏低”,却仍做出了这个判决。他的理由是:被告年轻,初犯,部分认罪,已赔偿受害者。这是德国刑法的一贯逻辑:刑罚的目标之一是帮助罪犯回归社会,初犯和认罪态度会带来实质性的减刑。批评者的问题是:当犯罪涉及系统性预谋、精确的药物知识、且为长期反复实施,而受害者因药物遗忘效应完全无法保护自己,“年轻”和“初犯”是否仍然应该带来同样分量的减刑?这个问题,目前在德国法律界没有统一答案。周同获刑5年9个月的争议更大。共13项已认定罪行、受害者涵盖身心障碍人士,不足六年的判决让许多人难以接受。但判决宣布后,目前没有报道显示检方提出上诉。法官科彭莱特纳在宣判时说:“我们进入了法律的无人区。”这句话的另一面是:这批判决本身,正在为德国处理此类案件建立参照体系。它们的结果不同,也在于法院此前从未面对过这类犯罪,每一个判决都在摸索。德国与美国的判决放在一起看,差距更为直观。同一张网络,因为在哪里被捕,刑期可以相差五十年。如果检方提出的全部罪名最终成立,翁偲喆在洛杉矶面临的刑期上限[4]是25年至终身监禁(25 years to life),外加 56年有期徒刑,并且将终身登记为性犯罪者(register as a sex offender for life)。这个数字已超出任何人的寿命。加州的逻辑是:每项罪名独立计算,结果叠加,确保惯犯无法在有生之年出狱。德国刑法的逻辑是另一套:刑期与罪责相称,保留罪犯回归社会的可能。两种逻辑各有立场,但结果是:同一张网络的成员,仅因在哪个国家被捕,可能面临从5年9个月到理论上终身监禁的量刑差距。邵之霆案还带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德国有没有权力追诉他在中国的犯罪?检察方同时起诉了他在德国参与群组的行为,以及他在中国境内的性侵行为。但德国法律对境外犯罪的管辖权有严格限制,他在中国的行为在中国既未被举报也未被起诉,德国法院是否有权追诉,是真实的法律争议。如果最终认定德国无权管辖他在中国的行为,这意味着类似情形的人,可以以“境外无法追诉”为由减轻在德国的指控。邵之霆案的判决结果,将成为此后类似案件的参照。所有判决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被触碰:群组里那2000个人。目前所有判决针对的都是亲手实施犯罪的人。群组里长期活跃、比较剂量、分享影像、互相讨论的超过2000名成员,尚未受到系统性追查。他们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共谋,如何界定,目前没有答案。这大概是这批案件在法律层面留下的最大悬而未决的问题。2026年5月,邵之霆的案件仍在审理,判决预计于5月中旬作出。翁偲喆在洛杉矶等待宣判。张大鹏的上诉仍在德国联邦最高法院等待审查。那个群组里的其他2000人,还没有受到任何追问。参考资料[1] https\://www.hessenschau.de/panorama/frauen-betaeubt-und-gefilmt-serienvergewaltiger-in-frankfurt-angeklagt-v1,anklage-vergewaltigung-100.html[2] https\://taz.de/Sexualisierte-Gewalt/!6164544/[3] https\://abc7.com/post/sizhe-weng-arrest-usc-grad-student-accused-drugging-raping-3-women-several-years/18013679/[4] https\://da.lacounty.gov/media/news/usc-phd-graduate-charged-multiple-drug-facilitated-sexual-assaults-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