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政府资本主义”不是无政府主义 - 美国的自由意志主义为什么这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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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争执,先把所有参与者的预设悬置起来,剥离所有意识形态人设和那些导致相互攻击的政治标签,诚实地审视我们的欲望和预期;之后,我们就能看清达成预期的路径、其间的障碍、造成障碍的原因,从而得到最切实际的解决方案。您可以根据本文末尾处提供的对话模版,在您身边团体中设计其他受关切主题的对话。🧬 详:iYouPort - Initiatives & Tactics 整体攻防训练营 · 纸条《“无政府资本主义”不是无政府主义 - 美国的自由意志主义为什么这么乱?》1、厘清概念:自由意志主义的“美国化”和激进化首先强调一个绝对坚定的结论:所谓的“无政府资本主义”(简称 Ancap),并不属于无政府主义(Anarchism),它俩不存在任何相关性。所谓的“无政府资本主义”在本质上不是无政府主义的变体,而是激进自由意志主义(Radical Libertarianism)的一种形式。要理解这一结论,必须首先理解“自由意志主义(Libertarianism)”和“无政府主义”在历史上和地缘政治上的词义演变。“自由意志主义”这个术语本身,和“无政府主义”在人类大部分历史上都基本可以说是同义词。这个词最初由无政府共产主义者约瑟夫·德雅克(Joseph Déjacque)在政治语境下使用,在国际上长期代表一种本质上属于左翼的激进思想。但到了1955年的美国,迪安·罗素(Dean Russell)建议古典自由主义者放弃已经被污染的“自由派(Liberal)”标签,转而采用“自由意志主义者”这一称号。因此,在美国主流语境中,自由意志主义的底层逻辑实际上就是古典自由主义。自由意志主义(Liberalism)源于拉丁语“liber”(自由),在现实中的应用表现为自由市场经济、有限政府和个人自由。其核心主张是:在确立个人本质自由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缩小国家职能,最大限度地扩张市场边界。2、激进自由主义的异化和“无政府资本主义”的诞生古典自由主义在早期具有鲜明的“左翼”反抗色彩。亚当·斯密和大卫·李嘉图等古典经济学家的自由主义,最初都是对英国辉格党地主寡头特权以及货币阶级重商主义的左翼式猛烈抨击。然而随着历史发展,它最终异化成了为工业资本既得利益辩护的“庸俗”教条,并政变成当今主导全球的意识形态 —— 新自由主义(Neoliberalism)。尽管如此,自由意志主义学者杰森·李·拜亚斯辩称,真正的自由意志主义依然是自由主义的一种激进形式。这里的“激进”意味着“追根溯源并一以贯之”。激进自由主义敏锐地观察到:人类的自然利益本应是一致的,但在现实世界中却陷入了剧烈的冲突,这种“不自然的失衡”正是由于政治权力的强加以及侵略的恶性循环造成的。立法者的投票、官僚的清单、警察的巡逻,本质上都是政治权威对个人实施的“战争行为”。所谓的“无政府资本主义”(以罗斯巴德和戴维·弗里德曼为代表)正是将这种激进自由主义推向了逻辑终点:彻底废除国家(零政府),实现绝对的个人主权,并且所有社会服务(包括法律和防务)完全由市场提供。 尽管这听起来似乎非常符合对无政府主义完全不理解的公众对“没有政府”的字面理解和想象,但无政府主义绝不是这么简单的 —— 仅靠废除国家和提倡自愿交易,还远远不足以支撑其跨入无政府主义的门槛。