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人活着离不开水一样，每个现代人也都离不开水泥。（图：中关村AI北纬社区）文 | 张雪莹人会患癌，住人的建筑物同样也会。一旦建筑物的“癌症”发作，将会带来毁灭性的伤害。不久前，一栋在建建筑的混凝土楼板突然坍塌，造成了6人死亡。调查后，人们发现原因在于，混凝土的配方出了问题，没达到承重的结构，最终酿成了悲剧。这起事件发生在上个月的南非最大的城市约翰内斯堡。3月2日在南非约翰内斯堡拍摄的建筑坍塌事故现场（无人机照片）图源：新华社如果遇到地震，伤害会更大。很多人还记得，2023年2月，土耳其发生的7.8级强震，数千栋现代建筑在瞬间垂直坍塌，废墟之下，是来不及撤离的鲜活生命。随后的灾后调查结果令人胆寒：除了建筑结构设计的缺陷，大量建筑所使用的水泥强度严重不达标，甚至掺杂了大量的沙石杂质。平时，人们走进工作大楼或者回到住处，通常不会在意承载着建筑安全的水泥。可如果水泥配方出问题，质量不达标，那一栋栋建筑就会患上“慢性癌症”。这些“患癌”的建筑，一旦遇到外力，很可能会脆弱得如同海滩上的沙堡。在北京中关村AI北纬社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一间仅有几十平方米的小办公室，“00后”创业者韩家乐正打算带着8个人的团队，一起来解决建筑物这个“慢性癌症”的问题，他创办的公司名叫“素源矩阵”。2026年，“一人公司”（OPC）爆火。凭借AI及智能助理，一个人或极少数人就可以成立一家公司。在媒体的报道里，这些“一人公司”有的每月收入数十万元，也有人声称自己公司年收入上千万元。伴随着“人少钱多”的故事，“一人公司”成为当下最流行的话题。但只有身处其中，韩家乐才能深切感受到，这并不容易。大楼不是一天建成的，“一人公司”同样如此。01水泥与一门玄学就像人活着离不开水一样，每个现代人也都离不开水泥。只是，人们对它所知甚少。万神殿。图源：Wikipedia水泥，诞生于古罗马时期的发明，是现代文明的“骨架”。全世界每年消耗约40亿吨水泥，除了水，它是人类使用量最大的物质。然而，这个支撑起万丈高楼的古老行业，在很漫长的时间里，都非常依赖“老师傅”的经验。老师傅抓一把灰、看一眼料堆，凭几十年手感就能决定配比。但这种经验无法量化、无法复制，更无法自我迭代。“水泥行业是一个极其保守的行业。”韩家乐感慨道。这种保守源于对“安全”的绝对敬畏。安全是红线。任何一次配方的微调，都意味着可能波及结构安全的巨大风险。因此，水泥行业内奉行一套严苛的准则：“先模拟、后灰度、再上线”。每一个新配方的诞生，都要经过漫长的验证和层层审批，没人敢轻易打破平衡。水泥生产本质上是一场复杂的化学反应，原料来自不同的矿山、不同的矿层，甚至同一座矿山在不同深度的石灰石、黏土成分都千差万别。工艺变量多达上百个，环境湿度、风速、燃煤的发热量都在时刻波动。这种复杂性，让传统时代的水泥配方变成了一门“玄学”。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能根据生料的颜色、手感甚至窑内的火色来调整配比。但这种经验是碎片化的、模糊的，且极易因疲劳或主观偏差而失效。更紧迫的压力来自于“绿色的紧箍咒”。2024年，水泥行业被正式纳入全国碳交易市场。每个工厂都有年度碳排放配额，超排就得在市场上购买。韩家乐解释：“这就像一个滚雪球的过程。技术好的企业，配额用不完，可以卖；技术差的企业，越排越亏。”碳配额从“软约束”变成了“硬约束”，降碳不再是口号，而是实打实的成本压力。如果技术手段落后导致碳排放超标，工厂就必须去市场上购买配额，甚至面临“干一吨赔一吨”的窘境。这些压力，压在每一个水泥厂身上。而韩家乐看到了机会。02打破“金科玉律”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做AI创业、“一人公司”，就是一个人，一个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写代码，调用大模型，指挥智能体，然后月入数十万，走上人生巅峰。现实并非如此。很长一段时间里，韩家乐的核心工作是跑水泥厂，寻找那些他希望能用AI颠覆掉的老师傅。传统时代，水泥厂的配方调整是一个极其冗长的过程。一批原材料进厂，化验班组先花两小时出具质量报告。随后，这份单子以“肉身传输”的方式交给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师傅根据单子上的数字，结合几十年的经验，甚至包括对当天窑温的直觉。在纸上划出配比，再下发给控制班组。