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年去了不少地方，但真正留在记忆里的，并没有几个。高铁坐过，机票也没少买。回头想想，很多旅行像是被快速完成的任务，拍照、打卡、发图、撤离。同样的古街、同样的机位、同样的滤镜反复出现，一个地方在被拍完的同时，也被迅速用完。也许不是地方不值得，而是我们进入它的方式出了问题。有没有一个地方，不要求你把事情一件件完成，只允许你慢慢待着？松阳恰好是这样被看见的。它在浙江的山里，路弯，村子散，一百多个传统村落藏在山谷之间。山势决定道路，水系决定村落，生活的秩序仍在持续运行。几天前的第二届三联人文风土季，正是落在了这里。我们以“日常山水”为主题，通过行走、展览、对谈与在地实践，尝试把“风土”从被观看的对象，重新带回到被使用、被感知的现场。松阳给我们的提醒很直接：进入一个地方，往往不是靠更密的行程，而是靠一个足够准确、真实的入口。所以在今年“风土季”进行同时，我们与B站知识区共同发起 #用文学探索世界 征集。从 1 月下旬到月底，我们收到了不少文字与影像：有人从一座地铁站名起疑，追踪一条早已消失的河；有人在小镇夜里寻找一只丢失的袜子，把体温留在树枝上；也有人坐下来，跟着一句古诗的节奏反复换气，或沿着一碗抹茶不断绕路，追问它是如何被带走、被遗忘、又在别处继续存在。我们从中选择、编辑并分享这些故事。无论是行走，或阅读，或低头寻找，还是反复绕行，我们或许可以不再急着“看全”，也可以从细微处进入一座城。文｜沈雨潇摄影：沈律君B站UP主@小柳salix原本是带着一套“工作中的眼睛”来到松阳的。作为城市与文旅设计师，他对陌生地方并不陌生。下高铁、进县城、看街道尺度、判断人流结构、分辨哪些是为游客准备的、哪些仍然属于本地生活，这些几乎是他不需要刻意思考的本能反应。这次来松阳，是参加三联人文风土季一系列围绕“日常山水”的行走、展览与讨论。他原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把这些内容拆解成经验。但事情很快偏离了预期。图源：《三联第一家「县城书店」，为什么选在这座小城》视频定帧那天他站在松阳县城的老街上，风很冷，街道不宽，铺面挨得很近。打铁铺里传来敲击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隔壁有人在弹棉花，棉絮被拍松，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白。拖拉机从街口慢慢驶过，声音压过了手机里原本准备好的解说词。他停了一下，容声音先走，再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这里不缺我的额外解说，现实的声音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风土”。与其把人带到一个被“整理好”的地方，不如让大家回到一条仍在运行的老街上。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他慢慢意识到，这趟行走最重要的其实不是把地方“讲清楚”。图源：《三联第一家「县城书店」，为什么选在这座小城》视频定帧在风土季的行程里，小柳去看艺术家如何在古宅、老庙里工作，也听关于地方、时间和山水的讨论。活但真正反复出现在他记忆里的，并不是某一件作品，而是这些作品出现的位置。在太多地方，更新意味着清空、替换、统一风格；而在松阳，他看到的是另一种处理方式：尽量不打断。老街上的打铁铺、松床作坊、五金店仍然在原来的位置，艺术介入并没有把它们变成被观看的对象，而是选择在它们之间发生。也正是在这样的行走中，他开始重新看路口新落成的三联韬奋书店，这是三联第一家落在县城里的书店。它没有被放进景区，没有被放在一个“最好看”的位置，也不在景区里，而是在老街的日常动线上。一头连着人民大街，一头通向文庙、城隍庙。来的人不全是游客，有人只是路过，有人进去坐一会儿，再出来继续买菜、回家。小柳记得《三联生活周刊》主编李鸿谷在现场说过的一句话：书店不只是卖书的地方，而是一个能把人留住、让关系发生的空间。对他来说，这句话在松阳显得格外具体，书店并没有被当成一个“点”，而是慢慢嵌进了这条街原本就存在的生活路径里。图源：《三联第一家「县城书店」，为什么选在这座小城》视频定帧离开老街之后，他顺着山路往里走，去了杨家堂村。