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比斯的天才人生。整理|《中国企业家》记者 吴莹编辑|王怡洁头图来源|视觉中国翻开《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一书,我们将看到一个什么样的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以下简称哈萨比斯)?他有很多头衔,是Google DeepMind首席执行官、联合创始人,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英国皇家学会院士,还被公认是当代人工智能领域的核心领军者。但书中呈现的,是一个复杂立体的哈萨比斯。他是神童,拥有超高智商,4岁就开始下象棋,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不少冠军,但同时他也会为父亲对他发脾气感到伤心。16岁被剑桥大学录取,还进入了顶尖游戏公司参与项目开发,早早展现出跨界的才华与潜力。不管是创业还是融资,他都拥有让人信服的“绝地念力”,即便没钱没背景,也能拉拢志同道合的创业伙伴,但这份“绝地念力”利用到极致后却也伤害了他的伙伴,第一次创业以失败告终。哈萨比斯的独创性让他敢于突破,在AI领域早早产出震撼世界的成果,更凭借AlphaFold的开创性贡献,斩获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但也正是对独创性的执着,让他在AI发展到大语言模型阶段时,因不屑跟随OpenAI,导致DeepMind在AI竞争中一度处于下风。哈萨比斯为什么选择把DeepMind卖给谷歌?哈萨比斯对AI安全的重视程度如何?为什么DeepMind更早开始在AI领域探索,却在AI大模型上落后OpenAI一步?这些问题在《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一书中,都能找到答案。从象棋神童到诺奖得主,哈萨比斯的天才人生德米斯·哈萨比斯的传奇,始于4岁那年的棋盘。他观摩父亲与叔叔对弈,几周内便掌握国际象棋规则,很快让家中所有大人都成为手下败将,展现出了非凡的智力。在英国国际象棋界备受爱戴的元老伦纳德·巴登的高度评价下,哈萨比斯的父亲兴高采烈地带着他四处参加象棋比赛。9岁成为英国11岁以下象棋队队长;13岁,达到国际棋联大师级别,成为世界同龄段排名第二的象棋少年。哈萨比斯的童年几乎都在紧张的比赛中度过,他能从竞争中获得成就感,也会因为比赛失败和父亲的不满情绪倍感压力。11岁的哈萨比斯在比赛中顿悟,看着满屋子聪明人在棋盘上角逐,哈萨比斯觉得“我们是在浪费自己的头脑”。后来他依然下棋,只不过更大的兴趣转向了计算机。在伦敦最大的书店里,他翻到象棋大师大卫·利维的《国际象棋计算机手册》,书中信息论之父香农提出的“通用性”概念深深影响了哈萨比斯,促使他之后走上了AGI的道路。15岁的哈萨比斯闯入了游戏王国,因参加比赛获得欧洲顶尖游戏公司牛蛙公司创始人的赏识,受邀参观公司。16岁被剑桥大学录取,却因年龄太小推迟入学,正好让哈萨比斯有机会进入牛蛙公司,参与开发销量过百万的《主题公园》游戏。剑桥毕业后,他与同学戴维·西尔弗(David Silver,后来强化学习领域的旗帜人物)创立万灵药工作室,尽管哈萨比斯并没有充足的资金和强大的背景,但书中提到,哈萨比斯有一种被称为“绝地念力”的能力,总能让人相信他说的话。书中提到了一个小故事,2001年5月,万灵药工作室团队需要带着新游戏在电子娱乐博览会上亮相,但西尔弗在演示开始前怎么都调不好系统,硬件出了问题,而且他的精神太过紧绷,连轴转耗尽了他的精力,他落荒而逃,只留下哈萨比斯一个人。尽管系统演示效果不佳,但哈萨比斯成功完成了演示,让在场的发行商、投资老板爱上了这款游戏。万灵药工作室最终关闭了,这家游戏公司承载不了哈萨比斯的AI野心,但这段创业经历和开发游戏项目中埋下的强化学习的种子,为哈萨比斯AI之路指引了方向。哈萨比斯说:“要构建AI,首先要理解人类智能。”2005年,快30岁的哈萨比斯重返校园,进入伦敦大学学院攻读神经科学博士,聚焦人类记忆的运作方式,为“AI模拟人类认知”寻找生物学基础。他的研究成果两年后被《科学》杂志评为“年度突破”,导师更是直言:“这个人将来一定会得诺贝尔奖。”这段经历让他彻底打通“计算机智能”与“生物智能”的壁垒,为DeepMind的技术路线奠定了神经科学根基。2010年,哈萨比斯带着穆斯塔法·苏莱曼、沙恩·莱格两位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创立DeepMind,以“破解智能,并用它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为终极使命。