如果质量出现漂移，这种双向闭环的调整往往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完成。“这个过程太繁琐了，人力成本高、沟通成本高，而且人为主观判断占了主要因素。”韩家乐说，老师傅要做的，一般是凭借自己的经验来判断砂石的配比，比如“60%石头+20%沙子”，这是经验性的语言。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配比从“经验语言”翻译成“原子语言”，清楚确定水泥成分中有“几个钙、几个硅、几个氧”。韩家乐带着尚未完全成型的AI模型，扎进了工厂。白天，他穿梭于进厂质检、化验、中控室、生产车间、质量检测等班组，和老师傅聊，和操作工聊。“每个班组五六个人，整个工厂大概80到100人。”韩家乐说，通过大量的交流、询问，了解这些老师傅怎么判断原料好坏，怎么调整配比，怎么知道烧出来的料合不合格。晚上，他回到住处，把白天的获得的信息，录入系统，转化为算法的养料。这种磨合背后是思维方式的剧烈冲撞。在水泥厂的生态中，辅料的使用必须遵从一定的比例，韩家乐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例子，某工厂曾有一位专家定下一条"金科玉律"，要求原材料中必须掺入7%的含硫辅料。这道指令像"圣旨"一样在厂里执行了10年。这期间，原材料变了，设备升级了，但这7%的比例从未动过。后来韩家乐的团队进了这家工厂，用AI计算配比时发现，7%在当前的原料和设备条件下根本说不通。经过AI的反复测算后，他和工厂商量：能不能把7%放宽一点？一放宽，结果出来了：质量更好，成本更低。“经验是不会自我迭代的。”韩家乐说，“10年前专家的建议，在当时可能是对的。但10年过去了，技术原材料什么都变了，只有这个数字没变，这就会出现问题。”韩家乐的调研并不总是顺利。经验，是老师傅的核心竞争力，很多人并不愿意配合。有的老师傅会故意告诉他错误信息，等他跑代码跑出问题才发现被“坑”了。“其实无论在哪里，老师傅对这种新兴技术确实不是那么友好，”韩家乐说，“反感情绪会非常大，不会那么容易让你获取关键信息。”这种抵触，一部分是怕被替代，另一部分是单纯的不相信：一个没见过的东西，能比我干了几十年的活儿更好？03“蒸馏老师傅.skill”韩家乐长着一副标准理工男的脸，皮肤有些黑，戴一副眼镜。他爱笑，提起水泥的话题，就滔滔不绝，不像是个“00后”。有多少“00后”会喜欢水泥这个行业？“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愿从事传统制造业，水泥厂里几乎看不到低于40岁的面孔。”韩家乐说。这意味着，当这一代老师傅退休后，那些藏在脑子里的经验，将面临彻底的断代风险。与其说AI在替代人，不如说时间在淘汰人。这时候，AI成了一个“经验容器”，它能够把那些快要流失的直觉，“蒸馏”成可以永久留存的经验。套用时下流行的说法，韩家乐想做的就是“蒸馏水泥老师傅skill”。“如何把经验积累、量化，形成一套标准体系，让年轻人去做更有创造力的事，这可能才是更好的模式。”韩家乐说。素源矩阵产品界面图更重要的是，AI解决了人类无法克服的生理局限。老师傅可能因为前一晚喝了酒而导致第二天状态波动，或者因为家庭琐事而分心，但AI每天、每时每刻都处于干了30年的顶级师傅的“最佳状态”。这种稳定性，对于视安全为红线的水泥行业来说，本身就是巨大的生产力。“人本身在任何生产场景下，永远是最不稳定的因素。”韩家乐说。而AI就像一个干了二三十年、状态最好的老师傅，在执行每一次操作。新技术带来的效益是实打实的。在已经落地的项目中，AI带来的变化清晰可见：每吨成本降低2%，水泥配比的修改时间从原本的两到三天一次，缩短为每半小时一次。韩家乐算了一笔账：“对于水泥这种大宗商品，每吨成本降低一块钱，对一个年产200万吨的工厂来说，就是200万的利润。我们降低的2%的成本，远远超过一块钱。”与此同时，碳排放也随之降低——通过减少煤炭消耗，或调整原料配比减少石灰石用量。在碳交易市场上，这直接转化为可交易的“碳资产”。通常人们会觉得，AI创业是和高科技行业密切相关，是坐在格子间里构建赛博世界的工作，但事实上，AI已经深入各类传统行业，包括最古老的水泥行业。AI正在给这个灰色的行业植入新的可能性。END新刊发布一周热点回顾超级中学生“17岁工龄5年”过敏人在春天焊上痛苦面具AI短剧正“偷”素人脸演反派 平台地址：http://www.jintiankansha.me/t/UXYN9UAO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