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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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荆轲揉着自己的手腕,瞪着倒吊在树上喝酒的秦舞阳,两眼冒火。“师父,刚才我的刀马上就要刺到靶心了,你为什么丢了条树枝来干扰我?”荆轲把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冲着秦舞阳丢了过去,秦舞阳不慌不忙地从树上折下一截树枝,再次将匕首打掉在地上。“你杀人的时候,周围会没有干扰吗?况且我这还只是一截树枝,要是一把匕首,你怎么办?”秦舞阳喝了一口酒,小腿发力,整个身子轻松地翻上了树枝。“刀在飞行的时候受到撞击怎么会还按原来的轨迹飞下去,照你这么说,你这招十步一杀我什么时候能练成?”荆轲一脸质疑地看向秦舞阳。“我怎么知道,这招我也没练成。”秦舞阳没事人似地耸了耸肩。“学不会十步一杀,我怎么能出人头地!”荆轲将手里的匕首一扔,泄气地坐在了地上。“小子,你知道作为一名杀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秦舞阳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但看见荆轲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也懒得装神秘,自问自答道:“就是不能出人头地。你想想,你要是出名了,你还怎么杀人,怎么跑路?”荆轲鼻子哼哼了两下,摆出一副“爷不听你瞎掰”的样子。秦舞阳低声念叨了几声“朽木不可雕也”之类的话,自我安慰道:“我想你也听不懂,算了算了,今天就练到这,明天继续。”之后便从树上跃下,提着酒葫芦,看也不看荆轲一眼,大摇大摆地没入了山林之中。燕国边境的的小镇上有座醉仙楼,酒楼有三绝:酒绝、琴绝、人绝。其实最后这个人绝是掌柜的硬加上的,为了凑个三,说起来顺嘴。后两绝说的都是一个,酒楼中央的那个弹琴的少年。少年姓高,琴艺超绝。“小高,别弹了,快过来喝杯酒。”荆轲从二楼窗户翻进酒楼,对酒楼中央正弹着琴的少年说道。至于为什么不走正门,荆轲是这么跟秦舞阳解释的:“这么进有大侠风范,更容易出人头地声名远扬。”“荆轲!”小高惊喜道,轻按琴弦,琴声戛然而止。荆轲连忙将手指竖在嘴前做出噤声的手势,做贼一般向私下张望,等到小高上了楼,两人走进那间只有小高能进的屋子,这才长舒一口气,然后气急败坏地给了小高一个爆栗。“你不知道小声点,就你们那个小气掌柜,不就是在你这白吃白喝了几次,至于连正门都不让我进吗?”小高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然后憨憨地笑了起来。荆轲像个大爷一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全然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小高也不介意,转身从床底下拿出来中午瞒着掌柜偷偷藏起来的酒菜,放到荆轲面前。荆轲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咂咂嘴赞道:“不愧是免费的酒,就是好喝。”小高有样学样地豪饮一杯,关切地问道:“你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剑法练得差不多了,就是那招十步一杀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荆轲苦恼道。“你也不用苦恼,我挺羡慕你的,有那么好的武学天分。看看我,除了一身力气,笨的跟个木头似的。”小高开解道,给荆轲满上酒。“可你琴艺可谓七国第一,我呢,练这么长时间,师父连个人都不让我杀。”荆轲举杯一饮而尽,“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十步一杀,出人头地呢?”高渐离没说话,他酒量不好,一杯下肚,早就睡了过去。荆轲无奈地从床上取了被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之后搓了搓手正准备独享这一桌饭菜美酒,楼下突然传来那个女掌柜杀猪般的嚎叫:“荆轲这个小王八蛋是不是又来了!”荆轲背后瞬间浸满汗水,桌布一卷,把菜肴打包,猛地从窗子翻出逃了去。二荆轲出门的时候是偷偷摸摸的,没敢跟秦舞阳说,怕秦舞阳打击他。