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Jul. 2025 文／丁圣润 动物园的猴子会说人话吗？少年记录的伤痛往事中，藏着这个疑问的答案。01 日期：二〇〇九年七月三十日 天气：晴我想变成一只猴子。 02 二〇〇九年至二〇一二年期间日记丢失。二〇一三年开始回忆并重写。 03 日期：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 天气：晴十岁的某一天，我突然有变成一只猴子的冲动，那是我在偷听两只猴子讲话之后。我赶忙从动物园回家，穿梭于城中村的巷道，时间是夏天的下午，三点钟，两侧银杏叶像巴掌，远处还有焚烧的麦秸冒着黑烟，我却对回家的路开始陌生。当我回到家中，父母还在午睡，预计还差半个小时会醒来。为了不打扰到他们，我蹑手蹑脚地跑进我的房间，从书桌里掏出一套数学试卷，题目印刷得模糊，但我记得清父亲的呼噜，如果再小声一点，就会像猴子的讲话。我把数学试卷塞进桌洞，拿了一个日记本，铺开，写上年月日和天气。我写，我想变成一只猴子。从那天起，我就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04 日期：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八日 天气：晴母亲问我，为什么想变成一只猴子？我说，不知道，好像猴子讲话很有意思。母亲说，只有猴子想变成人类，没有人类想变成猴子。于是我用了另一个本子写日记，因为，我发现，她会偷看。 05 日期：二〇一三年三月三日 天气：晴我住在苏北县城的一角，京杭大运河的中段，城中村，租的自建房，两层高，离我学校近。自建房有一个大院子，我们家住在一楼，靠近水井，二楼房间更大，租金更贵一些，我们家原先也住二楼。二楼住三户人，中间那户女儿和我年龄一样大。她叫林木。我有时候叫她林，有时候叫她木。我对林说，我要给你讲一个秘密。林说，她今晚作业还没写完，不感兴趣。 06 日期：二〇一三年三月八日 天气：晴我告诉林，动物园有两只猴子窃窃私语，我听不懂它们究竟讲些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内容和我们人类有关。林说，猴子会说话不是孙悟空吗？那次的交谈在清晨，七点二十分，也有可能是七点十分，我被我的母亲安排去倒尿壶，林被她的母亲安排去倒尿壶，我们在水井旁遇见，我和她分享了这个话题。自建房里没有厕所，大便去公厕，小便在尿壶，我家其实用的是尿盆。林说，下次她要和我一起去动物园。 07 日期：二〇一三年三月十日 天气：晴动物园的成人票价是十块，儿童票价是五块，我和林没有十块钱。我偷了床下的几两黄铜，那是父亲从船上偷下来的，他讨厌他的船老板，总会偷拿些物件回家。几两黄铜在垃圾站卖了七块钱，林自掏腰包五块，一共十二块钱。我们付了门票钱，又买了两块小布丁雪糕，快乐了一下午。猴子不在动物园。白去一趟。 08 日期：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日 天气：晴我在林的父亲车上看见了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女孩，年轻，貌美。我记得貌美的貌字在当时的日记本里不会写，我用的拼音。林的父亲开大车，运货，常年在外，最远去过广西和越南的边境交界。女孩应该是附近的师范生，他们在车里紧紧靠在一起，窃窃私语。我现在回想，车厢像牢笼。 09 日期：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五日 天气：晴我没有把林的父亲偷情的事情告诉林，林应该能察觉到，女孩比男生要早熟，也比男生要心细。我用了一个星期学会骑自行车，她只用了三天。 10 日期：二〇一三年三月三十日 天气：晴我第二次和母亲说，我想变成一只猴子，我不想上学了。母亲说，放屁，学生的主业是学习。我说，司机的主业是什么？母亲说，开车。我想到了林的父亲，但我没说。晚上，我拿着同学的MP4看AV，波多野结衣，我摆弄阴茎几下，射出一滩白色的黏稠液体。母亲第二天对我说，你鼻涕怎么搞床上去了（我并不清楚母亲是委婉地点我还是真觉得那是鼻涕）。 