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奇点湃2026年7月30日上午约9点半,字节跳动的一封全员邮件,改写了飞书的十年。邮件的内容不复杂:飞书的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合并,组成新的豆包产品团队,负责人是豆包负责人赵祺;飞书的市场、销售和客服团队则整体划归火山引擎,与后者共同成立一个名为「创造力服务平台」的To B组织,统一负责字节MaaS与SaaS云服务的前台销售,负责人是火山引擎负责人谭待。飞书销售负责人林婵、战略及市场负责人史志隽,向谭待汇报。需要说清的一点是:被拆开的只有飞书。火山引擎在这次调整中的身份是接收方而非被并入方,它接走了飞书的整个商业化前台。而飞书负责人谢欣的汇报线,从CEO梁汝波,拐到了赵祺那里。从六大BU之一,到两条汇报线2016年底,谢欣带队立项做飞书;2019年对外开放,同时推出海外版Lark;2021年11月字节BU化,飞书与抖音、TikTok、火山引擎并列,成为六大独立BU之一,谢欣直接向梁汝波汇报。那是飞书在字节体系内的最高点。从那以后,飞书的地位基本只朝一个方向走。2022年末全公司裁员,飞书裁掉超过1000人。2023年3月字节十一周年年会上,梁汝波有一段被广泛引用的评价,原话需要放完整:他说飞书与火山引擎的研发投入「不低于抖音、TikTok」,但「ROI不是很划算」;紧跟着的后半句是,「做好企业服务,对公司成为一家好的科技公司很重要」。前半句讲账,后半句讲价值,两年后再看,账显然压过了价值。2024年3月26日,谢欣发全员信宣布精简团队,约5000人的队伍裁去约20%,目标是「回到初创公司day 1的状态」。三个月后,飞书总裁张楠卸任转任顾问,总裁岗位从此不再设立。2025年5月,飞书People业务剥离,产研划归集团信息系统部。到2025年9月,真正的伏笔落下:原增长中台负责人赵祺转岗负责豆包产品,同期飞书产品负责人童遥开始虚线向赵祺汇报。十个月后,虚线变成了实线。2026年2月,市场上一度传出「飞书并入火山引擎」,恰逢3月开源AI助手OpenClaw带起「养虾热」,飞书作为其官方默认IM应用承接了大量开发者,业绩冲到新高,传闻暂时平息。但这一年,飞书办了多年的「未来无限大会」停办了,发布会改到线上。6月29日,梁汝波时隔四年发出全员信,重塑组织架构与领导力原则,关键词是「消除业务壁垒」。一个月后,拆分落地。回头看,与其说这是一次突发手术,不如说是一场按了快进键的渐进收编。有媒体的形容是「飞书被砍了两刀」,也有媒体将其概括为2021年BU化以来字节对To B业务最大的一次调整。这些定性来自媒体,而非官方,官方口径始终是「加强豆包、飞书、火山引擎在企业生产力场景的产品与服务协同」,并承诺飞书现有产品和服务保持不变。但汇报线的变化,比任何措辞都诚实。字节为什么不再等飞书飞书的基本面其实并不差。ARR口径下,飞书2022年做到1亿美元,2023年翻倍超过2亿美元,2024年的目标是3亿美元以上。营收口径下,《财经》7月的独家报道给出的是2025年营收超30亿元、同比增长约60%,2026年二季度同比增速超过100%,飞书方面对此未置评。亏损仍在,但按谢欣2024年9月的说法在持续收窄;外界流传的「年亏25亿」「峰值年总成本约100亿」,均属媒体测算,没有官方数字佐证。问题在于参照系变了。飞书的对手不在字节内部,而字节给飞书安排的坐标,已经换成了AI全局。梁汝波的表态有一条清晰的时间线:2025年2月的关键词是「务实浪漫」;2026年1月29日全员会换成「勇攀高峰」,他判断「AI至少是PC加Web级别的高峰」,而短期的高峰就是豆包与Dola助手应用;6月23日FORCE大会上,「攀登AI高峰是字节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同时他明确说「火山引擎MaaS业务正在变成字节的基础业务」。