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斯马克机器人版2022年的一次闭门会2026年10月，一段61秒的视频在海外社媒上流传。夜里，一台银白色的人形机器人助跑起跳，翻上一辆轿车的车顶，膝撞击凹车门，肘击砸瘪引擎盖。白天，它又插在一个持刀者和一名女子之间，不让行凶者靠近受害人。评论区里有人这么写，大意是：富人总是能比普通人更早玩上酷炫的高科技玩具。"富人们想要的是能把人打出屎来的机器人"，他们想在仓库里囤满这玩意，以防哪天有人想去分他们的财产。我想让 AI 替我洗衣服洗碗，好让我腾出时间搞艺术和写作，而不是让 AI 去搞艺术和写作，留我在这儿洗衣服洗碗。这玩意最好留一个容易按到的关机开关。这些话被当成普通骂街，传了一圈就翻过去了，可以说无人在意。媒体理论家 Douglas Rushkoff 写过一本书，叫《Survival of the Richest》。书里讲了这么一段经历。他被邀请去一个高级度假村做一场关于"科技的未来"的演讲，报酬大约是他半年工资。事前他认真地做了 PPT，以为哥们今天要上Tedtalk了。到了现场才发现，房间里只有五个人——全是科技投资与对冲基金界的顶级人物，其中至少两位是亿万富翁。PPT 一页没让他放，他们直接开始问。开头还挺正常：比特币还是以太坊？量子计算谁先搞出来？然后主题慢慢滑向他们真正关心的事。新西兰和阿拉斯加，哪个受气候变化影响小？然后据 Rushkoff 叙述，一位券商公司的 CEO 说自己快要建完自家的地下掩体系统了，问："How do I maintain authority over my security force after the event?"（"那件事"发生之后，我怎么维持对我的安保队伍的权威？）"The Event" —— 就是他们对环境崩溃、社会动荡、核爆、太阳风暴、无法阻止的病毒，或者一场能把一切都搞垮的黑客攻击的统称。关于这一个问题的研讨，占了剩下整整一个小时。Rushkoff 写道：他们知道需要武装守卫来防住劫掠者和愤怒的暴民。其中一位已经安排好了"一打海豹突击队员"，只要他给出信号就会赶去他的庄园。但难题也 在这儿 —— 一旦连他的加密货币都一文不值了，他拿什么付工资？有什么能还阻止这些守卫最后自己选一个新老大出来？他们讨论了三个方案：给食物供应装上只有自己知道密码的组合锁，靠发口粮控制人让守卫戴上某种"纪律项圈"，以换取活下去的资格或者干脆造机器人来当守卫和工人 —— 如果技术能及时开发出来的话Rushkoff 给的建议是，想让你的人将来对你忠诚，现在就把他们当朋友。别只投资于弹药和电网，或者投资人和人脉关系。他甚至说了"确保你的安保主管明天不割你喉咙的最好办法，是今天替他的日常开销买单。"据他叙述，那些人都翻了个白眼。不是技术跟不上需求，是技术从来不由需求决定。"富人总是先玩上好东西"新技术从上往下扩散的过程，从来如此。汽车、电话、手机、无人机，无一例外。第一批用上手机的，是买得起大哥大的人。第一批坐上汽车的，是雇得起马车司机的人。"先玩上"的真正好处不是先享受，是获得定义权。所有品类的早期产品有三个固定特征：贵、粗糙、功能残缺。能同时接受这三个特征的人只有一种——对价格不敏感、对缺陷有容忍度的人。而这类人天然会做一件事：向厂商提需求。需求回流到研发，研发照着需求改，改出来的东西更贴合第一批人的场景，于是吸引第二批同类人。这个过程再跑几轮，产品的形态就锁死了，现在的阔折叠手机就是如此。以前这个规律没什么杀伤力。因为过去的新技术，第一批买家要的东西和大众最终要的东西，方向至少是一致的 —— 汽车富人要跑得快的，大众也要跑得快的。手机富人要信号好的，最好卫星电话也给我配上，大众也是一样。奢侈品和平替的差别只在性能和价格，不在方向。所以"富人先玩上"只是赶了个时间差。最后大家用的是同一个东西，只是晚了几年。这一轮不一样第一批买家要的是"能打"，是方向差别。而这两个方向，甚至可以说在开发上是南辕北辙。大众要的是"能干"体能可以通过堆料实现 —— 加大电机、加强结构、加扭矩、提控制频率。工程上总有办法，钱砸进去就有回报，今天投明天说不定就能见。技能做不到。如果让第一批买单的绝对因素是"威慑力"，那么这个品类会自己成长为一个独立物种，然后占住赛道、叙事、和资本的注意力 —— 直到所有人都默认"人形机器人"就该是那个样子。这个过程有没有正在发生？有。现在大部分机器人不都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吊着吗？"