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发小陈夏,失踪了。但老家对女人失踪这事儿习以为常。我问陈夏她爸:“报警了吗?”他爸甩出一张幺鸡,砸到桌子上,对家立刻推牌,“和了”。她爸骂了句“操”,扭头问我,“你刚说啥?”我又跑去问陈夏她妈:“陈夏找着了吗?”她妈刚醒,睡眼惺忪地从桌上抓了把糖撒给我。说“你回来啦,吃糖,吃糖。”陈夏失踪了,却又好像没失踪一样。从她家出来,我似乎都还能感受到她就跟在我身后,像小时候结伴去上学一样。我冲身后的影子问道:“陈夏你到底去哪了?”却听到身后有人呼哧呼哧地笑,回头,是陈夏她弟。他正盯着我的屁股,见我回头,说了一句,大学生的屁股蛋子到底更馋人。我学着他爸的样子,骂了句“操”,然后跑开了。回去的路上,我又感觉到陈夏在我身后追。于是我停了下来,风止住了,但又感受不到陈夏。于是我只能再跑起来。这一次,陈夏果然追上了我。她问我读大学好玩吗?我说陈夏你去哪了?她问我咱俩是不是毕业后就没再见过?我说你是不是又跑到外地打工了?跑了一路,陈夏问了我一路,但她却没回答我的任何一个问题。在我真的快要跑不动的时候,陈夏从身后环住了我。“别让人扯你头发?”“没人扯我头发。”“我被接走了。”“被谁。”陈夏仍旧没有回答。回到家后,我更加失魂落魄。满脑子都在想,陈夏到底被谁接走了。我想到了之前上学时用到的qq,那上面还加着陈夏的好友。毕业时我们说好要时常联系,但事实是,在那个夏天结束后,我俩就像两个方向的火车,渐行渐远,对彼此的生活都一无所知。我尝试着登录了下那个号码,试了几次,总算登了上去。我找到了陈夏的主页,在上面果然发现了她失踪前发的帖子。内容如下:标题:在外打工半年了,爸妈第一次来看我在车站附近吃了个饭后,就火急火燎回了家,说惦记我弟。上次打电话要钱我没有,原本以为这次来也是为了钱,但他们没提,不过照旧一见面就又数落我邋遢,没个女孩样儿。嘴上说着嫌弃,手上又变出皮筋儿要给我扎头发,我妈那双手像个耙犁,扯得我头皮到现在还又痛又痒。不过这应该是我有记忆以来,她第一次给我梳头。有人路过我们仨还回头看我,有没有可能是嫉妒我这么大还有妈妈给梳头?被人嫉妒的感觉可真好。标题:久违的高烧,三天三夜好久没这么难受过了,昏睡不起,每次醒来身上都会被汗湿透。恍恍惚惚的,还总能听到有人喊我名字,强撑着去门口看了几次,楼道也没有其他人。可等我刚一躺到床上,就又会听到。感觉再这么烧下去,脑子真的要出问题了。标题:爸妈寄了干菜,他们好像真的变了也可能是老了。突然这么关照我,都让我有些不习惯。但到付的快递费我都能在这儿买好多新鲜菜吃了,寄过来的又是些我不怎么爱吃的干豆角、干葫芦。哎,好在都是些能放得住的干货,先整箱拖到厨房放着,等我身体恢复了再慢慢收拾,可以分一些带去厂里。我没告诉他们我生病的事,怕老两口着急。打工在外,还是尽量报喜不报忧,等我这个月工资发了,再给他们转点过去。标题: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烧了,但提不起精神。又和组长请了一星期假,这个月工资估计会少得可怜。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退烧药喝猛了,有副作用。我只要睡着就会做各种奇怪的梦,睡醒要比在厂里连轴转还累。组长说这是因为我睡太多了,要动弹起来才会好得快。所以今天我就简单收拾了下屋子,还下楼丢了趟垃圾。在垃圾桶旁我看到了之前一直喂得那几只野猫,本来招呼它们过来戏逗戏逗。但没想到看到我后它们竟都炸毛跑开了,一定是最近没顾上它们,和我生气了。标题:这是不是就叫鬼压床,醒来后浑身湿透“咚”“咚”“咚”半梦半醒的时候,我听到有脚步声,之后我面前的蚊帐被掀开,出现一个皮肤发白,笑的诡异的人。她穿着大襟,动作僵硬,脸上的笑像是刻上去一般,我盯着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是个纸人。我不断扭动身体,想从床上逃走,可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纸人摆布。纸人举着一面镜子,放在了我面前。镜子里,我看到自己嘴里被塞满了头发,又被盖上一帕红盖头。纸人凑到我耳边,带来一股凉意。“新娘莫害羞,我们来接亲。”现在回忆起来,我依旧浑身抖的不停,再不敢闭眼入睡,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标题:我好像不是生病是中邪。天亮后,我立刻换了昨晚被汗湿的床单,但不小心把充电线甩到了床底下,弯腰去找的时候,却在床底发现了一个纸人,穿着大襟,皮肤发白,脸上诡异的笑容和梦里的纸人一模一样。我吓得立刻将它撕的稀碎,丢进马桶冲走,回到房间后,我摸过手机想要联系房东,但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我想到充电线还在床底,可就在我弯腰去拿充电线的时候,我又在床底看到了她——她还在,还是那样冲我笑着。这一次,我直接一把火烧了它。再之后,我仔细检查了床上床下,它终于没再出现。我在电话里和房东讲了这件事,他却说是我装神弄鬼想毁约,男人的声音震的我头痛,实在没有力气再和他吵下去。