3、无政府主义的真正内核:反支配和反等级所谓的无政府资本主义者经常引用埃玛·戈尔德曼、大卫·格雷伯或克鲁泡特金等大师的言论,证明无政府主义的核心在于“反对人造法律的限制”、“建立没有暴力威胁的自愿社会关系”、以及“通过自由协议达成社会和谐”。如果仅停留在这些字面定义上,无政府资本主义者倡导的“自愿交换”和“私有产权”确实看似符合标准。但是,上述定义只是真正的无政府主义者在满足了更深层次的政治承诺之后所达到的终极目标,而非无政府主义的全部内涵。无政府主义并不等同于纯粹的“自愿结社”。自愿结社是必要且不可谈判的前提,但如果社会中依然存在非暴力的系统性支配(征服/统治),无政府主义者的斗争就远未结束。约翰·克拉克精确地总结过无政府主义的本质:它不仅是对国家的理论反对,更是反抗一切形式支配的实践和理论斗争。 这种斗争绝不止于批判政治组织,它必然要深入批判所有等级制度:经济不平等和私有财产的威权本质阶层化的经济结构(如雇佣劳动关系)传统的压迫性教育和父权制家庭阶级、种族歧视以及僵化的性别/年龄分工正如诺姆·乔姆斯基那段著名的论述所言:“无政府主义传统的核心在于,权力永远是不合法的,除非它能证明自己合法。因此,举证责任永远在那些声称某种威权阶层关系合法的人身上。如果他们无法证明,这种关系就应当被拆除。”所谓“无政府资本主义”所极力捍卫的、围绕“生产资料私有制”构建的经济模式,不仅在日常运作中不断复制和强化垂直的阶层控制,而且其私有财产在历史上正是通过原始积累、殖民扩张和帝国掠夺等血腥暴力才得以确立的。由于它拒绝反思并废除国家之外的阶层和支配,它只能算作“激进自由意志主义”,绝不可能被无政府主义所承认。激进自由意志主义 (Radical Libertarianism) ── 聚焦于:废除国家、市场最大化、私有产权 正统无政府主义 (True Anarchism) ── 聚焦于:废除一切形式的支配和阶层(毫无疑问,包括资本主义雇佣关系)4、反驳罗德里克·朗(Roderick Long)的辩词哲学家罗德里克·朗曾试图为无政府资本主义正名。他提出了两个核心论点:第一,19世纪以本杰明·塔克、斯普纳为代表的北美“个人主义无政府主义者”向来被公认为无政府主义正统,而无政府资本主义可以被视为其次级分支,两者都支持市场延伸到法律和防务(如私人防务机构);第二,Ancap 所崇尚的“资本主义”并非现存的垄断国家资本主义,而是一个“真正的自由市场”,在这样的市场中,由于国家干预的消失,财富积累和垄断将变得极度困难,甚至能兼容公社和互助会。朗认为,以“反阶层”为由排斥Ancap,不过是一种“定义式排斥”的策略错误。以下是使用真正的无政府主义立场反驳朗的论点:A、性质的判定错误:19世纪的个人主义无政府主义在本质上并不是无政府资本主义的温床,而是左翼自由意志主义的雏形(Proto-Libertarianism)。虽然它们同样支持缩减国家、扩张市场,但那些老一辈个人主义者同时高举女性主义、自由恋爱、反军国主义和工人赋权的进步旗帜。他们的“自由市场”构想是在反资本主义的语境下展开的—— 他们坚信,全方位的彻底自由竞争将直接摧毁利息、地租和雇佣剥削。B、对塔克名言的误读:朗引用塔克的话“如果能得到平等固然好,但无论如何要先得到自由”,来论证塔克宁可要不平等的自由,也不把反剥削当成核心。这是对历史语境的严重误读。塔克当时是在激烈反对国家社会主义(State Socialism)——即由政府包办一切的威权体制。塔克坚信自由是手段,平等是自由的必然结果;他绝非为了捍卫资产阶级的财产权而放弃平等。普鲁东也曾表达过相似的逻辑:他不通过法令强行取缔利息和地租,是因为无政府主义不搞国家式的“禁令”,而是通过互惠原则的普及,让剥削因失去特权土壤而自然消亡。5、历史遗产的争夺战和无政府资本主义的“右翼溃败”从策略和历史遗产的角度来看,右翼一直在试图收割和篡改左翼激进先贤的遗产。