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事本】是机核文章区的栏目,每周五更新。每周五下班之前,我们会收集几位编辑的“小作文”,题材随意,立意自选,栏目名取自Windows系统自带的最轻便的文本编辑器,代表“轻便与畅快”。本周出场人物:Jerry,脑子,白广大Jerry:坐过站我每天早上坐7号线地铁上班,公司站点的下一站就是北京欢乐谷。所以我每次一不留神坐过站,就会和一群小朋友们一起坐到欢乐谷。当小朋友们开心地说着:“哎呀,终于要到欢乐谷了!”我只能无奈感慨:“哎呀,怎么坐到欢乐谷了!”说完这句话,我就和成群的小朋友一起走出地铁来到地下的大厅。小朋友们欢呼雀跃地等着出站电梯,我却会径直从他们面前穿过,去坐反方向的地铁。才六七岁的他们,肯定无法理解,好不容易到了欢乐谷这么欢乐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刚到站就转身离开。我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和他们告别:叔叔我呀,我要去上班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六七岁的我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特别疑惑:这个三十多岁的人,为什么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神情?在童年的我眼里,他根本不该坐上反方向的地铁,甚至应该一路坐到7号线的终点站环球影城。那时的我总以为:等我到了三十岁,天大地大,没有什么事情能拦住我。可真正到了三十多岁,我才明白:上班,本就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这周,我去看了《牛来》。其实周一的时候,我就已经和白老师、周老师录了一期《牛来》了。录节目的时候我还没看过这部电影。听大家的讨论,我感觉这又是一场我看不懂的、领先于时代的艺术。毕竟艺术这东西,往往是看得越多,越看不懂。看不懂就看不懂吧,无非就是参与一场线下的狂欢。结果,在电影院里看《牛来》的这一个多小时里,我如坐针毡。这个影厅里弥漫着一股“释放感”,所有坐在台下的观众都带着一股澎湃的笑意。实话实说,《牛来》的很多场景真的相当搞笑。但在有些地方我也会想:它是不是也没那么好笑?观众们从龙标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哄堂大笑;《牛来》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笑声逐渐累积;等到牛来大喊“妈妈”的时候整个厅里已经笑作一团了。让我如坐针毡的原因是,在我的右手边坐着一对母女。在开场之后的第三声笑声之后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对母女之前完全没有了解过《牛来》这部电影。他们是纯粹误入到这场狂欢里的人。以至于在全场的第三声笑声之后,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小女生忍不住的问出了一句:“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孩子的妈妈也很尴尬,说:“我也不知道,有这么好笑吗?”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开始替他们紧张了。影片播到 15 分钟的时候,妈妈还在试图安抚闺女,说这片子可能只有开头是这样,后面就换风格了呢。我当时已经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拍了拍旁边的这对母女,告诉他们:你们买错票了。我们这伙人把这个厅坐的满满当当,不是因为我们觉得它很好,恰恰是因为我们觉得它很糟糕。但是小姑娘紧接着回问我说:“但是哥哥姐姐们为什么要特意看一个很糟糕的片子呢?”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厚厚的玻璃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那里面绿绿的青青草原看得我直发毛,我忽然意识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我意识到,这个厅里的所有人包括我,之所以在这个厅里都有一种很强的释放感。是因为这个影厅对我们而言不是一个电影院,它是那个我每次坐过站都没法下车的欢乐谷。一个属于成年人的欢乐谷。但是我没法跟她解释。我没法跟她解释为什么一个属于成年人的欢乐谷,不是环球影城的样子,而是她眼前的这个样子;我没法跟她解释她眼中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每天居然有那么多需要释放的情绪;我没法跟她解释人一旦长大了,开始上班,就很难再走进那个欢乐谷了。就像我没法跟她解释:为什么小时候的牛来,只需要对抗三只可爱的小狗就好了;而长大之后的它,却要面对可以变形的石头卡车。我只能跟孩子的妈妈说:我觉得这个档期还是有很多好电影的,要不你们换一个别的吧。但这对母女已经花钱了,他们决定坐在这把这个电影看完,无论如何都要理解一下这部电影。我也就只能继续在如坐针毡的状态中硬撑着。观影期间,年轻的妈妈还问我,她说:“我看你也不咋笑,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理解不了啊?”我心说:本来我都到欢乐谷了,是你俩又给我拽出来了。