打人"与干活的区别媒体朋友们通常的解释是：因为做家务太难，做不出来，所以只能先做体能强，会武术的。这个答案只对了一半，要知道富人家里有洗碗机、保姆、司机、厨师。他们根本不需要一个能洗碗的机器人。把需求和购买力分开看而资本一定会先服务右上角——钱最多、最不挑。人类历史上，富人从来不缺劳动力。几千年来，把劳动外包出去，是人类最古老、最成熟的一项技术，比货币的出现还要古早。所以当一个富人花几十万买一台机器人，买的绝不是"又一个人替我干活"。那个东西他早就有了，而且比机器人便宜、好用、还更听话。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这些替他干活的人，是迟早会走的。辞职抱怨偷东西被别人用更高的价格买走在最要命的那一刻，出卖自己现在这些 CEO 们已经建完了掩体。他现在最怕的是 —— 一旦大灾变来了，门口拿枪的那个人还听不听他的。三个方案：密码锁、纪律项圈、机器人。前两个都不过是在提高背叛的成本，只有第三个是在取消背叛这个选项。哪个富人不想要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钢铁军团呢一个人类最古老的统治难题。历史归纳所以富人心理阴暗，喜欢暴力？也不是这样。是因为"不会背叛"这个属性，恰好只能用"能打"来体现 —— 因为一个没有保护能力的守卫，能算一个有用的安保吗。你不能指望一个抱枕替你挡住子弹，能力和属性是强相关的。所以能打是"忠诚"的最低验收标准。那为什么不直接造炮塔、造监控、造机械臂？非得造个两条腿的？机器狗不行吗？炮塔不会开门、不会扶老人、不会判断"门外这位到底是客人还是别的什么"监控只会看。记录一切，却干预不了任何事固定机械臂只有固定工作空间。出了那一平方米，什么都不是一旦承认了"要在人的世界里动手"，那就要有人的量级的力量"。而一旦有了那个量级的力量，就会看起来就一定是"能打"的。所以能打是一个没人主动追求、但必然出现的副产品。凡勃伦框架失效了吗？1899年，一个叫索尔斯坦·凡勃伦的美国人写了本《有闲阶级论》。他提出了一个后来被用滥了的概念 —— 炫耀性消费（Conspicuous Consumption）。他的原话大意是想赢得并保持人们的尊重，光拥有财富和权力是不够的。财富和权力必须提出证据，因为唯有取得证据，才享有尊荣。后来他说消费的一个重要目的，是给他人留下印象。游艇、跑车、名表、高定时装、米其林餐厅——全部是"证据"。凡勃伦框架的核心假设只有一条：富人消费，是为了被看见。这条假设在过去一百二十多年里，几乎没错过。然而今天暴力守卫机器人的价值，恰恰在于没人知道你有。看得见的守卫是可以被绕开的一个被看见的守卫，是可以被研究的。研究完了就可以想办法针对。而一个不确定的守卫，威慑力恰恰来自对方的信息不对称。会反向伤害拥有者的声望买游艇别人看你，产生的是羡慕。买一台能打人的机器人并公开炫耀，别人看你产生的是 —— 警惕。被人看见的那一刻起，这个商品就开始贬值。在朋友圈发"我家新来了一位保镖，能一脚踢凹车门"。评论区不会是一片"哇"，而是一片沉默。好友们都会悄悄把你设为不可见的人。心理上预设了一个不宜公开的日子买了这玩意就是在心里承认"会有那么一天"。而"那么一天"是不吉利的，是说了会显得自己神经质的。就像买了高额人寿保险的人不会整天在饭局上聊这个。所以它被买回家的命运，就是被推进暗无天日的地堡或者仓库。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给出一个全新的定义："不可见的炫耀品"（Inconspicuous Consumption）。可以算是凡勃伦框架的一个边界条件：当一个社会的不平等发展到某个程度，矛盾累计到了非常尖锐的地步，富人就不再追求被羡慕，转而追求"不被注意"。弗吉尼亚州有一家公司叫 Hardened Structures，从1994年开始做加固住宅和掩体，团队里有前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员。官网上就写着"绝对保密"（Absolute confidentiality），以及提供"隐蔽施工 / 秘密承包"（Covert Construction & Clandestine Contracting）。创始人 Brian Camden 对《华盛顿邮报》说过 —— 他的项目里会纳入一套他称之为 "anti-mutiny" procedures（防兵变程序）的设计，用来防止安保人员或者其他居住者在危机中夺取控制权。说明在买家的心里，威胁不只是"外面的"，也包括来自于内部的。