此后,DeepMind推出的AlphaGo、AlphaZero、AlphaFold等科研成果让DeepMind在很长时间都被视为AI领域的顶尖研究所。尤其是AlphaFold,让哈萨比斯在2024年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蛋白质是生命运转的基础零件,但其三维结构极难预测。人类积累数十年,仅解析约22万种蛋白质结构,但2020年,哈萨比斯团队推出AlphaFold,几乎一口气解决了这一难题。2022年,DeepMind公开包含超过2亿种蛋白质结构的数据库,免费向全球科学家开放。哈萨比斯说:“科学领域是AI能创造价值的地方,这一点毋庸置疑。”点击封面订阅全年杂志独立还是合并?DeepMind与谷歌的极限拉扯哈萨比斯认为自己是一个科学家,但从他决定创业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只做研究。万灵药工作室的创业经历让哈萨比斯更务实了,为了尽可能保留DeepMind的独立性,一开始哈萨比斯的融资重点放在了风险投资机构和个人投资者上。他从风险基金Founders Fund负责人彼得·蒂尔那里拿到了1000万美元的支持,他还找过马斯克、李嘉诚家族基金管理者周凯旋,都拿到一些投资。随着DeepMind的发展速度不断加快,哈萨比斯清晰地认识到他需要钱。所以在谷歌表露出想要收购DeepMind时,他出乎意料地没有排斥,甚至在之后的接触中表现得很积极。哈萨比斯厌烦了商业谈判和无休止地拉投资,他想投靠有无限资金和算力资源的谷歌,让他可以安心研究AI。2014年,谷歌击败Facebook,以6.5亿美元收购DeepMind,但哈萨比斯从一开始就坚守“科研独立”的底线,与谷歌达成关键约定:DeepMind将作为Alphabet旗下的独立子公司运营,保留独立的研究方向、团队架构与决策权力,谷歌仅提供资金与算力支持,不干涉核心科研进程。他拒绝让DeepMind沦为谷歌的“技术工具”,更想专注于AGI的基础研究,而非短期商业变现。这也为后续与谷歌发生矛盾埋下了伏笔。谷歌作为商业巨头,始终希望DeepMind的技术能快速落地,为公司带来营收,支撑其广告、云计算等核心业务。但DeepMind团队尤其是哈萨比斯,始终对AI的发展保持严谨克制的态度,重视其安全性。2016年,DeepMind开始计划从谷歌独立出去,还密谋了一个B计划,试图从外面融资50亿美元为DeepMind“赎身”。2017年,DeepMind与谷歌的关系降至冰点。谷歌看到了AI巨大的商业潜力,不愿放手,DeepMind则认为AI部署不应受商业利益主导,否则将引发巨大的生存性风险。双方多次就资源分配、人事任命、技术归属等问题展开激烈博弈,DeepMind甚至一度面临被拆分、整合的风险。双方的僵局被OpenAI打破,2022年11月,OpenAI推出ChatGPT,短短一个月内成为史上传播最快的科技产品,彻底打乱了谷歌的AI布局。为集中力量对抗OpenAI,2023年4月,谷歌做出关键决策——将旗下两大AI核心部门DeepMind与Google Brain合并,成立全新的Google DeepMind,由哈萨比斯担任唯一CEO。这一合并,既是谷歌对哈萨比斯能力的认可,也是DeepMind“独立之路”的妥协。强化学习还是深度学习?DeepMind与OpenAI激烈竞争在哈萨比斯被谷歌与合伙人穆斯塔法·苏莱曼的相关事情分散精力时,OpenAI正在从另一条路快速追赶。书中提到,哈萨比斯心中DeepMind的核心路线是“我们的路径是从强化学习、通用智能体出发,先让AI具备像人类一样的学习、推理、自主决策能力,再将其应用于科学发现、医疗健康等领域。我们相信,AGI的核心是构建‘世界模型’,而非单纯堆砌算力与数据。”而OpenAI则选择了另一条路——聚焦大语言模型(LLM),通过海量数据训练,让AI掌握语言生成、知识问答等能力,快速实现商业化落地。OpenAI的理念是“快速行动,打破常规”,优先追求技术的公众应用与商业变现。在知道OpenAI着重发展大语言模型时,哈萨比斯和DeepMind一开始还有点不屑一顾。在哈萨比斯看来,语言只是一套符号系统,仅凭自身不足以让机器具备智能。他对游戏的痴迷,与他对能玩游戏的AI系统的信念融为一体。要理解世界,智能机器必须亲身体验世界——要么拥有机器人的实体形态,要么在类游戏的模拟环境中自主行动。他认为大语言模型不够“接地”,不够智能。在DeepMind推出AlphaFold并取得巨大成功,哈萨比斯还在说:“人人都在谈论语言模型的潜力,可大多是纸上谈兵。