11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六日 天气：晴过完清明节，我学了一篇课文，叫《鸟语》，很喜欢。故事中有一只乌鸦经常站在枝头上唱歌，它叫，公冶长，公冶长，南山有只大肥羊，你吃肉，我吃肠。老师说，公冶长是孔子的女婿。我对老师说，动物园有两只会讲人话的猴子。老师说，有想象力是好事情。我说，老师，我没有说谎。老师笑了笑说，两只猴子都在讲些什么？我说，我听不太懂，猴子讲话用方言。老师没搭理我，却对全班说，同学们，所以我们才要学好普通话。 12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八日 天气：晴我把两只猴子的事情告诉了我的同学，他们当时正在聊游戏，赛尔号和洛克王国，以及穿越火线，那时候还不是英雄联盟的天下。他们聊着如何用六个一百级精灵去打BOSS普尼，我说，是不是成为猴子就能懂猴话了？他们没理我，继续聊着游戏内容。我插不上嘴，我家没有电脑。 13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二日 天气：晴我和林决定再次去往动物园，这次的门票钱是林母亲奖励给她的。林的学习成绩优异，我母亲总是拿她与我比较，我其实内心里有些讨厌她，可她相信猴子会讲话，我就没有那么讨厌她了。林拿出十四块钱，她说请我吃两根小布丁，我提议，只买雪糕，不买门票，逃票。林同意。我们刚出巷子，在马路边看见了林父亲的货车，我说，林，你爸爸回家了。林高兴地跑了过去，站在货车侧边几秒钟后，又跑了回来。林对我说，她在货车上看见了一个女人，但不是她的妈妈。 14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五日 天气：晴我和母亲提起了林父亲的事情。她劝我不要多管闲事。我说，如果是我爸你会怎么办？母亲没有回答，切菜声更大了一些。我做着试卷，快要期中考试了，我的生日是五月二日，如果没考好，生日过不成。 15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五日 天气：晴父亲从船上偷拿了一口袋石膏，他向母亲发牢骚，他说，老板觉得船舶行情不好，想降工资。母亲说，董春光有点不入路（不明事理），你们还是表兄弟呢。父亲说，一表三千里。母亲说，你儿子讲，林木父亲偷腥。父亲说，点我呢？母亲指着远处偷听的我说，滚一边去。 16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九日 天气：晴石膏在水泥地上能写出字迹，我们用石膏画画。林画了一丁老头，她说，一个丁老头，欠我两个蛋，我说三天还，他说四天还，去他妈个蛋。我问，你有没有把那件事告诉林阿姨？林说，没有，我怕我妈会生气。我说，我教你画猴子吧。 17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三日 天气：晴几辆警车开进了我们的院子，抓走了住在二楼，林隔壁的那户，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我几乎没见过他们。警察和街坊邻居说，这群年轻男女不学好，搞传销，专骗老年人。出警的时候，我和林刚刚放学，没看到抓人的场面。等到了家，警察们已经收队了，我只能离好远听到警笛的回音，吱呦吱呦，安心。我母亲和林母亲站在院子里闲聊，她们说，真没想到这两对小年轻搞犯法的事情。我在想，那窄小的屋子是如何住得下四个人。 18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天气：晴期中考试。语文的作文题目是最难忘的一件事，我写的是动物园里有两只会讲话的猴子。抄了左边同学的几道选择题，他成绩经常全班第一，父母是公务员。 19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八日 天气：晴离我生日还有三四天，我想要一台游戏机。晚上，我又偷偷自慰了，我的同学告诉我，这叫自慰，也叫手淫，适当手淫有益身心健康，过度就不好。我说，我最多一天一次。他说，我最多一天三次，射出来都是透明的液体。我说，你不是说要适当吗？他说，我是对你的告诫。