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自由、提前退休”四年后,40岁的她又回来上班了

Wait 5 sec.

fff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如今,“财富自由、提前退休”是许多年轻人向往的生活状态——攒够一笔钱,离开职场,去旅游、发展兴趣爱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40岁的Summer曾经实现了这一切,创业十年,她赚到了足以支撑自己高水平生活的钱,在2020年疫情时顺势退了下来。但她发现,那些被想象得无比美好的退休生活并没有让她真正快乐,她找不到自己的价值,甚至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退休四年后,她决定回到工作中,去寻找一个“如何活得好”的答案。口述|Summer记者|吴淑斌四十岁之前,实现财富自由我今年40岁,曾经Fire ( Financial Independence Retire Early,经济独立和提前退休) 四年。但说实话,四年的Fire时光并不是特别快乐。Fire之前,我做的是外国青少年来华项目,也就是面向外国学生的夏令营。大学期间我就接触过类似的项目,我在北京一所语言类大学学英语,本科期间做过一些兼职,比如“哈佛-北京班”“普林斯顿-北京班”,接待外国的大学生到中国来学习中国文化。这段兼职经历里,我发现自己好像在这方面有点天赋:接待工作很琐碎,讲究细节,而我做事很“稳”、靠谱,后来领导们总会把最重要、最容易出错的事情交给我。《毕业》剧照我2007年本科毕业,那是中国加入WTO之后的一段经济上行期,国际交流很频繁,大家相信“世界是平的”,都抱着“我家大门常打开”的心态。当时,我们学外语的人的就业选择很多,比如去国外大学读研究生、去外企,或者留在大学做行政工作。我和另外两个朋友——也就是我后来的合伙人——选择了一起创业。创业也是那个年代的普遍选项,当时的社会风气非常鼓励自主创业,我们学校在北京海淀区,周围有许多高校,咖啡馆里坐着的人都在谈融资,几个朋友创立一个小微企业,开发点新产品卖出去,只要去试一试,就可能成功。大学毕业前我们就有过尝试,当时是卖考研笔记,因为那时候对外汉语专业很火,我们就找学长学姐要复习资料、真题,这个小生意挺稳定,一直有现金流进来。毕业之后,我们开始正式筹备外国青少年来华夏令营。和实习时不同,这次我们选择的客户群体是“未成年人”,因为大学生有学校举办的交流项目,但未成年人的渠道少,更有可能选择商业项目。办夏令营要求我们把资源整合在一起:对接一所大学作为营地,找一个能接待外国人的旅行社,联系授课老师、设计课程,同时做好学生的安全保障。其中,我负责的主要是前期销售部分,寻找客源并把产品卖出去。《陪你一起长大》剧照2009年,我们接到了第一单,客户是一所香港的国际学校。后来,我试着在团体的基础上偷偷摸摸招几个散客,比如某个学校定的行程7月1日到7月10日,我就把这个时段放到网上卖一卖,看能不能多招几个散客,这样能有个托底——如果我只招散客,最后只有两个人报名,这个夏令营开还是不开?起初,散客的数量很小,但两三年后就超过了团体人数,我的销售自由度也大了很多。这个行业本身就不大,我们起步早,而且因为家里的关系,相比其他竞争对手,我能够便捷地联系到国内大学。当其他机构只能租写字楼、安排学生住旅馆时,我可以把营地设置在学校里,自然更有优势。我们的生意做了十年,一年比一年好,成了行业里做得最好的公司,后来一个暑假能招到300多个学生。这份工作带给我巨大的成就感和价值感。两个月的时间,我看着自己“从无到有”构建了一个成功的项目,家长从不认识你到愿意把孩子交给你,学生们分别时抱着你说,这是他们最好的一个夏天——那种感觉太实在了,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是实打实的。另一方面,我非常直接地感受到自己和时代的关系:今年是中法文化年,法国学生就多起来了;明年意大利总理访华,出台一些利好政策,意大利的学生也跟着多了起来。国际局势怎么变,我的生意就怎么变。Summer(受访者供图)当然,最直接的回报是,这份工作带来了很好的现金流。我是同学里最早富起来的那拨人,也赶上了房市的好时候,买房子、置换、出租,给我带来稳定的收入,我不用再为收入问题担忧。Fire之后我一开始是被动Fire的。