车在山里绕了很久。弯道一多，速度自然慢下来。雾还没散，山脊被压得很低，远处的村子像是从坡面里一点点长出来的——不是铺开，而是叠上去的。房子一层压一层，白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偏黄的夯土，颜色并不统一，但顺着山势看过去，很安静。他在村口停了一下，前面是一片茶田，位置比村子低，地势一收，视线自然往下落。没有设置好的“观看点”，也没有提醒你应该站在哪里。山风把雾往旁边推，露出一截截屋顶，又很快合上。“很多东西，看起来像是被保留下来的，其实只是一直在用。”往村子里走的时候，几户人家的门敞着。院子里晒着菜干，有人翻完一面，又顺手把边角理齐；一只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背风的位置趴下。没人因为他的出现停下手里的事，也没有人特意抬头。图源：《三联第一家「县城书店」，为什么选在这座小城》视频定帧不远处，那棵被反复拍到的夫妻树立在制高点上。两棵树的根系连在一起，树冠很大，在村子里几乎从任何一个方向都能看到。不是祠堂，不是建筑，更像是从土地里自然长出来的一个标记。树旁边新开了一家咖啡馆，如果来得早，可以坐下来，看雾慢慢散开。小柳举着相机试了几个角度，又放了下来。他说，这种地方反而不太需要刻意取景。他站在高处往下看了一会儿，又沿着原路走下来，那天行程不紧，他发现自己走得比平时慢。这里的路也不太支持快，石阶高低不一，拐弯很多，先看清脚下，才好再往前一步。小柳没有急着把所有看到的东西整理成一句判断，只是继续走，去往下一个村子。摄影：沈律君另一个故事来自旅居巴黎的魏绮的文字分享。在巴黎住到第六年，他她依然不喜欢坐地铁。车厢里陌生人的脸、门上的线路图、亮起的一盏盏小灯，都让她有点发怵。于是她给自己发明了一个“地铁游戏”，不刷短视频，不硬撑浪漫，就查站名：“Belleville 到蒙马特这一段，站名像一串暗号，顺手一解，就解出一条城市史的底稿：法比安上校、饶勒斯、斯大林格勒……”地名不再只是“元辅音的组合”，像是被谁塞进掌心的一张纸条，写着旧时的立场、运动、死去的年轻人、街区的分化与聚居。她说自己法语始终笨拙，“借了别人的嘴讲话”，最生涩的就是地名。但也正是从地名开始，她第一次觉得城市不是被“看见”的，而是被读出来的。读法很简单：先从起疑开始。摄影：魏绮魏绮住在巴黎五区一带，公寓往塞纳河方向走是学府林立的拉丁区，往南延伸又是十三区“亚洲区”的意大利广场。两个街区的身份都很明确，她夹在中间，反而找不到“主题”。直到有一天，她在 Le Gall 社区花园门口停步：门头写着“格里高娃夫人的歌舞厅”。可眼前分明是一家巴斯克餐厅，玻璃门里的人吃饭像彩色默片。她下意识去搜这行字，搜出来一句解释：歌舞厅“位于比耶夫河畔”。河畔？她抬头看，门外是一条悠缓的弯道，黑色沥青凝在上面，确实像一段河湾。旁边又偏偏安静得不合常理，从繁忙的哥布林大街拐进来，像一下子落进“世间桃源”。摄于比耶夫河旧日的河岸上许多道路保留了往日河湾的弧度摄影：魏绮她说到自己就从这一秒开始追：搜附近的地名，推测它们与河的关系；“猴岛”、哥布兰挂毯厂、“冰窖区”、卡耶山丘的磨坊街名……线索越拉越长，最后拼出来一条被覆盖、被遗忘的小河，比耶夫。它曾吸引染坊、制革、织布聚集，也曾因污染与洪灾一步步被引入地下涵洞。提到巴黎，人们想到塞纳河和圣马丁运河，却很少再想到它。河消失得太彻底：魏绮后来找到比耶夫的流经图，发现自己这三年每天都在跨过它沉睡的河床，汇流点离她公寓楼下三十米。摄影：魏绮三年后，她第一次在十字路口看见地上的方形铸铁印章：“比耶夫河曾经的河床 / 在这里，它的两条支流的交汇。”于是她开始“低头走路”，在三百米内找到了七枚印章，还有更小的圆形铸铁章标记活流、死流、支流流向。她像捡拾一样把这些痕迹捡起来：在巴黎如海的景点之外，捡回“我曾经无数次踩过、却从未看见的东西”。摄于法兰西岛郊区河段，比耶夫郊区河段未被掩埋，活水汩汩。在整修后，沿岸设有惬意的行人道，有好事者来此追踪摄影：魏绮魏绮的旅行始于学会听与读，地名、旧称、门头上一行多余的字、线路图亮起的小灯……它们不像是埃菲尔铁塔或者卢浮宫，是一座城市天然的结论。相反，它们只是给你一个“起疑”的入口，去读它的暗线、读它的旧河床、读它那些仍然写在地表、却不大声提醒你的句子。摄影：沈律君在这些征集来的文本与影像里，许多地方的“入口”显得更分散，也更私密。