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新刊出炉！点击上图，一键下单↑↑↑「空间爱情学」爱实际上是两个人相遇的事件。我们将尝试以“空间爱情学”的方式，去观察那些现代生活中被视为公共空间的爱情相遇地点和情境：咖啡馆、酒吧、图书馆、美术馆、办公室、旅途、遛狗、城市漫游、剧本杀，甚至手游里的虚拟场景，在附近的日常生活中寻找并讲述这些动人的奇遇之爱。主笔｜张星云附近与奇遇“当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作为婚礼主持人，泓宇通常是在婚礼举办前一个月正式与新婚夫妇见面。《玫瑰的故事》剧照在与每对新婚夫妇见面之前，泓宇需要充分做好准备工作，为了设计主持思路，他会非常细致地阅读他们之前填过的爱情调查问卷。这份爱情调查问卷是婚礼筹备的核心信息，无论是婚礼策划师、设计师，还是婚礼主持人，都需要通过这些信息汲取灵感。问卷包含很多信息，比如“送给过对方什么印象最深刻的礼物”“一起去旅行过的地方”“至今仍心动的场景”，问卷字数有限，对有些问题，人们会选择一笔带过，但在“当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栏，人们往往会回答得最详细、写得最长。“新婚夫妻双方在回忆、描述过去的时候，往往会对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印象非常深刻。”泓宇对我说。泓宇从业11年，经验丰富。按照他的统计，经朋友等中间人介绍认识并最终结婚的，占他所有客户的三成。通过网上交友软件认识的占三成，同学、朋友间相恋的占三成。同事间结婚的比例非常低，只占一成。经父母安排相亲认识并最终结婚的最少，一成都不到。《前任4》剧照有些爱情始于一次临时性的邀约。泓宇刚结束主持的一场婚礼中，夫妻二人是在交友软件上认识的。两人在网上认识后，经常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有天傍晚女生随口向男生提了一句：“今晚有个朋友的局，在北二环的一处酒吧，你要不要来？”男生当时刚结束出差准备坐飞机回北京，他很细腻，当即就隐约感觉到这也许是女生的生日派对。晚上7点，男生的航班降落在大兴机场，他先回亦庄的家放下行李，然后洗了个澡，穿戴整齐，还拿了一瓶红酒作为礼物，再跨越北京城，去北二环赴约。晚上10点男生到了酒吧，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发现果然是女生过生日，当晚两人喝酒聊天一直到后半夜。两人在一起一年多后结婚。男生向泓宇回忆说，实际上他是一个标准的“J人”，是个汽车工程师，负责流水线的生产调度，对自己的工作和日常生活有着极为清晰的时间规划。他每天作息很规律，两人初见那天按理说他早就该准备睡觉了，因此决定去深夜赴约是需要极大决心的，这打破了自己的很多既定原则。《罗密欧与朱丽叶》（1996）剧照有些爱情始于不期而遇。两人本不相识，在英国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班上学。那天两人上课都迟到了，由于刚开学没多久，对学校不熟悉，于是两人一起在楼道里找教室。走到一处楼梯的时候，两人开始犹豫教室是不是在楼下，此时男生对女生说：“你先在这里别动，我下去看一眼，如果教室在楼下我再叫你。”就这么一个小举动，让女生觉得男生很细心、很绅士，会照顾人。但当时着急上课，两人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后来女生试图在班级微信群里找男生，于是把群里所有人的微信都加上了。最终女生找到了男生，两人很快相恋，一起在英国生活了好几年后，回国结婚。有的爱情始于一次精心策划的机场相遇。两人第一次约会见面后，女生就去了海南度假，两人开始频繁地发微信聊天。男生聊天时看似不经意地“套”出了女生回上海的航班信息，于是专门去上海机场接机，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女生向泓宇回忆说，实际上自己无论在工作里、生活中还是对待感情时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因此当初看到男生来接机时吓坏了。