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外国青少年没法进来,我们的生意做不了了,我们当时想着,那就正好休息一年,沉淀一下。后来我们三个合伙人一起吃饭,大家聊起来:疫情过去后,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当时大家好像默契地觉得,就这么停下来也不错,毕竟年纪大了,不想再那么辛苦,大家赚的钱也够花了。项目做到后面两三年,我其实很累了。我们一直没有扩大规模,每个人都扑在一线。我负责招生,直接面对所有家长,每天一睁眼就是看邮件、回电话,特别是即时通信软件普及之后,不管几点,随时都有人在找你。2010年时,家长把孩子交给你,可能两周时间一个电话都没有,但后来就不一样了,每天都有家长问,“怎么今天没有我小孩的照片?他怎么坐在角落不太高兴?”孩子的事都和安全相关,家长想起来就会跟你说一声。我本质上是个客服,回应家长的所有需求,这些日常的事情很琐碎,脑子里的弦时刻要绷着,很消耗人。《蛮好的人生》剧照刚开始Fire时,我很开心。2020年时,每个人都有个健康码,出门要扫码,码变黄了就有危险,坐地铁、上班,到处都是约束。但我哪儿都不用去,不需要跟谁报告行程;我也不用每天睁眼就看邮件,不用到处发广告。我活在一个完全自由的状态里,心里有一种窃喜,像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终于不用再紧绷着了。后来,我打算专注自己的生活。我开始尝试发展各种兴趣好,我搞了一个“主题季”生活方式,每个季度给自己安排一项活动。第一季是心理学季,我认真看书、听课,下一季的主题是运动,我就去练跑步,或者买辆公路车骑一骑,还有一阵子迷上园艺,在家种花种菜。但我慢慢发现,兴趣爱好这种事,工作之余偷偷玩的感觉挺好玩的,真的全心全意投入、当作一件正事,就不太对劲了,总觉得很空虚,看不到回报。可能是我身上的东亚基因作祟,我总想build something,拿出实打实的作品:比如我去练画画,就会想办一个个人展览;去运动,就会想最后拿到一块奖牌。试了一圈下来,没有一个爱好能让我像当年做夏令营那样投入,最后有一个实实在在成果的感觉。以前,我还会用消费奖励自己,但消费给人的刺激是有限的。我试过去世界各地旅行,坐最好的飞机舱位,住最好的酒店。当时可能觉得不错,但是很多东西你体验多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儿。《玫瑰的故事》剧照时间久了,我变得不自信起来,甚至遇到了“存在主义危机”。那段时间我很少认识新朋友,连老朋友也不太联系了。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是什么定位,2019年之前,每天很多人找我,但Fire那几年,微信一天都不响一下。没有人找我,我也不需要对谁负责,好像有我、没有我,这个世界都无所谓。我的同龄人都在努力,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实在的任务,只有我在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透明泡泡里,生活没什么可发愁的事,但那种感觉其实很可怕——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重回工作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想提前退休,有人会选择攒到一定的钱,先Fire一段时间,没钱了再出来工作。现在的职场很卷,大家想快速逃离痛苦的上班生活,这种方式更像“Gap”,短暂地休息一下。但如果是长期Fire,不用再为收入发愁,有些事情还是要想清楚。价值感的缺失是我Fire期间遇到的最主要的问题。和我年龄相当的朋友大多忙于照顾孩子或者开拓事业,我没有孩子,也没有工作,价值感的缺失让我深陷低谷。《住宅区的两人》剧照每个人衡量价值感的标准不一样。有人觉得画好了一幅画,就得到了精神上的回报,有人觉得跟别人建立了好的关系,就有价值感。对我来说,或许金钱的回报才是最实在的。人的行为都是通过消费来投票的——吃什么、买什么、去哪儿旅行,能得到金钱的回报,说明你做的事情被别人需要,这是最直观的肯定。