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几年，“要不要离开大城市”是个越来越热的话题。有人说大城市卷不动了，回老家躺平挺好；也有人说，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去了，还是咬牙留下来。这个问题之所以难，是因为大家都隐约感觉到，你在哪里，真的会影响你能走多远。万维钢老师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个感觉背后的逻辑——向上流动这件事，光靠努力和能力是不够的，你站在哪里，可能比你有多努力更重要。那怎么才能找到更有利于向上流动的位置呢？作者：万维钢来源：得到App《现代思维工具100讲》01好机会是由你所在的位置决定的中国有句话叫「天时地利人和」，今天咱们说说这个传统智慧的一个更实在的版本。取得成就需要好机会，而好机会往往不是由你的能力——而是由你所在的位置——决定的。哈佛大学有个很年轻的经济学家叫拉吉·切蒂（Raj Chetty），我们精英日课专栏多次提到过他。此人特别擅长从超大规模的数据中挖掘社会的规律，号称天才。他目前还没有得到诺贝尔经济学奖，但是呼声很高，将来肯定能得。切蒂的一个发现是这样的。假设有两个孩子，天资和勤奋程度都完全一样。他们出生的家庭收入都位于垫底的20%。两人一个出生在加州圣何塞，是硅谷的核心，相当于中国深圳；另一个出生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这个地方其实也不错，但是活力跟硅谷不能比，大约相当于中国的沈阳或者济南。那么切蒂问：这两个孩子长大后改变自己的命运、实现阶层跃迁的概率，各自有多大？这叫「代际流动（Intergenerational Mobility）」。孩子不一定非得跟父母是一个阶层，如果你能提升自己的阶层，就叫向上流动。当然你向上流动就意味着有人必须向下流动，但没关系，一个社会的代际流动性越高它就越有活力，穷人有希望富人有动力，日子才有意思。切蒂分析了美国几千万份纳税记录，追踪了一个个家庭和孩子的收入，发现了各地代际流动的差别。具体来说，到三十岁的时候，圣何塞那个孩子的收入进入前20%的概率是12.9%，而夏洛特那个孩子的概率则只有4.4%。两个孩子都没到20%，说明生在贫困家庭是个绝对的不利因素——但是12.9%比4.4%可大多了。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制度、同一个时代。如果你必须生在穷人家，你最好选择在深圳这样的地方投胎，因为翻身的机会能高两三倍。好消息是就算你没生在深圳，也可以搬家到深圳去——但是越早搬越好。你要是躲在家里，机会不会自动来找你，向上流动必须非常主动才行。了解了重尾分布你就该知道这个世界的各个位置是绝对不平等的。但人是活的！你应该前往一个容易向上流动的位置。你希望离资源、信息、机会、规则制定者和高人才密度更近。沈阳的中学老师不太可能动员自己班的学生都去深圳，但我们选择尊重现实。我们讲三个能把你放到更好位置的思维工具：一个是「社交资本（Social Capital）」，一个是「结构洞（Structural Holes）」，一个是「搬家」。02什么样的社会关系最有用？社交资本就是我们的各种社会关系，对人生的幸福度至关重要。那你说如果我是个穷人，迫切想要向上流动，什么样的社会关系最有用呢？还是这位拉吉·切蒂，在2022年发表的一项研究中，分析了Facebook上美国7220万名25-44岁的用户的210亿对好友关系，数据覆盖了那个年龄段84%的人口，并且精细到每个人居住的邮政编码，等于是把美国人的社会关系一网打尽……他量化计算了三种社会资本——第一种是「经济连通性（Economic Connectedness）」，也就是跨阶层的互动，说白了就是低收入人群和高收入人群建立友谊；第二种是「社会凝聚力（Social Cohesion）」，也就是你朋友圈的紧密程度，你朋友的朋友有多大可能性也是你的朋友；第三种是「公民参与度（Civic Engagement）」，也就是你是否经常参加社区活动，比如当个志愿者啥的。那你猜，哪种社会资本最有利于穷人向上流动呢？