不过正是男生的这份主动，才让他们的感情一直被男生带着向前走，刚好弥补了她性格当中的被动。后来女生的工作换到杭州，每周末回上海，于是男生每周都会去上海虹桥站接送女生。两人在一起四年后结婚了。婚礼是在海南办的，因为当初男生接机女生的那趟航班正是从海南飞回上海的。《无法抗拒的他》剧照泓宇做了11年的婚礼主持人，听过太多的爱情故事，还有的爱情始于工作中的甲乙方，始于旅行途中同住过两天的青年旅社，始于咖啡厅、酒吧、美术馆、讲座、遛狗、电影院、潜水课，甚至手机游戏里的虚拟场景。泓宇自己也在这些年里结婚生子，“见众生，见自己”之后，对爱情和婚姻多了一层感悟。“如果这些故事有什么共同的特点的话，我觉得是两个人在相处时都可以非常舒适自在地做自己。”实际上不论一段感情最终会走向哪里，最初的相遇往往具有不可替代的分量。有研究指出，一段关系是否能在人生中留下积极的痕迹，往往取决于当事人如何回忆它的开端。关键并不在于记忆是否精确，而在于叙述时所呈现的情绪和态度。即便时隔多年，回顾当初相识的故事，依然能为亲密关系中的双方提供意义与力量。那些能够以轻松、微笑的态度，甚至带着善意去讲述关系起点的人——无论他们仍在一起，还是早已分开——往往更容易从这段经历中获得成长。即使结局是分离，或前路仍不明朗，他们对这段关系的理解依旧更从容，也更乐观。奇遇之爱是两个人相遇的事件文学与电影中很多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都始于一场奇遇。14世纪初的意大利维罗纳，在凯普莱特家的舞会上，罗密欧跨越人群一眼望见朱丽叶：“她仿佛在舞群中，燃起了一道光明。待舞罢后，我要注目看她所在的地方，触一触她那双，我这俗手配不上的纤手。我从前的恋爱是假非真，今晚才遇见绝世的佳人！”《挪威的森林》（2010）剧照清朝人曹雪芹写金陵，林黛玉初进荣国府，在贾母房中贾宝玉见到林黛玉，“两弯似蹙非蹙辽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他脱口而出“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1968年一个宁静的春日午后，在东京郊外武藏野电车站，渡边彻看到直子从对面月台沿着楼梯缓缓走来。“我们开始并肩行走。直子偶尔用手拢一下头发，或瞥一眼我的侧脸。而我，则一直为她那惊人的美丽而心潮起伏。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深深摇撼着我的心——那是一种透明晨露般的存在感。那不是活泼的、向外迸发的生命力，而是一种向内收敛的、静默的、却无比确定的‘存在’本身。仿佛在说：我就在这里，以我的全部存在，就在这里。”爱情可能始于1912年“泰坦尼克号”启航后第一个黄昏时分船头甲板上的一次生死边缘的凝视，可能始于1994年从布达佩斯开往巴黎的一列跨国火车上邻座间交换的一个无奈而会心的眼神，也可能始于东京深夜一家酒店酒吧里两个旅人孤独又迷失的对视。文学与电影中很多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都始于一场奇遇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汪民安引用法国哲学家阿兰·巴迪欧（Alain Badiou）的理论表示，所有的真爱都是奇遇之爱，爱实际上是两个人相遇的事件。在这种哲学层面的事件当中，它打破任何条件框架和规范，只有当一个人脱离自己的原则，打破自己的规则，为了他人去改变自己，试图将不可能之爱转化为可能时，才是脱离了算计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就这样，爱让人变成另一个自己，爱让人用对方的视角去看待和体验世界，看到以前从来不在意的知识和真理。奇遇之爱带给人们的，是人生的可能性。这种爱的生活，实际上也是最小的公共生活。意大利社会心理学家弗朗西斯科·阿尔贝隆尼（Francesco Alberoni）也认为，爱情不是从弱到强的渐进式发展，而是以一种非比寻常的事件作为开始，刚开始就急速爆发，两个人往往在深入了解彼此之前便互相渴望，爱的激情让两个陌生人相互吸引。