他只跟小高和那掌柜说了这件事,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求那个长得挺好看的掌柜的给自己点路上的盘缠。“哟,出门干什么去?找人比剑?就你那出息一辈子也出人头地不了。”掌柜的给钱的时候冷嘲热讽。荆轲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心想等老子出人头地了,就来羞辱你这个娘们,就你这样的,哭着求老子当你男人老子也不乐意。既然刺客出不了名,那我可以去当一个剑客。荆轲要去的地方是榆次。榆次有一人,姓盖名聂;那人有一剑,冠绝中原。荆轲收了那把还没拔出来的剑,看着自己的裤裆,那里湿了一片。“你走吧。”盖聂闭上眼睛。荆轲没反应,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裆,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连剑都拔不出来,为什么自己被吓尿了裤子,为什么那个人的剑术这么厉害?盖聂看荆轲一动不动,略有深意地看了眼这个莽撞求战的年轻人,开口说道:“你这性子学不了剑,剑这种东西讲究正气浩然,而你天生就是藏在阴影里当刺客的材料,就像水和油,怎么能相容呢?”说罢挥了挥袖子,荆轲只觉得面前猛地传来一股气浪,轻飘飘地飞出了门。回去的路上荆轲一直在骂自己:你说你怎么这么蠢,为了出人头地非来挑战这天下第一剑客呢?你说他的剑术怎么那么强呢?你说你的剑术怎么那么弱呢?你说你师父怎么那么差劲呢?“你说你怎么那个差劲呢?”回去换了条裤子,荆轲提着剑就找上了秦舞阳。秦舞阳气冲冲地将一根折树枝摔在他的脸上,斥道:“老子没找你你还敢来找老子!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盖聂那个垃圾老子十几年前略胜他一筹就一直耿耿于怀,这回竟然欺负到我徒弟头上来了!”荆轲一脸懵逼,心说师父你不是骂我吗怎么又开始骂盖聂了?“奶奶的盖聂!我徒弟不行?荆轲,你说我差劲,你不差劲,你给我杀个人来看看。”秦舞阳扔给他一个竹简,“你把这个人杀了,我就承认你不差劲。”荆轲继续懵逼,很是不适应师父像癞蛤蟆一样跳跃式的骂人方法,但还是接过竹简,盯了半天,面色古怪地看了看明显还没消气的秦舞阳,说道:“师父……你忘了……我不识字啊……”秦舞阳这次直接冲他摔了把匕首,骂道:“老子也不识字!你问我作甚,这是别人给我的,你去问问那个弹琴的小子不就完了?”荆轲悻悻然点头,一溜烟跑到镇子上,从小高口中得知了这个人的名字。田光。三荆轲把匕首横在田光脖子上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妈的,杀个人太简单了,秦舞阳那老混蛋骗我。荆轲在心里骂道,握紧匕首,准备宰了这个小子后回去跟秦舞阳骂架。“大侠饶命。”田光尿了裤子。“为啥饶你。”荆轲问。他忘了秦舞阳说的刺客原则:工作时不能跟客户聊天。田光神色古怪,心说这人莫不是傻子?但能活命的机会他当然得抓住,于是他和荆轲说:“我可以给大侠一件大侠最想要的东西。”荆轲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问道:“我想出人头地,你能给我?”“正好我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能让您出人头地!”田光猛拍大腿,样子让荆轲想起了镇上那个永远算不准命的算命先生。荆轲收了匕首,将信将疑道:“真能让我出人头地?”匕首挪开,一直提着心的田光终于舒了口气,他信誓旦旦说道:“那是必须的。刚刚燕国太子丹来找我让我杀人,这个人要是杀了,绝对能名动天下。”“谁?”“秦王嬴政。”田光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荆轲想了想,既然杀人这么容易,杀个秦王应该也难不到哪去。于是打定主意去燕太子丹的皇宫,刚转身,便听到田光问道:“不知少侠大名,今年贵庚?”“我叫秦舞阳,十二。”荆轲心想,小样吧你,还想问出我名好找人报仇,真当小孩好骗。正好给秦舞阳添点麻烦,谁让他骗我说杀人难。荆轲坏笑。田光死里逃生,逢人便说那秦舞阳多么厉害,十二岁便能杀人。当然他也没说杀的人是他自己。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田光正准备回家吃饭,却又遇上了双手插袖的荆轲。“少侠,有何贵干?”