就像内蒙作家安宁的分享中，总有一些关键的细节“道具”。在乌拉盖小镇暂居的时候，夜里，她和老人打着手机的手电，在院子和草地里来回找，像一场没有结论的侦探行动。最后找不到了，老人想了想，说，也许是鸟雀叼走了去搭巢。她以为这只是一个说法，没想到老人转身，把剩下的那只袜子也郑重地挂到了树枝上：“那就把我的另外一只袜子，也留在这里吧。”那只袜子悬在背风的枝干上，像被临时托付出去的一点体温。地方并没有被描绘成什么“风景”，它只是通过这一点点动作，被轻轻托住了。摄影：沈律君在美国访学期间，安宁和女儿暂住在北卡罗来纳州的教堂山。一座被森林包围的小镇，邻居来自世界各地。她先注意到的是一些极不起眼的细节：左边房子里那位从未真正见过面的土耳其老太太，常年紧闭的百叶窗；后院草地上瘫着的旧沙发；以及隔壁中东一家人门口，随意丢放的三双凉拖——尺寸相近，却从不并排，一前一后，像是刚被踢下来。她并不知道他们来自哪个国家，只是这些细节反复进入视线，慢慢组成了她对这个地方的认识。后来，她见到了鞋子的主人：三个八到十二岁的小姐妹。孩子们抬头看她，笑得毫无防备。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在当地公共图书馆读过的一本绘本。两个生活在中东难民营的女孩，因为只有一双鞋，一人穿一只；临别时，留下的那个把鞋送给朋友，说：“你不能光着脚在美国走路。”安宁没有走进那家人的生活，只是站在门外，看着那几双鞋，意识到：世界的辽阔并不是被豪言壮语打开的，而是借由这些几乎不会被写进“旅行经验”的细节，悄悄向人打开。把安宁的这些文字和影像里中行走并置着看，会发现“读一个地方”的方式，其实远不止一种。图源：《柴西正式拜师有山，学习朗诵王维〈使至塞上〉》视频定帧在西北，B站UP主@有山先生与另一位UP主@超Carry的柴西，去到宁夏塞外，朗诵王维的《使至塞上》。一句一句地停顿、换气、再念，在把诗“念好”之外，也是让声音在身体里重新找到位置。正是这样，让《使至塞上》脱离了我们所熟知的所谓“千古名句”，开始变成一种需要慢慢进入的节奏，进入风，进入边塞，进入语言最初生成的状态。这个过程看起来笨拙、耗时，却让“地方”，藉由诗歌的媒介，通过身体，被重新靠近。图源：《起源于中国的抹茶，是怎么“失传的”?一场抹茶的寻根之旅！》视频定帧还有一些人，是沿着一条看似微小的线索，一路追问下去。B站UP主@一只萧包子为了搞清楚“抹茶从哪里来”，顺着一碗茶展开了一次漫长的“寻根之旅”。她不断绕路，反复回溯，不急着给“起源”盖章，而是在过程中看见技术如何迁移，审美如何断裂，又如何在别处以另一种方式被保存下来。顺着抹茶往回找的时候，很难说清自己走到了哪里。它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留下痕迹，又很快被覆盖。等线索重新连起来，你才发现，脚下这段路，本身就是它留下来的部分。图源：《起源于中国的抹茶，是怎么“失传的”?一场抹茶的寻根之旅！》视频定帧把这些故事并排放在一起，会发现它们并没有提供一种统一的“正确读法”。人们做的事情看起来很不一样：有人写，有人读，有人念诗，有人追问一件小小的日常之物。但把这些故事放在一起读，会慢慢发现一件事：它们都没有急着抵达“结论”，只是让人先停下来，在某个足够具体、足够贴近的位置，和一个地方发生关系。有的“风土”，入口很隐蔽，也有的入口极其日常，却会在某个瞬间，把你带进一个具体的人和一个具体的地方里。这也是三联人文风土季一直在尝试的事情。这一次，我们把这样的入口，交给了更多人。三联人文风土季与B站知识区的合作，让行走、写作、影像并排出现，让不同的读法同时存在。我们不急着把世界讲清楚，只是把门开着，让抵达这件事，自然地到来。1.24三联人文风土季·松阳 开幕 暨三联韬奋书店松阳店开业仪式时间1.24（周六）14:30 - 15:30地点城隍庙（松阳文里Temple Park)/三联韬奋书店松阳店共创音乐演出 山中自有声地点：城隍庙（松阳文里Temple Park)共创艺术家：七闲7XIAN曲目单：1.水红花接三支香（松阳高腔跨界融合）2.即兴踏歌途3.门泊东吴万里船手碟：子千三味线：明暗人声：冉皓君小提琴：KUN吉他：张若水笛子：朝廷迪吉里度管：杨伍德鼓手：杨廷松阳高腔：陈若琳1.24日常山水松阳在地艺术共创计划本展览为艺术装置展,1月24日开幕后,向公众免费开放。