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静水湖创投二期盲池基金完成第二次关账。在首关基础上,本轮扩募约30%,新进LP是上海静安资本、市北高新股份(600604)全资子公司上海聚能湾和南京银行旗下母基金,首关LP无锡惠萃恒益母基金等继续同比例追加。从启动到关账,历时四个多月。在人民币基金募资端,这算不上一个惊人的数字。但对这家过去老LP复投为主的早期VC来说,这是一次结构性的变化。以新LP为主的资金,带来了一套完全不同的审视标准。智客Zhiker与静水湖创投创始管理合伙人张毅进行了一次对话。这次对话里出现最多的词不是规模,而是克制。当所有人在今年趋热的市场环境里都想募得更多时,这家机构为什么不适当拉长募集时间和扩大募资范围,只多拿30%?01 新LP的尺子这一轮的钱以新LP为主。张毅表示,除了资金本身,新LP所带来的协同资源同样重要。静安资本背后是上海静安区,在数据智能与AI下游创新应用方向有明确的产业政策支持;市北高新是上市公司,同时控股数据港,是上海中心城区重要的算力基础设施与云服务提供方;南京银行除了在基金投资端的支持,还有一张覆盖面很广的客户网络,能给被投企业提供从早期一路到资本市场的全周期综合产业+金融服务。比起名单本身,更值得展开的,是这次关账暴露出的行业变化:一家业绩拿得出手的GP,正在接受新的审查标准。过去募盲池,老LP复投的占比超过一半。他们对团队、对已投项目都熟,尽调主要侧重一些重点和变化更新。这次以新LP为主,等于对他们的团队和业务,从头做一次完整的评估。投资策略和已投组合是否一致,项目的质量与投后发展,新监管环境下的风控合规,都摆在桌上。早期基金已经实现的业绩,要做溯源归因,看清楚回报到底由什么驱动。项目从哪里来,能不能系统化、市场化地退出,也都要过一遍。张毅说,这给了他们很多新的角度,跳出了自己应对机构尽调的思维惯性,重新审视做过的每一项工作。尽调能细到什么程度,有一个例子。静水湖创投的第一期盲池基金已经进入退出期,已退出项目回款差不多是基金总盘子的两倍,还有未退出的重仓项目已完成了上市,大面上看,是拿得出手的。新LP把这层大面拆开,一笔一笔地看。哪些回报来自IPO,哪些来自直接转让;中间做过的S接续基金,流程和决策是否市场化,能否复制;每一笔资金的退出议价和流程,是否合理合规,有没有充分保护LP的利益。“如果其中一项存在比较大的瑕疵,整个退出业绩的加分项,就会变成一个减分项。”张毅回忆这次尽调时说。张毅把这次尽调视为一次难得的照镜子的机会。“合规正在成为一切的基础,基金业绩再好,这一关过不了,其他也谈不上。”他观察到,私募股权行业过去更多靠自律,现在正向持牌金融机构的标准靠拢,募资尽调与投后运营两端,对风控合规细致程度的要求都在系统性加强。“过去12个月我们经历了盲池两轮募资、还设立了S接续基金和FOF,有多家国资、市场化母基金、险资、外资不同性质和偏好的机构LP及其聘任的财、法、评估事务所对我们做了尽调,最终我们都拿到了投资,但过程中接受很多考验,我们自己也一直在以更细的标准查漏补缺。”张毅由此判断,即便是垂类基金,合规与信息披露带来的工作量也是刚性的,机构管理基金规模也需到安全线以上,团队的前中后台不能有短板。每一家活到今天的早期基金,都必须重新思考这些问题。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也需要克制顺周期的规模冲动,新LP要确认的只有一个问题,这份业绩能不能再发生一次。业绩的可复现性,比业绩本身更重要。风口里做出的漂亮回报可以是运气,能被逐笔拆解、归因、验证和复制的退出能力,才是新LP愿意付管理费的理由。理解了这套标准,也就理解了张毅为什么只扩募30%。不是募不动,是认真算过账之后的选择。张毅把规模问题拆成了两道题。第一,去募集和管理更大规模的基金和项目组合,需要付出多大的边际成本,第二,快速扩募的代价是什么。募集更大的基金,对过去跑出来的投资策略、基金业绩和团队稳定性,都会造成一定的冲击。要募一支大体量的盲池基金,免不了先去参与一些风口投一些辨识度高的代表性项目,这与静水湖重仓早期的策略相违背。静水湖创投成立于2017年,一贯的投资策略是在公司发展的早期,就基于独立判断做重仓领投,并拿下董事席位,在企业在得到初步验证后持续追加,在给足企业投后赋能后,从而赢得Alpha。张毅说,风口切换的速度,往往快于基金周期。等五六年之后进入退出期,项目成本偏高,赛道和风格集中度又高,组合的流动性就会受限。一期一期延续下来的稳定业绩,也可能就此被打断。“如果你的成长速度足够快、机构和资产组合足够大,可以对冲这些风险;但如果做不到那么大的规模,整套打法落在一个中间状态,可能就不足以对冲。”这是张毅对中间态的警惕。不上不下的规模,配上高成本的组合,是最难受的位置。他希望,在保持业绩稳定、与LP维持长期信任与合作关系的基础上,在能力范围内稳步基金管理规模的增长,这应当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而非采用过于激进的策略强行推进。02 钱投向哪里?这期新基金会沿着过去研究积累的基础,把重点更加突出。