可能我内核不够稳,还是需要外界给我这种回馈,我需要看到自己做的事情对别人产生影响,而这个影响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别人愿意为它付费。2023年疫情结束,国门重新打开时,我的同行公司又继续做项目了,做得不错。中间我也有过一些工作邀约,但一概没有考虑。当时我已经把以前的一些供应商、合作方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我觉得工作的事翻篇了,我应该好好规划人生下半场,干点别的。重新回到工作的契机,是一位创业者A的请教电话。她问了我很多问题,我越说越兴奋——感觉沉积了四年没有说的话、那些被废掉的技能,一下子全都能用起来了。我毫无保留地把我知道的东西帮她分析了一遍。《凡人歌》剧照那天,与其说是她在问我问题,不如说是我自己的一次完整表达,我太久没有跟这个行业产生联系了,开口之后才发现,原来我有这么多想说的,原来我有这么多积累和沉淀。我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的东西还是有用的,并不是我不做了,市场就把我忘了,早年的经验就一无是处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久违的强烈正反馈。2024年,再三考虑之后,我接受了邀请,和A一起从头开始创业。重新回来工作,所有人都跟我说,“你是Fire过的人,回来就是玩票。做得开心就做,不开心就不做,保持好的心态,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打乱你的生活。”我口头上答应着,其实根本做不到,实际工作起来,还是300%投入其中。去年夏令营复办之后,成绩比我预想的好很多,我心里特别确定:我就是该干这个。那种有回报的确定感太让人上瘾了,Fire几年里,我从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这种感觉。以前我是团队里年龄最小的,总觉得上面有人顶着;现在我愿意成为那个带动节奏的人,主动解决问题。我打算给团队做个改变,完全由我主导,项目就是我的作品,我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雕琢它。《装腔启示录》剧照和前十年的工作相比,我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了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以前我以为自己可以种种花、养养草、到处旅行,就这么过下去。试了几年,我发现我还是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去打磨,去投入大部分注意力。如果有一天,我的作品不再被市场认可,那我可能会继续Fire。这一次,我肯定不会通过玩一个新的东西去填满生活,兴趣爱好、旅游支撑不起Fire的日子。但我也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规划,可能到了那个时候,我才会有新的想法吧。Fire不是终点,归根到底我是在寻找一个如何能够“活得好”的答案,我做了这么多尝试,仍然没有答案,我也仍在探索。“三联生活小物分享群”等你来玩!“这是一个什么群?” 「三联生活小物分享群」开始试运行啦!在这里,我们会分享三联记者在出差采风途中偶遇的地方风物,也会讨论那些真正提升生活质感的家居、好书与日常小物。作为一家以“生活”命名的媒体,我们始终相信,生活的主角永远是每一个具体的“人”,而“物”,则是我们对抗平庸、延伸自我态度的微小坐标。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希望链接每一位追求质感的读者。凭借对文字的热爱,即可开启生活的好物之旅。加群方式:扫码添加下方“三联小助手”企业微信,备注“三联生活小物”,发送【《三联生活周刊》购买凭证】或【全年杂志订阅凭证】加群哟~“点赞”“在看”,让更多人看到 排版:球球 / 审核:同同招聘|撰稿人详细岗位要求点击跳转:《三联生活周刊》招撰稿人本文为原创内容,版权归「三联生活周刊」所有。欢迎文末分享、点赞、在看三连!未经许可,严禁复制、转载、篡改或再发布。大家都在看“点赞”“在看”,让更多人看到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