共创艺术家：郭航作品：竹编装置《鲲》地点：城隍庙共创艺术家：曾健勇作品：艺术装置《渔樵耕读》地点：文庙共创艺术家：陈荣辉作品：影像装置《老街的寻常一夜》地点：三联韬奋书店松阳店2F、文里咖啡厅北侧大树共创艺术家：文那、郑王义作品：油纸灯笼《张灯结彩》地点：何联奎故居共创艺术家：大料建筑-刘阳、孙欣晔作品：互动装置《葫芦金刚》地点：汤兰公所（武庙）1.24日常山水艺术共创沙龙时间1.24（周六）17:00-18:00地点三联韬奋书店松阳店3F嘉宾刘阳大料建筑主持建筑师郭航竹编艺术家、玩竹工社创始人陈荣辉摄影艺术家文那艺术家曾健勇艺术家主持黄丹蕾三联人文城市编辑1.25日常山水风土实践沙龙时间1.25（周日）10:30-11:30地点三联韬奋书店松阳店3F嘉宾宫琳娜观度文旅CEO清华艺术与科学创新研究院联合实验室副主任李鸿谷三联生活传媒公司总经理《三联生活周刊》主编廉毅锐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产业园区联合研究中心主任孙建华 ATENO天诺创办人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副理事长彭海东北京同衡思成文化遗产保护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设计总监松阳·文里三庙文化交流中心创始人主持周榕当代建筑与城市评论家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三联人文城市奖架构共创人1.25日常山水人文风土分享会时间1.25（周日） 13:30-16:00 地点松阳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馆身体风景档案 共创舞蹈演出时间13:30-13:50 共创艺术家二高表演、松阳小吉草狮人文风土分享会参与嘉宾（按演讲顺序）山水，还能承载精神吗？许纪霖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教授中国思想史与公共精神研究者看山，看水，看自己欧阳江河诗人诗学和文化批评家山水中的风土聚落何以再生?常青同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国科学院院士《建筑遗产》主编世界是我们的田野严飞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身在山水之内鱼山饭宽中国建筑师、艺术家和作家用身体丈量风土二高艺术家二高表演艺术总监主持贾冬婷三联人文城市/三联中读执行总编辑指导单位：中共松阳县委宣传部、松阳县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主办单位：三联人文城市/三联生活传媒有限公司、松阳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集团有限公司战略合作：北京观度文旅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内容合作平台：B站三联人文风土季项目团队总策划：贾冬婷统筹：吴佩珊、宋洋活动：潘鸿、宋洋策划：袁潇雪、吴佩珊、俞冰如、吴小霜传播：沈雨潇、黄丹蕾、李靖越商务：蒲军强视觉设计：another design运营编辑：叶晨灏三联人文城市是三联生活传媒旗下的城市整合传播品牌。以一年一度的三联人文城市奖、人文城市季、人文风土季为主线，创立了“小城之春”“你好陌生人”“光谱计划”等IP。在中国城市从空间转向人文的节点上，通过展览、论坛、演出、工作坊、报道、出版等线上线下多种形式，关注城市生活，激发公众参与，重塑城市人文价值。三联人文城市联络方式：官方公众号：@三联人文城市官方视频号：@三联人文城市官方小红书：@三联人文城市官方网站：http://city.lifeweek.com.cn官方邮箱：cityaward@lifeweek.com.cn咨询信息：pujunqiang@lifeweek.com.cn 平台地址：http://www.jintiankansha.me/t/5Smft9Kk8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