到现在为止,AI最实打实的好处体现在AlphaFold。”除了不看好语言模型,哈萨比斯其实还在本能地抗拒效仿OpenAI的做法。他一生都在走自己的路:年少时赢得国际象棋冠军,未成年就为彼得·莫利纽克斯打工,在剑桥大学时就对AI怀疑论者的共识表现出过于早熟的不耐烦,有着与传统英国人截然不同的创业热情,以及从游戏设计转向神经科学的惊人跨界经历。哈萨比斯比硅谷大多数自称为“逆势而为者”的人更具独创性,也更敢于逆势而行。哈萨比斯从不追随任何人,让他效仿OpenAI快速推出大语言模型,他的第一反应是,绝不。大语言模型、Transformer模型和GPT让哈萨比斯为这种直觉付出了代价。OpenAI在完善ChatGPT,其实同一时间DeepMind也有大语言模型产品Sparrow,但谷歌DeepMind陷入了创新者困境,因担忧AI发展带来的风险而对是否推出AI产品犹豫不决。反观OpenAI这边,2022年11月,OpenAI通过小道消息得知,Anthropic可能会马上发布一款聊天机器人。但事实并非如此,Anthropic并不会马上发布它。尽管OpenAI也有安全方面的担忧,但还是决定先向市场推出ChatGPT。2022年ChatGPT的爆火,让DeepMind与谷歌陷入被动。OpenAI凭借ChatGPT、DALL·E2等产品,快速占领C端市场,获得微软10亿美元投资,估值一路飙升。外界普遍认为,DeepMind在“生成式AI”浪潮中已经落后。哈萨比斯带领Google DeepMind开启“极速追赶”模式。作者在书中写道,他曾问过哈萨比斯,是否应该更早地转向产品。如果Sparrow能在ChatGPT之前发布,他就能充分利用先发优势。“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早该转向产品,因为当时我正处于科学研究阶段,专注于AlphaFold。”哈萨比斯说,“我最想展示的是,AI能创造令人难以置信的科学突破,让世界理解这一点很重要。”“OpenAI在规模扩张、工程技术实现和产品聚焦方面远超我们,”哈萨比斯坦言,“这是不争的事实。但现在有了Gemini,我们已经迎头赶上。而且我认为,我们在核心理念上仍然更胜一筹。”当硅谷的风险投资者认为,ChatGPT的品牌优势已根深蒂固,Gemini永远无法撼动时,“这纯属无稽之谈,”哈萨比斯反驳道,“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了解这项技术,ChatGPT只是先声夺人,我们仍在比赛中。系统会变得越来越好。”事实也证明,DeepMind追赶的速度很快,2023年,合并后的团队集中资源研发多模态大模型Gemini;2025年3月,Gemini 2.5发布;11月,Gemini 3.0推出,在32项基准测试中30项大幅领先GPT-4,扭转了局势。几个月内,哈萨比斯便接管了拥有2000多名员工的Gemini产品团队。谷歌DeepMind的员工人数已超过5000人,但无论哈萨比斯在公司内部获得了多大权力,他面临的技术挑战始终未变:如何实质性地超越OpenAI,让世界真正注意到谷歌DeepMind的存在。到2024年春天,哈萨比斯已经明确知道下一次重大突破将来自何方。哈萨比斯认为,一个能够探索、规划和思考的系统将成为真正的智能体,它能在现实世界中行动,也能通过经验和试错机制发现全新的知识领域。这正是强化学习领域的终极目标,也是DeepMind多年来专注的方向。“在我看来,技术正在回归,我们即将进入智能体时代。”哈萨比斯说道。随着竞争加剧,哈萨比斯对OpenAI的态度始终保持“警惕但尊重”。他多次公开呼吁AI圈应该减少科研竞赛,更多关注安全与合作。他很清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安全”与“速度”必须平衡。(《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作者:[美]塞巴斯蒂安·马拉比,译者:周健工,2026年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新闻热线&投稿邮箱:tougao@iceo.com.cn。END 。值班编辑:郭立琦 审校:姜辰雨 制作:吴莹关注“中国企业家”视频号看更多大佬观点和幕后故事零一万物李开复邀您一起读《中国企业家》↓↓↓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2026全年杂志[ 推荐阅读 ]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