张毅说,基金的基本策略和方向不会做特别大的漂移,但是每个基金周期里,技术发展的趋势、行业应用的变化,都不会一样。3D打印是他们盯了很久的行业。2016年开始看。2018年,静水湖创投在A+轮领投了3D打印材料企业Polymaker,2021-2023年间连续追加投资,成为这家公司的主要股东之一。这些年,Polymaker的营收增长数十倍,重研发投入下,盈利能力仍持续快速提升。设备端,他们却一直没有出手。迭代快,技术路径还没有收敛,市场规模的账还没算清。这一等,就是七年。这几年,硬件端的市场规模起来了,行业里跑出了百亿级的公司。今年,他们把目光落在两类公司上,有独特创新技术的C端打印设备,还有打通切片软件与实际打印的“物理AI”中间层。近期,他们独家投资了百世达(宁波百世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百世达)的天使+轮。这是一家做光固化3D打印的企业,首创的分层覆膜立体光刻技术,成立到现在只拿过两笔投资。张毅的判断是,百世达在光固化的硬件、算法、材料几条线上都有突破。这种工艺从B端走向C端、走进家庭,开始真正成为可能。另一条线是光通信。2022年,静水湖创投领投了三石园科技,一家位于珠海的光器件公司。当时,这家企业已经把OCS全光交换机作为重点研发方向。这种设备能让光信号在交换机里直接完成切换,不必先转成电信号,再转回去。2023年GPT-4问世,AI基础设施的浪潮随之而来。光通信领域的技术变革和需求一起爆发,公司在过去的五年之间销售额增长了10 倍,每年都有 60% 以上的增长。同期,他们还领投了另一家设备公司DAS(西安拽亘弗莱工业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Dragonfly Automation Software,简称DAS)。DAS做的是MPO光纤连接器核心零件的打磨,精度在0.2微米以下,目前,已经实现批量交付。0.2微米是什么概念,1毫米的几千分之一,大约是普通打印纸厚度的四百分之一。这种精度在国内极为稀缺。能够稳定量产0.2微米级细针的超精密磨床,长期由瑞士、德国、美国、日本的少数装备厂商垄断,DAS是国内极少数能把0.2微米级MPO细针做到稳定量产的企业之一。最近一两年,DAS进入了快速增长期。动作还在继续。新基金的第一笔投资,就是追加三石园科技。这个月,他们又投了一家做高功率泵浦激光芯片的企业。泵浦激光芯片是光信号放大的核心器件,过去还主要用在工业等市场,现在高功率的芯片在光、数据、卫星通信市场都看到了快速爆发。但这个领域全球的头部供应商,是Lumentum和Coherent两家美国大厂。从市场公布数据看,未来两年,两家的扩产幅度大约三四倍,而需求的增长在十倍以上。缺口给国内企业留出了一个难得的空档。谁能先把好产品做出来,在一个数百亿、很快会到千亿级的市场里,就有很大的机会。把握时机,是这套打法的难点。等得久了,行业热度推上来,出手就贵;出手早了,市场变化如果迟迟未发生,不确定性又高。这两段经历放在一起,用的是同一套方法。在共识形成的前夜进场,在赛道爆发的高潮期保持冷静,甚至离场。这也是典型狙击手型投资机构的做法,背后核心是对“非共识”的笃信。 张毅很清楚这一点。“动作必须抓紧,等的时间一长,行业的关注度就会推上来,窗口也就关上了。”03 出海基因与一支球队新基金的偏好里,有一条没有变过,那就是出海。过去投的项目里,超过一半在创业初期就带着出海基因,主要市场也在海外。相比在国内市场里竞争,张毅更喜欢那些从创业第一天就面向全球市场的科技企业。大家靠技术和产品说话,跟国际对手正面竞争,判断起来相对清晰。“这也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的一类企业。”比如,百世达的创始人周皓亮,帝国理工学院的博士,长期从事3D打印软件算法与AI应用研究;Polymaker的创始人罗小帆,原本在美国行业领先公司做研发科学家,回国后和复旦的几位同学一起创业,产品的第一站就瞄准全球市场。早期Polymaker的国际销售占比是100%,现在仍然保持在80%以上。组织能力是投资的核心。静水湖成立至今已八九年。张毅的体会是,运营一家VC机构和经营一家被投企业有很多共同点,挑战比最初预想的复杂得多。机构早期,最核心的是投资能力到了现阶段,风控合规、募资能力、基金运营、投后和退出管理,所有职能都不能有短板。投资风格也没有大的“漂移”。以A轮、B轮领投为主,单笔在3000万到5000万元之间,重仓看得懂的项目,是这支团队觉得舒服的打法。张毅跟团队讲得最多的比喻是职业球队。“把静水湖比作一支职业球队,一层意思是大家在一起打球的文化和氛围,另一层,是对团队职业素养、自驱力和竞争精神的要求。”至于最终能走多远,能不能成为一家franchise式的机构,张毅说,这要看组织的能力,而不是看个人的目标定得多远。更多精彩内容,关注钛媒体微信号(ID:taimeiti),或者下载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