历史上,法国的原法西斯组织“普鲁东圈”(Cerele Proudhon)就曾无耻地盗用普鲁东对国家民主的批判,来为残酷的民族主义张目,当时遭到了塔克的严厉斥责。而如今,美国右翼自由意志主义者对本杰明·塔克遗产的抢夺如出一辙。更致命的是,由于所谓的无政府资本主义缺乏“反支配”的底层代码,导致其在面对现实世界复杂的压迫系统时,极易退化成反动威权主义的拥趸。虽然有一些乐观的学者认为,在没有国家保护产权、没有国家专利(知识产权)和特权金融系统的真空下,大规模资本集中和“雇佣奴役”根本无法维持,Ancap 最终会退化成没人认得出来的“共产主义”;甚至像卡尔·海斯(Karl Hess)和早期的罗斯巴德也曾承认现存的大量私产实为“国家纵容下的盗窃”。但现实中,大多数庸俗自由意志主义者(Vulgar Libertarians)将现实中依赖白人至上、父权制和殖民掠夺建立起来的资本主义格局,直接错认成了“自由市场的天然模样”。这种对既得利益的辩护,最终导致了罗斯巴德和刘·洛克威尔(Lew Rockwell)在晚年走向了滑铁卢式的意识形态杂交 —— 古自由意志主义(Paleolibertarianism)。这种意识形态公开宣称:平等主义的道德是应当谴责的,它破坏了社会权威和私有财产。核心家庭、教会和传统文化阶层是维系自由社会的必要纽带。必须捍卫西方文化和基督教道德传统。诉诸民族主义和封闭边境,确保右翼经济学仅在欧洲裔白人社会中运作(如汉斯-赫尔曼·霍普的另类右翼转向)。这解释了为什么如今在“无政府资本主义”的圈子里,反动思潮泛滥成灾:米塞斯研究院高呼“血与土”、r/anarcho_capitalism论坛的版主公开拥护君主制和国家社会主义、右翼网红(如Liberty Hangout)兜售神权政治和大屠杀否定论,而诸如斯蒂芬·莫利纽克斯(Stefan Molyneux)等曾经的Ancap旗手最终彻底演变成了赤裸裸的白人民族主义者。所有这一切绝非偶然,是他们将“资本主义”与“自由”捆绑打包时,必然吞下的毒药。最后:“厚度理论”作为救赎自由意志主义和无政府主义之间能否产生原则性的重叠,完全取决于如何理解“深厚度(Thickness)”。自由意志主义的“深厚度(Thickness)”是指:将关注点扩展到政治权力和直接暴力之外,深入研究什么样的文化和社会条件最有利于维系人类的自由。薄的自由意志主义: 如沃尔特·布洛克(Walter Block),宣称政治持中,只要没有物理暴力(不违反不侵犯原则/NAP),任何歧视、剥削和传统压迫都完全合法。右翼厚度主义: 如洛克威尔和霍普,引入超保守的种族和文化阶层来充当防线。左翼厚度主义(左翼自由意志主义): 继承了19世纪个人无政府主义的衣钵。他们认为,**女性主义、反种族主义、性少数解放、工人组织、互助网络和环境保护,绝不是挂在自由意志主义外表上的装饰品,而是实现自由的“必要前因”。**如果一个社会贫富分化极度悬殊(少数巨头垄断社会财富),或者社会上充斥着针对个体生活方式的道德羞辱和性羞辱,即便能形成完全自愿交易的社会生态,也将极其脆弱,很快就会因为社会冲突而重新坍塌回国家威权的靴子之下。因此,当左翼自由意志主义将“彻底废除国家”与“反阶层、反支配的进步主义价值”彻底融为一体时,它就完全符合了无政府主义的深刻承诺。 左翼自由意志主义无政府主义者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无政府主义的旗帜下,并把罗斯巴德或弗里德曼的著作仅仅当成“激进自由意志主义的技术工具箱”来参考,而不需要考虑具有剥削和压迫原罪的所谓“无政府资本主义”。