Camden 还说了，他现在客户最主要的预设场景，不是核战，而是"长时间电网瘫痪"。因为电网太脆弱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设计。有位亲历过苏联解体的从业者讲，供应链一断，人们就没有食物运进来。所以聪明人必须低调。低调在这里也是一种性能参数。而安保机器人，会是掩体堡垒的下一代产品，只是会移动了而已。安全焦虑还是分配焦虑？偷和抢，针对的是物。是个体行为，是刑法意义上的犯罪，是一次性的。分针对的是人。是一个集体动作，是一个分配意义上的过程，是结构性的。"防偷"装防盗门就够了，"防止再分配"的人，需要的不只是门。人形机器人会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种被设计成可以对人主动施力的家用设备。墙壁和保险柜的作用仅仅是提高对方的成本、延缓对方的时间、给真正的响应力量争取窗口。马克斯·韦伯给"国家"下过一个被引用了上百年的定义：国家是在一定领土之内垄断了合法使用暴力之权利的人类共同体。关键在"垄断"两个字。过去几百年，这条线一直在收紧：私人武装被解散，城堡被拆除，决斗被禁止，持枪被管制，私人拷问被废除。这是国家把暴力的使用权，一点一点从私人手里收回来。当下富人一直还能买的，都是被动防护：防弹车、保镖、围墙、警报。这些都是"抗打击能力"，不是"打击能力"。保镖是会开枪，但保镖有执照约束、有法律边界、有事后责任、有他的雇主也管不了的职业道德。一台被买回家、能在物理上对人施力的机器，终于在当下让"主动打击能力"回到了私人手里。所以安保机器人不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而生的技术，是为了让已经分配好的格局保持不变。人类技术史上第一次出现这样一个品类。过去所有的技术，无论被谁先买走，字面上都叫"提升效率""改善生活""连接彼此"。而这一类东西最好的使用方式，是最好一辈子都没派上用场。买它的每一天，都在为一个还没有发生的日子付钱忠诚值多少钱？"忠诚"这个词太虚了，没法讨论。但只要你给它标上价格，就立刻变得可以比较，做点加减法。2026年，在中国雇一个人替你看护，要多少钱中国保安行业从业人员约 676 万，企业约 1.8 万家，市场规模超 3,600 亿元。这是一个巨大的、极其成熟的存量市场。客户都极其清楚自己每年在这件事上应该花多少钱。买机器人是一次性支出，买人是永续支出，并且每年水涨船高。第二年开始，前者的边际成本趋近于电费和维修，后者还是五位数一个月。"忠诚"于历史上第一次开始变得廉价 —— 从这个点往后，每一年都会更便宜。忠诚缺口现在有多大CEO 们的问题，其实可以写成一行公式古今中外，所有掌权者都面临这个问题。血缘、宗教、封建契约、人身依附、长期激励、企业文化，工作签证 —— 都是在给这个缺口打补丁。提高背叛的成本，让背叛变得不划算。人类花了几千年，想尽办法让人变得忠诚。现在终于有了一条捷径。然而一个不会背叛的东西，同时也不会怜悯。自然很难做出合理的，有人性的选择。但是这个行业需要有冤大头先付出第一笔钱、踩完第一批坑、先把电机和减速器的成本打下来。先富起来的那个物种，会帮后富起来的铺路，让"能打人的"那一拨产品先把市场教育完。这就是技术扩散最常见的样子，虽然不怎么体面。就像与我们深度绑定的互联网，原型也是来自于军用科技。所以这个行业眼下最该回答的问题，是我们到底在为什么人造这些东西。——————————参考信源A Douglas Rushkoff《Survival of the Richest》(2022) 及其公开访谈A The Guardian、Resilience.org、Publish0x 等对 Rushkoff 上述经历的转述与评论A 宇树科技招股书及回复上海证券交易所问询函披露A 宇树科技 2026 年半年度财务数据A 21世纪经济报道、澎湃新闻、同花顺财经、华龙网、腾讯新闻：上述财务与收入结构的媒体转述A 中国信通院 × 清华《具身智能发展报告（2026）》A 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指数报告 2026》A 宇树科技 H2-X「功夫传奇·守护」官方宣传片（2026.10.21）及官方账号配文A 凡勃伦《有闲阶级论》(1899)更多精彩内容，关注钛媒体微信号（ID：taimeiti），或者下载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