田光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颗落下来没多长时间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一只脚微微后移,准备跑路。“燕丹那个人脑子有病,不信我能杀了你,非让我把你脑袋给他带过去,才肯让我去刺杀秦王。我也没办法,不好意思了。”田光哪还顾得听完,荆轲张嘴之时便向后狼狈逃窜,荆轲也不拦,不急不缓地说完,然后脚下一转,一道影子瞬息间追上了田光,接着一道白光闪过,田光一声未发,头颅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荆轲把尸首处理好,将头颅放入燕丹给自己的匣中,背起行囊,去了那座阴森森的行宫。四秦舞阳找到荆轲的时候他正在吃鸡翅。啪!秦舞阳一拍桌子,鸡骨头震了一地,“你小子够精的,杀了人报我的名,出人头地的时候说自己的,你咋这么要脸呢?”“你自己说不愿出人头地的,我又没办法。”荆轲白他一眼,继续凶猛地啃着鸡翅。“谁说的!老子那是怕你这个小王八蛋想不开,老子要是出人头地了还有你这垃圾什么事?”秦舞阳骂道。“那现在给你个出人头地的活,你干不?”荆轲第一次没跟他顶嘴,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鸡翅占着嘴,懒得跟他叨叨,直奔主题说道。“刺秦?干!”秦舞阳倒是答应的很干脆,显然之前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杀他之前你还得去杀一个人。”“谁?”荆轲愣了下,心说杀个秦王怎么这么麻烦,先杀这个再杀那个的,不就是刀子攮进去再拔出来的事吗,整的跟镇上的老爷选老婆似的。秦舞阳露出看雏一样的笑容,玩味说道:“樊於期。”樊於期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孩,撇了撇嘴,显然没把他当回事儿,继续弯着腰撅起屁股用战刀挖坑种树苗。“就你要来见我啊,来干什么的?”他看也不看荆轲。“拜访将军。”荆轲照着秦舞阳说的躬身施礼。“你说说这么大小孩就会撒谎了,你是来杀我的吧。”樊於期直起腰,握紧了战刀。荆轲一愣,大大咧咧地抽出了匕首,嘀咕道:“我就说秦舞阳那老混蛋耍我玩,整那些没用的干啥?”他抬起头对樊於期说道:“你看咱俩这样多好,光明正大地,我杀了你,也不用那么多废话。”过了会儿他又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杀你的?”樊於期撇撇嘴,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荆轲,说道:“谁不知道有个十二岁小孩儿特别能杀人。我劝你回去吧,在我知道你来杀我的情况下,你杀不了我。”看来真被师父猜中了,刺客还真不能出人头地。荆轲第一次觉得师父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他摇摇头,收起匕首,想了想燕太子教自己说的话,缓缓说道:“你这颗脑袋还不至于我出手,我要杀你,是为了带着你的脑袋去见秦王嬴政。”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樊於期整个人的气势浑然一变,杀气滔天。荆轲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自己面对盖聂时的感受,但眼下还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荆轲站稳,继续说道:“只有见到他,离他十步之内,我才能杀了他。”樊於期身上杀气收敛,放下战刀,将信将疑道:“真的?”“我骗你干嘛?”荆轲耸了耸肩,然后又怕他不相信,补充道:“我师父是秦舞阳,他让我来找你的。”樊於期释然,继而再次将战刀提起,指着身后的树林说道:“荆轲小儿,你可知我身后的这片树林是什么?”“我樊於期一人叛降,秦王杀我一家两百三十二口,皆身首分离,死不得安宁。”“我曾许誓,要用我这战刀植树两百三十二棵,待枝繁叶茂时,定用秦王狗头和樊於期血肉祭我一家怨灵!”“樊於期犯错在先,死不足惜,如今又有秦先生作保,我这颗大好头颅,借英雄一用又何妨?只愿待我死后,将我血肉埋入树下。”说罢,樊於期抽刀,不等荆轲答应,刀光闪过,头颅掉落,然身躯不倒。荆轲突然有些难受,他默默将樊於期的头颅收入匣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秦舞阳来到了他的身后。“我本想令你知难而退,如今这般,咱们师徒,却是退不了咯。”秦舞阳叹道。荆轲开始用战刀挖坑,一边挖一边说:“师父啊师父,我杀田光的时候,可没像现在这么难受。”