🏴更多相关参考资源:塞缪尔·爱德华·康金三世《自由意志主义运动简史》下载打印版海报:https://mega.nz/file/Tx5jlIyT#bOtRuXGHvlsEUuQzhjZnW2Dc_-2xIooKvgXeZCRSxjE 教学型对话无需争执,先把所有参与者的预设悬置起来,剥离所有意识形态人设和那些导致相互攻击的政治标签,诚实地审视我们的欲望和预期;之后,我们就能看清达成预期的路径、其间的障碍、造成障碍的原因,从而得到最切实际的解决方案。对话环境:一个较安静的大学社团活动室,或者私密的社团空间。参与者:小明(初学者): 刚接触政治哲学,对各种“主义”的字面定义感到困惑,认为“没有政府的资本主义”也算无政府主义。阿华(理性探索者): 偏向古典自由主义和经济学视角,注重逻辑一致性,主张“只要自愿就是自由”。老林(倾听者和引导者): 资深左翼自由意志主义研究者,熟知历史脉络,致力于引导大家悬置偏见,探索思维的底层逻辑。对话并不以辩驳输赢为目的,而是共同将各自的“预设”悬置在大家面前,进行审视。一、 悬置字面定义:我们在谈论“无政府”时,到底在谈论什么?小明: 我最近看了一些政治派别的介绍,彻底晕了。按字面意思,Anarchy 就是“没有统治者”、“没有政府”。那“无政府资本主义(Ancap)” 主张把国家彻底废除,连警察、法院都由私人公司承包,全靠市场自愿交易。这难道不算无政府主义的一种吗?为什么很多传统的无政府主义者一听到这个词就火冒三丈,坚决不承认他们?阿华: 我觉得小明的疑问很合理。如果我们把无政府定义为“零政府”,那无政府资本主义确实把这个逻辑推到了最极端的自愿主义状态。只要大家都是自愿签合同,没有国家收税和强迫,这不就是最高规格的“自由”吗?老林: 你们提到了两个非常核心的词:“没有政府”和“自愿”。我们先不急于下“是”或“不是”的断言。我们把这两个词写下来,挂在墙上,看看我们每个人在说这两个词时,大脑深处的“背景画面”是什么。小明,当你听到埃玛·戈尔德曼或者克鲁泡特金谈论“无政府”时,你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只是一个“没有政府大楼、没有税务局”的社会吗?小明: 嗯… 我想象的更多是一个没有压迫、大家平等互助的社区。老林: 对。那么这就引出了一个超出“政府”字面意思的深层图景。传统的无政府主义者,比如约翰·克拉克或者诺姆·乔姆斯基,他们反对政府,并不是因为他们讨厌“政府”这两个字,而是因为政府是“支配”和“不合法阶层”的最集中体现。乔姆斯基说,任何权威阶层在掌权时,都背负着证明自己合法的“举证责任”,如果它证明不了,就该被拆除。资本主义的工商业结构,需不需要承担这种举证责任?阿华: 资本主义的工厂里,老板命令员工,这确实是垂直的阶层关系。但庸俗的古典自由主义会说:这是员工自愿签合同出卖劳动力来换取薪水的啊!这和国家用暴力逼你纳税有着本质区别。二、 剥离“自愿”的幻觉:历史暴力的沉淀物老林: 阿华提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假设:“合同是自愿的”。那我们来审视一下这个“自愿”的背景。假设在荒岛上,我垄断了所有的淡水水源,然后我让你签一份合同,要求你每天跪着给我擦鞋,来换取一小杯水喝。你为了活下去而签了字。请问,这是自愿的吗?小明: 这当然不算自愿,你这是趁人之危,利用垄断生存资源进行胁迫。老林: 那么,把这个岛屿放大到我们现实的世界。今天大资本家、大跨国公司手中掌握的巨大财富和生产资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是通过纯粹的、干净的市场竞争累积出来的?阿华: 如果从历史学角度来看,确实不干净。现存的大部分私有财产都交织在残酷的国家暴力中 —— 奴隶贸易、对原住民的屠杀和土地掠夺、帝国主义殖民战争,还有国家特权对金融银行的垄断。这在经济学上叫“原始积累”。老林: 没错。