在研究了许多案例之后，阿尔贝隆尼发现，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熟人或朋友间那种日久生情，恋爱过程中都有一个特别时刻，从这一刻起，仿佛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一个开关被打开，即“坠入爱河”（fall in love）。阿尔贝隆尼认为，“坠入爱河”的那一刻，并非许多心理分析学者说的神经官能现象，不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心理投射，而是人们卸下心防、毫无保留地敞开心胸。一见钟情源于神秘感与好奇心文学与电影之外，现实中的爱情也总是始于一次相遇。打动人的，也许就是一个甜美的微笑，或者一个自信的眼神。《良辰美景好时光》剧照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大学校园周末会举办食堂舞会，与古典奇遇之爱的舞会场景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一到周末，就把食堂的桌椅推到一边，男生女生们一起跳舞，那是当时一个重要的社交场合，大家通过跳舞互相认识并留下联系方式。火车上相识也算是一种古典的爱情奇遇。1979年，在从上海开往北京的火车上，顾城遇到了谢烨。当时有人把谢烨的位置占了，谢烨却什么也没说，默默起身站在了顾城的身边。那天晚上顾城和谢烨聊了诗歌，聊了电影，还各自聊了些小时候的事。临下火车时，顾城把自己的地址写在纸上给了谢烨。两人开始通信，顾城在信中写道：“火车走着，进入早晨，太阳在海河上明晃晃升起来。我好像惊醒了，我站着，我知道此刻正在失去，再过一会儿你将成为永生的幻觉。”汪民安对我分析说，与古典奇遇之爱不同，现代社会城市当中的爱情奇遇，媒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两人相遇时一定有一个特点，就是与微信有关。“在没有手机和微信时，与陌生人搭讪是很难的，认识一个陌生人是需要时间的：绿皮火车上两人对坐，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聊天；在舞会上，两人跳了一曲又一曲，边聊边跳。但现在两人只需要极短暂地相遇，要到对方微信号之后就可以离开了，近乎擦肩而过，后续的聊天与彼此了解都可以在微信上进行，极大地拓展了爱情相遇的效率和范围。”《春夜》剧照陌生的偶遇是与相亲不同的，具有偶然性和意外性，会产生瞬间的激情爆发，而这种冲动与对象有关。“相遇或偶遇的关键在于对方是全然陌生且神秘的对象，这种陌生和神秘会激发人探究的好奇心。”汪民安认为，这是吸引的重要因素，“在爱情或情感中，好奇心和神秘感十分重要，若对方总有一部分让自己无法了解，便会产生吸引力”。这种吸引力与空间也有关。按照法国社会学家亨利·列菲弗尔（Henri Lefebvre）的说法，社会学中的空间不再只是物理化的或者单纯想象的空间，而是人与人的关系状态。咖啡厅、酒吧、健身房、体育馆、青年旅社、舞会、公园、KTV、剧本杀、手机游戏，在一个有别于家和工作场所的“第三空间”里，人们在某种程度上脱离开社会身份，更直接地与别人产生关系。“当你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的时候，对方其实只是一个形象，对方身体的、氛围的、气质的东西在吸引你，很多社会性的东西都没有了。”汪民安说，在这种情况下，身体“姿势”就成了吸引力的来源，并且这种身体的“姿势”，通常是在第一次偶遇的时候魅力最强烈，所以一见钟情很大程度与“姿势”有关。《白色橄榄树》剧照“姿势是很性感的。在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的身体现象学中，他认为身体不仅仅是封闭的、自我隔离的，而是指向外部空间的。梅洛-庞蒂通过批判弗洛伊德的理论进而提出，当性弥漫在全身而又不处于中心的时候，实际上整个身体都充满了性的氛围，通过身体的姿势并向外投射，这就是性感。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偶遇时，感受到的性感是最强烈的，也是一见钟情吸引人的核心。”