“师父啊师父,我现在开始有点不想刺秦了。”“师父啊师父,咱们种树。”五出发那天下了大雪。知道这次刺杀的燕丹等燕国贵族一齐披着紫裘,与寒风中为那两人送行。没有乐器、没有贺喜,有的只是彻骨的寒冷。荆轲正想说些振奋人心的话,却听见风雪中传来两道二到不能再二的声音。“荆轲——”“你个败家玩意儿喊什么喊,别忘了是过来跟老娘讨要酒钱的。”小高和老板娘。风雪中少年背着大琴,身后跟着冻得瑟瑟缩缩的老板娘。燕丹见到有外人,脸色一变,以为计划泄露,正准备打手势让之前以备不测的骑兵出来包饺子,却突然发现一把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喉咙。秦舞阳笑眯眯道:“殿下,不要着急,这都是些乡巴佬,怎么会碍着你我的大事?”荆轲显然没有注意到师父在干什么,只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他张开双臂,狠狠地将小高抱了一下,然后张开双手,想要揩老板娘的油。老板娘给他飞了个白眼,嘴角却隐藏着笑意。秦舞阳看着自己的徒弟终于露出微笑,脸上的笑容更甚,他轻声对燕丹说道:“殿下真是一手好算计,骗我那徒儿刺秦是假,连带我去杀人是真。我本想让他去刺杀樊於期无功而返,借此从这趟浑水中抽出身来,可你却是深谙那诛心之法,让那樊大将军双手将头颅奉上。逼得我师徒二人退无可退,只能刺秦。”燕丹身上的锦衣已被汗水湿透。“此去凶多吉少,但我还是要说,无论我生死,你必须保住那三个人的姓名,否则……”秦舞阳没有向下说,因为荆轲过来催了。秦舞阳收起匕首,用双手替燕丹整了整衣襟,大步向荆轲走去,神色如常。到了易水岸边,高渐离用力地拍了拍荆轲的肩膀,热泪盈眶道:“你要死了,我给你报仇。”秦舞阳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会不会说话!”两人慢慢往风雪里走,秦舞阳突然吟起诗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荆轲瞥了他一眼,奇怪地问道:“你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文艺。”秦舞阳有些得意地说道:“这话一说出来,无论这活是否能做成,咱们都能出人头地。”他没说出来的话是,徒弟啊徒弟,师父怕是不能陪你咯。六荆轲抱着一个匣子跟秦舞阳拼酒,匣子里装的是樊於期的人头。自从樊於期自尽之后,他便一直抱着这个匣子。“一会儿就走了,你还喝这么多。”秦舞阳嘴上这么说,手却又提起一壶酒扔给荆轲。“谁知道一会儿是生是死,趁还能喝多喝点。”荆轲醉眼朦胧。“要不……咱不去了?”秦舞阳试探道。荆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怀中的匣子,指了指窗外的树。“成成成,去!”秦舞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端起一碗酒,“喝!”宫殿外。秦舞阳和荆轲并排站在宫殿前,两侧是戒备森严的秦兵。秦舞阳闲的无聊,便与荆轲说闲话:“我跟你说啊,十步一杀练不好,杀不了人。”“那我拿剑砍他。”荆轲说道。“你傻啊,你一拿剑,人家不全都看见了吗,怎么躲不是躲。”“我跟你说啊,这十步一杀你再多练练,练好了,也别杀秦王,接点赚钱的活,好好过下半辈子。”荆轲想反驳,却发现身子没了力气,嘴也张不开了。“一会儿我进去,为师跟你说啊,我可是练成了十步一杀的,杀个人,小菜一碟。”“我知道你一直想出人头地就是为了那个掌柜的,你说你一毛还没长齐的孩子,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师父我啊,本来是准备等你毛长全了,再跟那家人去提亲来着,我把这些年赚的钱全藏在床底下了,就那掌柜的的姿色,够啦。”“至于报复什么的你也别担心,师父我把那个人宰了,朝堂大乱,哪有人会去找你们的麻烦?”“你别瞪我,你那酒里我给你下了点东西,没事,一会儿就好,好了你就抓紧跑。”“你成不了的,你说说你都出名了,出了名的刺客杀不了人。”一个公公向两人走来:“宣荆轲、秦舞阳觐见。”荆轲没动,身体一直在抖,眼睛死死盯住秦舞阳。“荆轲在这呢!这秦舞阳乡下来的,没见识,看见您这威风吓得发抖,咱心说别在大王面前丢人,我去就行。”秦舞阳笑呵呵地对公公说,双手插袖,跟在公公后面进了宫,还不忘回头给荆轲挤了个鬼脸。师父啊师父,我不刺秦了好不好,我不娶媳妇了,伺候你到老。师父啊师父,你回来好不好,大不了我们从这里杀出去。师父啊师父,咱们的树还没种完,你怎么,又让我多种了一棵啊?