挂掉电话后,我推测可能是因为自己最近生病,阴气太重才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得尽快让家里找个阴阳来给我看看。标题:无助,爸妈又失联了打了几天的电话,我爸我妈我弟,没一个人接。只能给他们发信息说了我的情况,让他们尽快帮忙给找找人。而我大概是那天被纸人吓到了,最近又开始高烧不退,今天甚至连下床都快要没有力气。连着几天都不敢闭眼睡觉,天一黑就开始害怕,今晚还有两个小时才天亮,可真难熬啊。标题:我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家里终于给我来电话了,是我弟打来的。他除了和我要钱,从不主动联系我,所以接到是他的电话,我还蛮意外的。他先问我感觉怎么样了,我话还没说完,就听他在电话那头喜气洋洋地冲别人说,就二十九办,就二十九。我问他在和谁说话,二十九办什么,他让我别管。但在挂我电话时,我又听到他在说,她马上就死了。是说我马上就要死了吗?标题:原来他们不止是吓唬我强撑着精神爬了起来,灌下几口米汤。刚才下午三点,可窗外雷声轰鸣,乌云密布,黑乎乎的像是深夜。刚刚做梦,又梦到了纸人,一共四个,被我烧掉的那个也在其中,围着我又唱又跳。想到这里,我伸手够到镜子,朝床下照去,果不其然,镜子里,那个纸人又出现了。“新娘莫害羞,我们来接亲。”纸人飘到镜子面前,冲着镜子,也冲着我笑。我手一抖,镜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但每一个碎片上还都是纸人的模样。“你们到底是什么?”我握紧拳头,砸起床板。“咚”“咚”“咚”脚步声从床下传来,纸人像要给我引路一般,跳到门口。我的魂也像被它牵着似的,跟了上去。它蹦跳着,带我来到了爸妈给寄的那一大袋干货面前,然后停住了。一切古怪都藏着这袋子里吗?我想着,不顾大滴大滴往下淌的冷汗,立刻伸手扯开纸箱,把里面一袋又一袋的干货撕开倒在地上。一共七个袋子,我在其中找到了另外三个纸人。他们曾在梦里冲我又唱又跳,此刻还都冲着我不住地笑。看着面前的四个纸人,我蜷缩在厨房。梳头,高烧,纸人,接亲和新娘......串联起生病前后的这些事情后,我突然想起没出来打工前,在家的那些日子。当我想订校服时,我奶说,一分钱没挣着倒想着花钱,当初就该一生下来就把你送走。当我想要和我弟一样的汽水时,我妈说,他多大你多大,,还想喝汽水。当我想要钱上大学的时候,我爸说,你弟娶媳妇要钱,家里翻盖屋子也要钱。我奶说,你命里带煞克六亲,再不听话就把你送给阴阳。我妈说,嫁鬼比嫁人好,钱多事少还不陪嫁妆。我爸说,听说阴阳那边给的价格又高了。我问他们,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什么?我奶瞪我,说再偷听大人讲话,就扯一缕我的头发送阴阳。我弟在旁边大笑,说阴阳要招了你的魂,去给孤鬼做老婆,然后在你的嘴里塞上头发,要你有怨不得说,有苦不得诉。我爸赶紧捂住我弟的嘴巴,说发了工资要寄给家里,你弟娶媳妇要钱,家里翻盖屋子也要钱。原来他们不止是吓唬我。想通这一切后,我的病似乎好了很多。放下手机,整个人也轻盈的飘到半空中去。“新娘莫害羞,我们来接亲。”身下的纸人抬头冲着我笑,他们等了我很久,我该和他们一同上路了......陈夏的帖子到这里戛然而止。此刻我终于确信她的确失踪了,也确信我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一夜未眠的我,吃早饭时,听爸妈议论陈夏她弟的婚事。我一个激灵,问我爸,陈夏她弟啥时候办的事儿?我爸想了想,说上月二十九。我又问我妈,他家哪来的钱又娶媳妇又盖房。我妈瞪了我一眼,说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少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儿。回到我屋,我又拿起手机盯着陈夏的帖子发呆。身后却传来呼哧呼哧的笑声,又是陈夏的傻弟弟。他在院里和我爸妈打过招呼后,提溜的红色塑料袋走了进来,里面装了半兜子酥糖,和她妈在家撒给我的一模一样。“吃喜糖。”我接了过来,虽然不愿和他多说话,但还是随口回了句“新婚快乐”。他弟点点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手机看了起来。“你也看到了?”他指着屏幕,又开始呼哧呼哧的笑。我被他笑的后背发凉,点了点头。“我删了啊,咋你还能看到。”他用力抢过我的手机,又粗又黑的手指头在我的屏幕和按键上胡乱点着。被我抢回手机后,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我是不是得用她账号登进去,才能彻底删了啊。”我没说话,死死盯着他,护着身后的手机。他呼哧呼哧的笑,伸手在油头上抓了一把。“无所谓,看就看吧,她瞎写的没人信。”“我信。”“你信啊?”他上下打量我,“那刚刚你那句新婚快乐,是说给我听还是陈夏听啊,这里面也有她的喜糖。”他呼哧呼哧笑的更大声了。正说着,我弟满头大汗从外面跑了进去,看到我桌上的糖袋子,冲进来抓了一把,又跑出小院。陈夏她弟伸手想拍我弟的脑袋,没拍到,抓空后只能又伸到油头上挠了一把。离开前,他转身对我说。“其实你信了也好,你不是也有弟弟?”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