36氪那篇《字节告别大力出奇迹》里有一句流传很广的概括:收缩的是AI以外的一切。收缩的另一面是烧钱。按路透与券商的测算口径,字节2025年资本开支约1600亿元人民币,其中约900亿投向AI算力,2026年AI基础设施预算还在上调。这样的投入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变现出口。C端豆包的月活在2026年6月达到3.82亿,同比增长172.1%,但C端收入远未形成规模;字节的解法写在数字里,按7月平均消耗口径,其大模型业务ARR已达40亿美元,官方称「超过国内其他模型公司ARR的总和」(此为字节口径,未经第三方核实)。这笔钱的大头来自MaaS,也就是向企业卖Token。虎嗅的判断很直白:在C端收入尚未成形时,AI To B已是字节AI商业化的主攻方向。火山引擎承接的就是这条线。它2024年营收125亿元,2025年目标超过250亿元;IDC的数据显示,2025年它在企业级MaaS市场的份额达到49.5%,排名第一。但放到全栈云的大盘子里,沙利文口径下2025年火山只占13.4%,与阿里云的40.1%差着一个量级,MaaS是它唯一领跑的单点。MaaS要往上走,需要更多企业客户场景,需要更厚的应用层,也需要一个统一的销售前台。飞书恰好三样都有:现成的企业客户、成熟的协同场景、一支打通过大客户销售的队伍。字节2026年二季度的官方数据显示,飞书新增客户中超过九成同步采购了飞书AI产品,这条通道已经被验证过。所以拆分的逻辑其实很顺:产品归豆包,因为豆包企业版已在部分飞书客户内测,而飞书产品团队本就深度参与了开发,原生集成飞书的文档、表格、会议与企业知识库;销售归火山,因为此前飞书与火山两套人马在客户面前内部打架的问题由来已久,TRAE和扣子的B端企业版早就跑过「产品归豆包、销售走火山」的模板。飞书只是被装进了同一个模子里。飞书的后半段,谁来回答奇点湃认为,这次调整对飞书意味着三件事。第一,资源投入的逻辑变了。过去飞书是独立BU,按自己的增长和亏损曲线争取预算;今后它要回答的是中国企业家杂志描述的那个问题:能为公司的AI整体领先贡献什么。谢欣2024年说「AI短期内不会在办公场景产生剧变」,2025年7月又对晚点放话,多维表格至少领先钉钉12个月,「我们的收入、增长比中国任何一家SaaS公司都快」,「我看的长期是2030年」。这些话现在依然是事实,但决定权不在他手里了。拆分落地后,截至7月31日,谢欣没有公开表态。第二,飞书作为产品的路可能更宽,也可能更窄。月活约3000万、市占18.9%,对手钉钉的月活约2亿、份额32.7%,这是飞书十年交出的成绩单,增长快而盘子小。进入豆包和火山的体系后,它能获得模型能力和销售通道的双重加持,AI原生协同正被越来越多行业观察者视为这个赛道的终局方向,「纯协作工具时代已经结束」的判断也越来越多。但海外有前车之鉴:Salesforce花277亿美元买下Slack,把它升级为Agentforce的「前门」,整合效果长期不达预期,买了入口不等于赢得AI。微软的做法更彻底,Copilot直接捆绑进M365与Teams,按每用户每月30美元收费。字节的拆分方案更接近微软的路数,也继承了同样的风险。第三,协调成本是真实的。产品权在赵祺手里,销售权在谭待手里,飞书品牌、团队与客户关系夹在中间。三个人、三条线,任何一处衔接不顺,账单都会记到飞书头上。飞书没有消失,甚至在未来一两年,它的营收曲线很可能比独立时期更好看,毕竟豆包的技术势能和火山的销售机器都是它从前借不到的力。但从7月30日那个上午起,飞书决定自己成为什么的时代结束了。谢欣说他看的是2030年,只是到了2030年,回答「飞书是什么」这个问题的,大概率不再是飞书。更多精彩内容,关注钛媒体微信号(ID:taimeiti),或者下载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