这样一看，他既是我的同学，又是我的生理老师。 20 日期：二〇一三年四月三十日 天气：晴期中考试成绩公布了，我的语文五十六分，还差四分及格，作文满分三十，我得了十八分。语文老师找我母亲谈话，说我想象力太旺盛，内容异想天开，不是作文，像疯子的自言自语。母亲为了向老师表示谢意，用脚踹了我的屁股。我踉踉跄跄，看到学校门口商店几个小孩在斗陀螺，最便宜的要二三十，最贵一百多，奥迪双钻，我的伙伴。 21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一日 天气：晴劳动节。母亲只给我放了半天假，其余时间让我做试卷，语文数学英语，我在语文试卷的一角作了幅画，是林画的丁老头。我本来是想画猴子的，但怕被母亲发现而挨揍。 22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 天气：晴母亲因为我期中考试的成绩惨淡，没有给我买蛋糕，也没有给我买生日礼物。林的期中考试成绩很好，全班第三，她今天吃了肯德基。我们的县城只有一家肯德基，没有麦当劳，一顿肯德基需要大概五十块，我们全家一个星期开销不会超过一百块。林分了一个鸡腿给我，我吃了，内心实则不领她的情。我想，别看她风光，我至少有一个不出轨的父亲。 23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天气：晴二楼那间空房间新搬来一家住户，吴阿姨和他儿子艺恒哥。艺恒哥那年读初二，他的中学就在我的小学旁边。吴阿姨爽朗且开明，每天总是笑呵呵的，似乎从不烦恼。她知道艺恒哥有一个女朋友，是隔壁师范学校的学生，两个人感情很好。我的母亲说，早恋影响学习。吴阿姨说，没事，考不上高中就直接结婚。艺恒哥每天中午都要洗头，没有淋浴。吴阿姨烧开半壶水，再倒进去半壶冷水，直接浇在艺恒哥的头上。 24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八日 天气：晴艺恒哥于院子里洗头，我和林在二楼观看。林说，我总感觉这样浇灌头发，头会发芽。我说，如果吴阿姨忘记兑冷水了怎么办？ 25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十日 天气：晴母亲的飞鸽牌自行车被偷走了。 26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四日 天气：晴小学毕业后，母亲给我报了初中衔接班，补习七门课，其实初中学习八门课，还有一门计算机。我自己去了网吧补习了这门课，赛尔号练出了两个一百级精灵，离打BOSS普尼还差四个一百级，充了二十元QQ币，开黄钻装饰QQ空间。为了不被母亲发现，我跑到县城边缘的黑网吧上网，动物园就在附近。我上午去机构补课，下午去网吧补课。 27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八日 天气：晴我回忆到这儿，记忆似乎出了问题，有些片段想不起来。譬如，我是和林一起去动物园逃票的，还是和艺恒哥一起去动物园逃票的，我想不清楚。我记得我们钻进一个狗洞，过去之后是小片竹林，竹林一侧全是鸟禽类动物，有鹦鹉、八哥、鸵鸟，似乎还有几只丹顶鹤。我们县城只有一个动物园，整体面积不大，并没有分为各个馆和园区，海豚的旁边就是鸵鸟。也许在大自然里，海豚从不会与鸵鸟见面。 28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日 天气：晴有一次去网吧的途中，我想到了那两只猴子，便偷偷从狗洞里钻了过去。我走到猴子假山，看见一只猴子依靠于另一只猴子的身旁，仍然在窃窃私语。它们比我第一次见到它们时要衰老许多，厚厚的皮毛下，应该长有皱纹。一只猴子朝我跑来，它手中拿着半根香蕉，准备递给我，可我们之间隔了面玻璃。我伸手，它也伸手，香蕉递不过来，它有些气急败坏，跳到树上，居高临下地对我说，我们准备逃出去了。这次，我听懂了它的猴话。 29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二日 天气：晴我和林都很好奇艺恒哥的女朋友，听吴阿姨的描述，艺恒哥女朋友是一位温柔贤惠的女孩，吴阿姨对她非常满意，时常做些菜让艺恒哥捎带给她。