列阵的秦王甲士瞥了眼这个名唤秦舞阳的小孩子,嘴角不屑地扯了扯:怂就怂吧,怎么还吓哭了,还算个男人吗?然后他看着这个孩子疯一样地跑出宫殿,脸上的鄙夷更加浓烈。自家大人不再眼跟前了,直接吓跑了?咱秦国的孩子可不是这样的孬种。他准备跟太监说声别让那个孩子跑丢了,省得人家笑话秦宫保卫不严,却听见大殿传来一阵喧哗,两道凌厉无比的剑气以大殿为圆心凶猛地扩散开来,将他掀倒在地。大殿里,有人图穷匕见。荆轲没有丝毫伪装,就这样跑出了城门。因为没人肯在意一个满街哭嚎的孩子,有个妇人看见了,护住自家孩子,跟自己孩子笑道:“看这孩子哭的,怎的像死了亲爹一样?”荆轲哭了好久,跑了好久,直到自己没了力气,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仿佛一条丧家之犬。他失魂落魄地看向自己刚刚跑出的那座城,眼神逐渐坚毅。你要是刺杀成功,然后死了,我陪你。你要是没刺杀成功,然后死了,我杀了秦王,再陪你。七秦王没有死。但秦王很生气,他记住了这个叫荆轲的刺客,并开始像对待樊於期那样,处刑荆轲的亲友,杀一儆百。几乎每个人都死了,除了一个人,高渐离。高渐离的琴弹得实在是太好,以至于秦王不想杀他。但为了自身安全考虑,还是熏瞎了高渐离的眼睛。这一日,秦王正在听高渐离弹琴。一曲罢了,秦王鼓掌表示赞赏。高渐离站了起来,嘿嘿傻笑。秦王很高兴,鼓掌鼓的声音更大了些。高渐离依旧嘿嘿傻笑。秦王看高渐离一直笑,笑的他心里有些发毛,鼓掌的声音小了很多。高渐离不笑了。荆轲说他是个除了力气什么都没有的傻子,可他这个傻子没有护住自己的掌柜,自己朋友喜欢的姑娘,更没有护住那个每天来自己屋里白吃白喝的少年。那么我可以做的事就只能让人陪葬了,高渐离想。一条,或者两条人命都可以。他费力地举起那把灌了东西的琴,其实今天琴的音色很不好,就是因为里面加了东西。高渐离不介意自己的琴声难听,想让听琴的人都没了,弹个什么劲?秦王躲得快,但还是擦到了。侍卫们一拥而上,乱枪捅死了高渐离,他看不见,根本躲不开。弦声绝。八燕国的一片树林前,一个少年身着白衣,正在撅着屁股刨树坑。林中先前有林木两百又三十二棵,又一棵,又三棵。少年将树苗的土夯实,转身又开始挖最后一个树坑。那棵树是他自己的。荆轲站在了秦王的马车前。秦王没出来,从马车里面问道:“你是谁?也是来刺杀我的?”“我叫荆轲,你在宫殿里杀死的那个叫秦舞阳,是我师父。”荆轲说。“这种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要死了。”秦王并不在意这种事情,他只是在意为什么自己的护卫还没有把刺客杀死。“我也不愿跟你说这些废话,可是那老头生前多少名气,全被我败光了,我来就是为了给他正个名。”荆轲很认真地说道。他抖了抖袖子,匕首落入掌心。“杀了他。”秦王的声音很不耐烦。侍卫们冲了上去,却突然停住了,每个人的裤裆都出现了一摊逐渐扩大的水迹。匕首虽短,仍有三尺青锋之气,可席卷方圆十里,可震慑步卒千人。师父,我知道怎么不被干扰了,跟那个用剑的一样,把他们吓住就行了。荆轲想。正当荆轲准备进一步动作,一股剑气从秦王马车里轰然炸开,一人持剑站在了荆轲与马车中间。这人来自榆次。荆轲慢悠悠地说道:“我就说我师父怎么可能刺杀失败,他这么牛逼的一个人。原来是有高手护卫啊。”盖聂横剑于胸前,自负道:“我之前便已说过,你是天生的刺客,却和剑意互斥。你和你师父的十步一杀,均是以刺客意强融剑意,十步无敌,用的却是求死的法子。若比拼剑气,你们都胜不了我。”荆轲一抖袖子,浩然剑气纵横于天地,笑道:“少来这套,我今日为刺秦而来,你若拦我,我先杀你。”盖聂挥剑,“秦王身具天大气运,死不得。”荆轲脚尖一点,转瞬间出现在盖聂面前:“那正好,你说我师父不如你,那我便替我师父赢你一次,让你心服口服!”刹那间,剑气如狂风般席卷了方圆十里,无数甲士被掀倒在地,身负重伤。秦王只是打了个盹,兴致乏乏,仿佛在看一场猴戏。半个时辰后,盖聂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荆轲强睁开肿胀的眼睛,无力地看着那架可望而不可即的马车,突然在想是不是当时师父也是这样。缓过神来的甲士握住了战刀,冲锋向前。秦王闭上了眼,终是不再看这一出闹剧。生命的最后时刻,荆轲想:要是有下辈子,我打死也不出人头地了。就当个小杀手,跟着师父学功夫,缺钱了接个单,没事跟高渐离听个曲,等我长得稍微大点了,就去跟那个喜欢了很久的掌柜的提亲,生一堆孩子,认师父做爷爷,认高渐离做小叔。这样,挺好。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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