脑子:欢迎来到国际邀请赛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我来到了正在上海举办中的,DOTA2国际邀请赛2026,也就是我们常说的TI(The International)。今年对于一名中国的DOTA玩家来说,是非常特殊的一届TI。中国3支战队全部无缘8强,创造了TI历史以来中国战队的最差成绩。印象中上一次在中国举办的大型DOTA2比赛,中国这么差的成绩还是有一年的上海Major,那届Major被玩家们戏称为什么,我相信老玩家们都会有印象的。但实话实说,我作为一个玩了看了十多年DOTA2的老玩家,其实和很多老玩家一样,能看得到去年前年中国DOTA早就不行了。只不过去年XG奇迹般地拿到了亚军,给了社区一些虚幻的期待。今年这个成绩完全在预期之中,印象中前两个TI抢票的时候,弧弧问我“你觉得今年中国队有戏么”,我深度思考0.01s回了句“一点戏没有,放低期待吧”但作为一个森哥(选手ID:fy)的老粉丝,真的看到他在小组赛里面辣眼的操作,各个队伍不堪入目的表现,最终在第一阶段最后一天全部淘汰,心里还是很失落的。看着这些曾经的天赋选手们今年的表现,就仿佛看到了“年纪大了做什么都心酸”的具象化。带着这样的心情来到的场馆,在激动人心的开幕表演后,G胖(G瘦)在大屏幕上说出那句“Welcome to the International”的时候,我依旧和现场所有的观众们一起血液沸腾了起来。观看了一天高水平的外国队伍比赛,反而给了我机会重新认识到,我热爱的是这款游戏本身,是这个竞技项目本身。这就像我喜欢打篮球,但我不会因为我的主队成绩不好而不喜欢篮球。这个项目本身复杂而又有趣的的设计,设计师冰蛙和V社不同于常规游戏的很多独特(倔强)运营思路,都充满了魅力。(真的好玩朋友们)同时还想提一下的是,对于被淘汰的中国队选手们,无论是年龄最大的森哥,还是我一直不太喜欢的AME,我依旧对他们充满敬意。即使从游戏内容来说,我觉得他们打得老菜老菜了,但我觉得在经历了那么多次难看的失败后,还有勇气站在这个赛场上,这本身就值得敬佩。近几年由于国区成绩不好,社区很喜欢引用游戏中一个叫做振魂石的道具描述“再次鼓起丧失的勇气”。但当实际面临痛苦与挫折,如果能真的鼓起勇气面对,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敬佩的事。对于选手是这样,对于那些一直支持中国队伍的粉丝们也是这样。正好要周末了,希望各位DOTA玩家或者MOBA(老刀斯林会说类DOTA)玩家,这几天可以打开电视机欣赏一下纯粹的精彩竞技,过一个享受的周末。不知道去哪看的话,推荐B站中单光一直播间。P.S. 完全不擅长写作的我,之所以在20号晚上写下这些,并不因为我是个能生产文字之人。而是在刚才看Nigma第一把被猎鹰虐的时候来了工作,拿出电脑办完正好Nigma敲GG,于是摆弄电脑的时候顺手写一下(写完第二把都开了),本就不充盈的语文能力更显得局促,所以文字难读部分还请各位多见谅。白广大:先打动自己,再去行动8月20日,《黑神话:钟馗》发布了新的PV。在玩家们欢欣鼓舞的同时,《黑神话》制作人冯骥也在微博上发布了一大段发自内心的感言。“游戏创作的十条原则”看起来话题很大,但是内容却是落实到了很多在游戏开发过程中的具体困惑里。在我看来,这些话并非是炫耀。虽然很多人会将它理解为炫技的副产品,但我相信卡总此时的真诚无以言表。这些内容作为方法论,并不仅在游戏开发的工作里有着巨大作用。游戏是当代最综合的大众文艺形态:美术、叙事、音乐、世界观属于"文艺工作",玩法、系统、数值、关卡、运营内容属于"内容工作"。而从老冯这段话来看,这十条原则全部来自"过往工作的教训",即直接经验的总结——《实践论》说"人的认识,主要地依赖于物质的生产活动",认识只能从实践中来。所谓"好游戏是最好的教科书",是承认间接经验(学习他人)的价值,但间接经验最终也要靠自身的实践去消化。把十条准则连起来读,是一条完整的思想进程:它基于《矛盾论》《实践论》《论持久战》的哲学基础,又基于《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创作论。工作之所以令人痛苦,是因为它不是劳动,而一旦游戏创作是工作,便会不可避免地将痛苦带给玩家。只有劳动的人,游戏的人,才能把快乐借助游戏媒介传递给所有人。游戏研发不是速决战,而是一场持久战;而文艺工作与内容工作的全部辩证法,最终都落在第十条那句话上:"打动自己、知难而进、再撞一次",就是"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创作者版本。好游戏是最好的教科书。列宁在晚年的《宁肯少些,但要好些》之中写道:还有些人怀疑:把学习和业务结合起来是否合适?我觉得不但合适,而且应该。一般说来,虽然我们对西欧的国家制度采取了革命的态度,但还是沾染上了它的许多最有害和最可笑的偏见,在某种程度上是我们那些可爱的官僚有意使我们沾染上这类偏见的,他们有意一再在这类偏见的浑水中摸鱼;他们这种浑水摸鱼的勾当已经猖狂到如此地步,我们中间只有瞎子才看不见。在社会关系、经济关系和政治关系的所有领域中,我们是“极端”革命的。但在尊敬上司,遵守办文的形式和礼节上,我们的“革命性”往往被最腐败的因循守旧的习气取而代之了。在这里常常可以看到一种极其有趣的现象:……在我们现实生活中非凡的勇敢行动同对最微小变革的畏怯心理令人吃惊地同时并存。我想,在任何真正伟大的革命中,也历来如此,因为真正伟大的革命是从旧事物同改造旧事物的意向和追求新事物(要新得连一丁点旧事物也没有)的抽象愿望这种矛盾中产生的。这种革命来得愈猛,许多这样的矛盾就会存在愈久。感谢马老二为我解惑。祝游戏科学开发顺利,祝《钟馗》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