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中國治理群體事件的手法近年發生了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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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的一個夜晚,重慶鬧市一棟建築牆身上出現數句反共標語的投影打燈。投影維持了至少50分鐘,當地警方才從附近一酒店找到投影來源並將其熄滅,而設置該投影設備的人已在此前離境。事件引來國際媒體關注。事發三個月後,中國有公司開發出反制投影抗議的警用設備「便攜式高能激光干擾系統」,用強光覆蓋投影光線,產品宣傳稱設備可迅速防控和「淨化」「不良訊息」。近十年來,中國本土的示威抗議並不罕見,但其影響力和傳播程度卻與十年前大相徑庭。本文將從實體與數位資訊層面出發,梳理政府如何透過精細管治,將潛在的群體行動拆解為不可累積的個體事件。同時,文章也將對照伊朗、俄羅斯等地,分析中國管制手法的特別之處。引言:抗議不缺席,卻難以成為事件中國民間的示威抗議並不罕見。工廠門口的勞資糾紛、售樓處前的業主維權、校門外的家長請願、醫護糾紛、鄉村或工業區周邊的環保衝突。疫情期間,封控措施、醫療緊張與生計中斷,更曾在短時間內集中釋放出大規模不滿。這些事件卻大部分讓人感覺曇花一現:不會在不同城市複製,難以形成穩定輿論焦點,更難對政策構成長期壓力。即便是2022年底,曾短暫突破地域與話語邊界、多城同步出現的「白紙運動」,也最終迅速退場。中國群體性事件「高頻出現、低效轉化」的矛盾特點,長期以來常被簡化爲官方「高壓鎮壓」的成果。但如果將治理手法僅以「高壓鎮壓」一詞概括,目光停留在警力部署、網路刪帖或事後捉捕,就會錯過中國近年在治理層面發生的更深層轉變。2025年8月的一個夜晚,重慶鬧市一棟建築牆身上出現數句反共標語的投影打燈。投影維持了至少50分鐘。網上圖片近十多年來,中國逐步發展出一套高度成熟的治理方式。在面對群反對事件時,官方形成了精密的「治理工具箱」(policy toolkit),當中結合了實體空間的管理、數位資訊的監察、行政流程的前移,以及平台技術的日常化運作。線上線下來自不同部門、不同風格的管理手法,並非孤立措施,而是同一套邏輯在不同場域中的呈現。更多群體行動並非在爆發時被強行鎮壓,而是在外界意識到之前便已消散。在這套體制下,治理的成效往往體現於:事件沒有形成,連結沒有出現,情緒沒有累積——表面上,「什麼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