所以左翼经济学家凯文·卡森就指责那些“庸俗的自由意志主义者”犯了人格分裂 - 他们一会说自己捍卫的是纯洁理想的自由市场,一会又本能地跳出来,为现实中早已被国家暴力严重扭曲的既得利益集团和企业巨头洗地。如果你把这套带着历史血腥味、充斥着巨大贫富鸿沟的“雇佣奴役”结构保留下来,仅仅把头顶上的“国家”外壳抠掉,换成私人保安公司来帮富人守卫这些偷来的财产…… 你觉得这能叫消除了“支配”和“压迫”吗?小明: 明白了。这实际上是用“私人武装”代替了“国家军队”去维持旧有的不平等。它虽然没有了国家的面孔,但“统治”的实质被保留在资本和地租的手里了。难怪正统无政府主义者不买账。三、 解密历史错位:北美个人主义无政府主义的遗产是谁的?阿华: 但这里有一个历史公案。哲学家罗德里克·朗提出了一个挺强力的辩护:19世纪北美的那些无政府主义先贤,比如本杰明·塔克,他们也支持彻底的自由竞争,甚至也支持用私人防务机构替代国家法律。如果塔克算无政府主义者,为什么继承了他很大一部分衣钵的无政府资本主义(Ancap)就不能算呢?老林: 把塔克的预设和今天右翼 Ancap 的预设放在一起对比一下。朗引用了塔克的一句名言:“Equality if we can get it, but Liberty at any rate!”(如果能得到平等固然好,但无论如何要先得到自由!)。右翼分子看到这句话会兴奋地认为塔克不在乎剥削,只要 laissez-faire(放任自由)就行。但我们必须悬置这种快餐式的解读,回到当时的历史语境中去。塔克当时是在跟谁辩论?小明: 文中提到,他是在强烈反对苏联式或者威权式的“国家社会主义”。老林: 没错。塔克极度厌恶由政府垄断一切、强行分配的伪社会主义。他认为那样会彻底摧毁人类的个性和自由。他之所以高呼“ liberty first”,是因为他有一种坚定的科学假设 —— 只要彻底取消国家的各种垄断特权(比如银行垄断、土地垄断、专利垄断),自由竞争的巨大力量就会把资本的超额利润和剥削彻底化解,社会自然会走向高度的平等和工人赋权。 也就是说,塔克发展自由市场,是为了达到“反资本主义”和反剥削的革命成果。阿华: 好吧,这跟现代Ancap的逻辑方向刚好相反。Ancap是想用自由市场的逻辑去“证明资本主义雇佣和阶层是神圣合法的”;而塔克这代个人主义者,是用自由市场的工具去“超度资本主义”。老林: 精辟。塔克甚至说,如果有人能说服他有利息在完全自由的环境下依然能普遍存在,他就放弃反对利息。这说明他不是要在道德上用法令去“禁止”资本主义行为(因为无政府主义不设禁令),他是认为自由环境中剥削根本活不下去。正如普鲁东所说,无政府主义是用“互惠原则”让剥削失去空气,自然枯萎。所以,把塔克归类为“左翼自由意志主义的雏形”更为精准。右翼Ancap把前人的反剥削愿景阉割掉,只留下市场的壳,这在策略上是一种欺世盗名。四、 审视“右翼滑铁卢”:为什么Ancap最终会滑向另类右翼和法西斯?小明: 文章后半部分提到,现在的很多无政府资本主义者,最后竟然走向了君主制、白人至上主义、甚至是法西斯主义?这太魔幻了吧,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最崇尚个人自由、连国家都不要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自己最初反对的怪物?老林: 这也正是组织对话的意义,帮助大家看到一个人的思维体系如果底层有漏洞,逻辑的惯性会如何强行把它拖入深渊。我们来看看现代Ancap教父罗斯巴德和洛克维尔晚年创立的“古自由意志主义(Paleolibertarianism)”。他们提出了什么?他们说,光有零政府的政治自由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超保守的社会秩序、基督教道德传统、甚至通过封闭国境来保护欧洲裔白人文化。