我俩密谋，在艺恒哥一次洗完头后决定尾随，他没有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干，而是选择了自然晾干。艺恒哥的头发长且柔顺，能遮住眼睛，这是当时流行的风格，杀马特与洗剪吹，不过艺恒哥的发型没那么夸张。艺恒哥没发现我和林的身影，他从巷子走进附近的垃圾站，继而来到一条小道，这是条通往师范学校的近道，近道的尽头站着艺恒哥的女朋友。我对林说，别离那么近，会被艺恒哥发现的。林没有回答，看了看艺恒哥，又看了看艺恒哥的女朋友，接着转头注视着我。我看了看林，也看了看艺恒哥，他飘逸的发型被风吹得散乱，如电影明星的姿态。艺恒哥冲着女朋友微笑，女朋友也冲着他微笑，只不过，我看到了一种疑惑和熟悉。疑惑是林的眼神；熟悉是艺恒哥的女朋友曾经坐在林父亲的车内。 30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五日 天气：晴如果我和当时的老师说，我已经能听懂猴话，老师肯定会回，猴子的普通话变好了。接着，全班哄堂大笑。说来奇怪，我第一次见它们时，有变成猴子的欲望，可近来，这种欲望越来越小，甚至消失了，我现在只想打游戏。 31 日期：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天气：晴母亲发现了我自慰的事情，起因是我的枕头下面一本黄色杂志没有及时收起来，它在母亲帮我收拾床铺的时候被发现。等我回家之后，她把杂志丢在我面前，大吼，我们全家从乡下搬到县城来陪你读书，你就读这种书籍！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我沉默，她啜泣。我偷瞄，母亲骂人时会伴有略微夸张的动作，像动物园的猴子。我跪着搓衣板，艺恒哥在院子里浇头，林不知所踪。 32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一日 天气：晴今天儿童节。林是在二〇一一年的儿童节当天失踪的。我对林的失踪感到惊讶与难过。警察来问我，我讲了一起去动物园的事情，甚至讲了林是我唯一相信猴子会讲话的朋友。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老师们、我的同学们全都不相信我。我说，警察叔叔，你们相信我讲的话吗？警察说，我们相信。我知道，他们并不真正相信。 33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二日 天气：晴我隐藏了林的一个秘密，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包括警察。林对我说，她和靠在她父亲怀里的那个女人联系过，她想让那个女人离开她父亲。女人拒绝了，拒绝的理由是，林没有资格插手这件事情，至少需要林阿姨来谈。林说，如果你不离开，我会把这件事告诉艺恒哥。女人诧异。 34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五日 天气：晴林仍是没有被找到，警察调查了自建房里的所有住户，包括我外地归来的父亲，他刚刚跑完这趟船，还没来得及偷拿东西回家。警察问他对林有什么印象，父亲说，乖乖的一个女孩，学习成绩优秀，如果是我小孩多好。 35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八日 天气：晴自建房属于向阳社区，整个社区在县城城区的最北边，再北一点，是京杭大运河。向阳社区的周边依次为：京杭大运河、三汊河菜市场、我的小学、运河师范学校、对外开放的操场、我的中学以及杂七杂八的店铺。 36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一日 天气：晴林失踪之后，林的父母搬离了自建房，他们从此再无讯息，林也成了悬案。我开始逐渐把林遗忘，逐渐把林叫成木，只有在想起猴子，或是有人提起向阳社区失踪过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才能感知到林曾经存在。我认为，林十有八九是死了。 