答案是经济连通性。而且其他两个指标对个体的向上流动几乎没有显著的预测力。简单说，天天跟朋友们聚会，把你朋友的朋友都变成你的朋友，经常热心参与社区事务，这些也许能让你感觉很好——但是这些对你向上流动没啥帮助。想要成为富人，你最好结交一些富人。切蒂的数据分析表明，出身贫寒的孩子如果能在一个经济连通性高的社区长大，他的成年收入平均会提高20%。不是说富人朋友直接给他钱，而是他能从朋友们身上学到一些「常识」——什么样的举止是体面的、怎么申请好大学、哪些行业可能是风口……富人从来都没有对这些常识刻意保密，但是穷人的圈子里真没有这些。然而切蒂的数据显示，穷人常常是跟自己的邻居抱团取暖，富人的朋友多是大学同学——有经济连通性的社交机会可是太少了。可能有人一听就懂了，说我应该向上社交，多接触富人，最好把孩子送进私立学校……这的确是一个办法，接触是最基本的操作，不接触是不可能结交的。但只有接触还不够。切蒂的另一篇论文分析了为什么高经济连通性的社交这么少。一个原因就是「暴露度（exposure）」不够，能让不同阶层的人碰撞的场合太少。但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则是「交友偏差（friending bias）」，也就是富人和穷人虽然身处同一个环境，比如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但是有“各玩各的”的倾向，平时见面点头之交，还是无法形成真正的友谊。你很难说这是歧视，与跟自己背景差不多的人交朋友本来就是人之常情。那怎么才能打破交友偏差呢？切蒂的研究发现，群体越大交友偏差就越高；而群体越小、越稳定、互动越密集，交友偏差就越低。比如美国的一些宗教团体，尽管成员收入分层很明显，但交友偏差反而比较低——因为这种团体的制度、仪式和互动方式容易让不同阶层的人建立真实关系。我以前还听到过一个说法，说以色列是个小国，为什么创新能力这么强？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以色列实行全民兵役制度，来自各个阶层的年轻人有机会在一起摸爬滚打好几年，通过实战的筛选结成深厚友谊，退役后就很方便一起开个公司。最有用的社会资本不是市侩哲学说的那种“人脉”，不是说你认识的人多，在饭局上会来事儿就行。降低交友偏差最好的办法是把关系放进共同任务里：一起做项目、一起训练、一起准备比赛、一起解决一个难题。不是寒暄是共事，不是“求带”是补位，不是索取是供给。人类建立信任最强的一个机制，就是我见过你在压力下怎么行动。03结构洞的本质作用不是传话，而是翻译可是世间“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的机会毕竟太少，我们平时有什么办法进入更好的社交位置呢？这就引出了「结构洞」。如果说切蒂那种社交资本是纵向连接，结构洞就是横向连接。结构洞（structural holes）是社会学家罗纳德·伯特（Ronald Burt）提出来的概念：意思是原本两个彼此不相连的社交网络之间，存在着“洞”：谁能站在洞的边上，把两边连起来，谁就拥有一种特殊的优势——伯特称为「经纪人（broker）」地位。也可以叫「连接者」或者「中间人」。占据了结构洞，你就不再只是网络上的一个节点，你是连接两个网络的接口。比如你们公司的程序员是一个网络、销售人员是另一个网络，这两群人彼此听不懂对方的意图，经常发生矛盾冲突——那么你如果既懂编程又理解销售逻辑，你跟两边都能说上话，你就占据了连接这两个网络的结构洞：你可以帮程序员理解销售到底想要什么，帮销售明白为什么有些要求是不切实际的，你就是公司特别不可或缺的一个人。伯特的研究发现，占据结构洞的人升职加薪的速度都比别人快得多，他们获得了更多的正面绩效评价，而且他们特别善于提出有创造性的好点子。这不是很容易理解吗？两个领域的合作靠你达成，信息从你这里流动，也许你的专业知识没有那么强，可你却是最懂公司的人。我看结构洞这个概念跟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Mark Granovetter）1973年提出的「弱联系」有异曲同工之妙。你大概听说过那个道理。