汪民安说。公共空间中的爱情学《三联生活周刊》每年在情人节前后会推出一期爱情特刊，这一传统已经延续了十几年了。爱情是个永恒的话题，编辑部每年会找一个主题，我们做过文学中的爱情、音乐中的爱情、电影中的爱情，也做过婚姻，未来的爱情，或者疫情中的爱情。在过去几年里，似乎人们越来越难以建立起亲密关系了，我们相继做的主题也是“再见，爱情”“爱情降级”“爱情难题”，更多是从社会学视角去讨论现实利益考量之下的爱情与婚姻，深深嵌入到政治、经济、社会历史语境之中的情感关系。《初恋》剧照今年我们想努力重新看向爱情美好的一面，尽管在现在这个时代这并不容易：今年的主题是“附近与奇遇”，我们想以现代生活中爱情相遇的地点和情境——咖啡馆、酒吧、图书馆、美术馆、讲座、电影院、办公室、旅途，甚至手游里的虚拟场景——为线索，在我们附近的日常生活场景中寻找并讲述这些动人的奇遇之爱。我们将尝试以“空间爱情学”的方式，去观察这些被视为公共空间的爱情相遇地点和情境：初次见面应该选择哪里？应该面对面坐着还是并排坐着？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会显得又亲密又礼貌？光线、温度和季节，是否会为相遇提供便利？在运动场馆里相遇，能凸显一个人的什么特质？深夜食堂是否能为感情升温？剧本杀和狼人杀是否能让双方迅速了解彼此？遛狗的人们如何自然地熟络起来？以及老一代人工厂食堂与联谊晚会背后，如何蕴含着上世纪集体生活中爱情公共性的一面？我们还想去讨论，不同的初见地点和空间，是否会对两人之后的关系起到影响：办公室恋情到底有多危险？酒吧认识的人都不靠谱吗？校园图书馆的爱情进入现实社会后还能坚持多久？在美术馆奇遇，文化艺术能为浪漫加成吗？旅行时人们往往脱离自己的社会身份，那在旅行中相识的恋人，回到现实后，会面对什么样的变化？《竹马天降都是你》剧照本期爱情专刊，我们会以相遇的地点、情境为出发点。对某些人来说，这是爱情的纪念地，或者是一段属于自己奇遇之爱的美好回忆，而对另一些未处于恋爱状态的人来说，这期杂志也许会是一份详尽的约会指南，告诉你每个地点和情境的注意事项，以及你有可能“奇遇”到什么样的人。更多精彩报道详见本期新刊「空间爱情学」点击下图，一键下单本期更多精彩| 封面故事 |为何咖啡馆是初次约会的首选地点？（张星云）在酒吧谈恋爱靠谱吗？（张星云）关于味道的记忆和爱情的模样（孙若茜）开往幸福的火车（孙若茜）那些引我进入异世界的隐秘通道（苗千）胡同、什刹海和沙尘暴，北漂爱情故事（刘姝颖）平乐故事（陈彤）念念远山：那些山河见证的爱情（艾江涛）校园爱情：过滤现实后的限定浪漫（简一 新月）易装下的爱情：流动的身份与情感世界（简一）Cosplay，面具下另一个勇敢的我（段弄玉）同是尘世养狗人（薛巍）“爱在”系列：都市里的漫游之爱（张星云）图书室，那些没有说出的初恋（艾江涛）在水下，重新看到自己（孙若茜）战火中的爱情（薛巍）北方县城的书吧（海绵维尼）我去“三八广场”修电脑（王子晴）从鲁迅博物馆开始（商陆）留学生宿舍厨房（子潇）图书馆字条，重合的书单与重叠的世界（法兰黛）| 经济 |市场分析：美元四年新低，贬值会到何处？（谢九）| 社会 |时事：愤怒的明尼苏达：移民“大搜捕” 撕裂美国（程靖）调查：村小减少后，孩子去了哪里（陈银霞）调查：落水的幼儿园校车（曹年润）调查：乡镇民办幼儿园的生存困境（曹年润）调查：一位独居女性的人生最后一程（栾若曦）调查：国家级射击教练的十年刑期（栾若曦）调查：坠马的文旅局长（佟畅）调查：一位基层银行理财经理的失控（陈银霞）| 文化 |专访：重读《大同书》（苗炜）文化：弗里德兰的难民营（陆大鹏）吃喝玩乐：杨康：我永远炒不出正宗的海蛎煎（驳静）吃喝玩乐：棕榈芯的优雅叙事（薛芃）文史：“合三阁互勘”（卜键）| 专栏 |邢海洋：给 AI 拔电源？袁越：隐藏的第六感朱伟：迟子建：晚风中眺望彼岸（6）张斌：我们是园中的动物吗？朱德庸：大家都有病点击下方图片开通三联数字刊年卡，解锁30年爱情刊合辑让深度阅读再全一点!👇本周新刊「空间爱情学」点击图片，一键下单纸刊！ 平台地址：http://www.jintiankansha.me/t/3TLsW8cB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