阿华: 这在逻辑上太自相矛盾了。一方面主张绝对的私有产权和合同自由,一方面又主张民族主义和用文化排外。他们是怎么把这两者缝合在一起的?老林: 因为他们采用了一种“薄的自由意志主义(Thin Libertarianism)”视角。他们认为,只要我没有用拳头直接打你,没有用枪直接抢你(即没有违反字面上的不侵犯原则/NAP),那么在文化上我对你进行种族歧视、性别羞辱、用威权大家长制压迫家里的人,全都是合法且无害的。但现实世界是极其复杂的网络。学者安娜·摩根斯坦已经推导过,在一个真正没有国家的社会里,因为没有了国家法庭和警察,你想要护卫庞大私产的“保安成本”会随着财产规模呈几何级数暴增;再加上没有知识产权专利的保护,巨型跨国公司根本不可能存在。大部分普通人会迅速建立起互助会和合作社。小明: 也就是说,没有了国家,右翼Ancap心心念念的那种“由少数财阀统治的资本主义世界”在经济学上根本无法自我维持?老林: 是的。当这些右翼Ancap突然意识到,纯粹的自由市场居然不会带来他们想要的白人中产天堂,反而会带来一个充满多元文化、跨性别解放、劳动者自治的左翼社会时,他们慌了。为了保住他们心中那种“资本主义式的、有主仆尊卑的社会秩序”,他们必须从别的地方借调武器 —— 于是他们借来了“血与土”的纳粹逻辑、借来了君主制、借来了白人种族主义(如霍普和另类右翼的合流)。他们宁可要资本主义的阶层,也绝对不要真正的无政府自由。这就是他们的底层逻辑溃败。五、 厚度理论和终极出路:自由市场与左翼进步主义的真正合流阿华: 我开始抓到那个核心纽带了。这就是文章最后提到的“深厚度”对吧?老林: 没错。内森·古德曼说的“厚度”,就是鼓励我们去看那些政治暴力之外的社会和文化土壤。一个黑人如果走在街上随时面临三K党的私刑威胁,或者一个女性在职场和家庭里被死死绑定在生育机器的位置上,哪怕这个国家的名义税率是零,哪怕名义上没有政府,他们能被称作是“自由的个体”吗?小明: 绝对不能。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主流社会的“无形支配”。老林: 所以,左翼自由意志主义者(Left-Libertarians)做出了和右翼完全不同的反思。我们坚信,女性主义、反种族主义、性少数解放、工人纠察队、互助网络,这些绝不是附庸风雅的政治正确,而是确保一个自由社会能够存活下去的“空气和水”。凯茜·莱森维茨说得很好:性解放是为了摧毁那些阻止人们享受自愿生活的道德羞辱;而自由意志主义则是为了摧毁阻止人们享受自愿经济交换的强权。两者在本质上是完全同构的。如果一个未来的自由社会充满了极端的贫富分化、充满了歧视与仇恨,那这个社会不出三天就会爆发生内战,或者为了寻求保护而重新跪倒在某一个铁腕强权的脚下,退化回威权国家。阿华: 也就是说,真正的自由市场,只有在反阶层、反支配的左翼文化厚度滋养下,才能真正开花结果。 这样开出来的果实,绝对不会是 Halliburton或科赫兄弟那种寡头财阀统治的冰冷世界,反而会更接近“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的自由联合体。小明: 现在再看那个问题:“无政府资本主义是无政府主义吗?”我完全能得出清晰的答案了。它不是,因为它只摘取了“没有政府”的半片叶子,却保留了甚至渴望着“阶层支配”的毒根。而真正的自由意志主义无政府主义,是完全可以把自由市场的工具借过来,去激进地完成反压迫的左翼宏图的。老林: 你看,我们不争执,先把预设悬置起来,剥离了所有那些相互攻击的政治标签后,我们就能看清河流的走向,找到自由真正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