比如像找工作这样的事情，你求助平时自己圈子里特别熟的那些「强联系」往往意义不大，因为他们跟你是一个圈子，你不知道的信息他们哪能知道？最有效的信息源往往是弱联系，也就是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圈外人。强联系提供情感支持，弱联系提供新信息。弱联系是圈外人，结构洞则是圈内通往圈外的接口：如果你找不到能解决问题的弱联系，也许你们圈子的那个结构洞可以帮你介绍几个人。但更重要的是，结构洞做的不只是传递信息，更是控制和创造。结构洞的本质作用不是传话，而是翻译。你把技术圈的语言翻译成销售圈听得懂的逻辑，或者把艺术圈的审美翻译成工程师能实现的产品。因为两边存在巨大的认知隔阂，你的每一次翻译都是在创造价值。04位置也是一种资本，坐标是命运的一部分最后咱们再说说搬家。树挪死人挪活，如果你当前的位置不能给你提供很好的机会，你有权搬到更好的地方去。我们在开头讲了，穷人搬家到机会多的城市能大幅度提高向上流动的可能性。2025年发表的一项英国的研究则是直接把搬家和经济连通性联系了起来。研究者调用了2000万英国居民的Facebook关系数据和收入信息，发现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如果成长在跨阶层友谊更多的地区，成年收入会显著更高。而且越早搬越好。切蒂2018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穷人家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每在“好社区”多待一年，成年以后的各种境遇综合能变好4%。我的猜测是父母能影响孩子的最重要的三个因素就是智商、直接给钱和生活社区。搬家到一个更好的社区去，可能比你使用什么高级养育方法的效果都要好。切蒂的一大发现就是孩子更多地是把他周围的成年人当成榜样，而不是跟自己的父母学。网上流传一句话叫「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守成是富人的特权，出走是穷人的抗争。总结来说，越是处在不利的社会经济地位，越要想办法换个位置。逆天改命不是一门心思读书做题就行，有时候你就是非得背井离乡不可。稳态生存的观念讲究“安土重迁”，那是因为天下的土地都有主，你离开家就没有生产资料了——可是现代社会的机会是流动的。如果你发现所在城市产业凋敝、暮气沉沉，或者你所在的公司层级固化、没有跨界交流氛围，不走难道留下来给人家做牛马吗？到经济连通性高的地方去，到有更高阶网络的地方去，最好能成为两个网络之间的结构洞。这不是投机取巧，更不是求人恩赐。你需要那个好位置，那个好位置也需要你！这个秘密是如果富人的圈子里只有富人，他们是玩不转的，迟早腐败堕落。阶层流动对所有人都有好处，能长久存在的高级网络必须主动吸纳圈外人。只要怀揣「供给侧心态」，挤进富人圈子就是去提供独特视角的，站在结构洞上就是去提供翻译服务的，搬到新城市就是去给那个城市注入新活力的。弱者的社交是寻求庇护，强者的社交是提供接口。一个在富人区做高端家政服务的阿姨，如果仅仅是干活，她就是劳动力；但如果她能把富人区的教育理念、信息差带回自己的社区，把自己乡里的土特产和劳动力资源以高标准对接给富人，她就成了结构洞。位置也是一种资本，坐标是命运的一部分，有时候出现在正确的地点比拥有正确的知识重要得多。英雄豪杰不能被环境限制死，天下自然有更好的地方等着你去。最近，陈行甲新书在火热售卖中，大家期待已久的线下见面会，也在即将到来的五一期间安排上啦！5月2日15:00，陈行甲老师将携新作《你，是孩子的前传》，走进深圳书城中心城北区台阶，聚焦青春期家庭教育，为你拆解养育困惑，解答养育难题。扫描海报二维码即可免费报名，现场签到还有机会领取限量精美小礼品，名额有限，先到先得。👆👆tips：敬爱的读者朋友，由于微信的推送规则，即使您关注了我们，可能也常常收不到推送，记得点击“罗辑思维”名片，设为星标⭐️，文章每天会自动推送哦！点击“阅读原文”，订阅《现代思维工具100讲》 阅读原文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