37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五日 天气：晴我又去了动物园，逃票，被管理员逮个正着。不过他人很好，比我大不了几岁，没有追究责任，让把票价补了，补了一个成人票。他说，这是违规行为，多罚你一点钱让你长记性。我说，以前没见过你。他说，没考上高中，就下学找了个工作。他问我，最喜欢什么动物？我说，我最喜欢大熊猫，可县城动物园里没有大熊猫。他说，大熊猫是国宝，这儿只是苏北地区的一个小县城，轮不到咱们。我说，那我喜欢猴子，你相信猴子会讲话吗？普通话。他说，真的吗？我重复，你相信吗？他说，半信半疑。 38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八日 天气：晴半信半疑最好，全信会像林一样。 39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日 天气：晴生物老师说，英国生物学家达尔文（1809年—1882年）主张，物种是可变的，生物是进化的，人类是从猿猴进化而来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40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天气：晴我花五块钱买了一张动物园的半票，我问售票的阿姨，今天怎么没看见你们动物园的管理员？阿姨说，哪个管理员？我说，一个瘦瘦高高、年龄不大的男孩，初中刚毕业。阿姨回，没有这个人。 41 日期：二〇一三年六月三十日 天气：晴吴阿姨和艺恒哥搬离了自建房。艺恒哥没有考上高中，他的头发也没有发芽，吴阿姨决定托关系让艺恒哥去当兵。搬走那天，我母亲去送他们，吴阿姨有许多东西带不下，就留给了母亲，衣架、鞋架、电饭煲等，还有艺恒哥专用水壶，就是浇他头发上的那个。吴阿姨说，艺恒哥和女朋友好像分手了，具体原因不清楚，艺恒哥很难过，再加上没考上高中，思来想去，决定参军，保家卫国。母亲私下和我说，艺恒这么多年的头白洗了。 42 日期：二〇一三年七月二日 天气：晴我去网吧的事情让母亲发现了，不过她没有来骂我，她被更烦心的事情缠绕住，关于我父亲的出轨。母亲认为，男人都一个样，是谎言的集合体。她在林父出轨之后，就经常跟踪我的父亲，这一次，她真发现了异样，父亲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走进了动物园。母亲躲在距离动物园十米远的位置，她想看看这个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究竟会做出什么行为，所以没有上前去闹。县城太小，闹出洋相，脸不好看。父亲和女人买票，走入动物园，她也跟了上去，同时她撞见我鬼头鬼脑地跑进动物园旁边的网吧。那刻，母亲的内心是破碎的。 43 日期：二〇一三年七月三日 天气：晴母亲要与父亲闹离婚。她没有在外边大闹，却在家里大闹，砸了几个瓷碗，把父亲的衣服全丢到了院子里，让我父亲滚蛋。我站在门外，看向院子，也看向房内，我站的这个位置，林曾经画过一个丁老头。院子内摆满了我家的东西，包括父亲从船上偷拿的黄铜、石膏、煤炭和黄色光碟，还有我的日记本。日记本被扔得最远，扔到了门外。 44 日期：二〇一三年七月五日 天气：晴动物园的两只猴子趁管理员喂食物的间隙，叛逃出走，跑进了县城，跑进了这个狭小的人类世界。动物园负责人立即报警。警察没有头绪，不知道如何去寻找两只猴子，便发公示告诉居民，见到猴子就报警，猴子伤人，请勿嬉戏。有人说，猴子跑到了菜市场；有人说，猴子跑到了大运河；也有人说，猴子会讲人话。这是我说的。 45 日期：二〇一三年七月七日 天气：晴警察宣布，失踪案有了消息，女孩的尸体被市民发现了。尸体从京杭大运河里被打捞了出来，还打捞出一个自行车轮胎，飞鸽牌。一支船队起航时发现的异常，船长董春光报了警。警方通过取证，将犯罪嫌疑人锁定为，师范学校的一名女学生，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46 日期：二〇一三年七月七日 天气：阴今日天气阴，还下了一阵小雨。母亲在那件事情之后原谅了父亲，她让父亲给她写了一封保证书，我偷看过，比我的日记写得差劲。他俩仍然保留着午睡的习惯，三点钟，预计还要再睡半个小时。我刚从网吧走到巷口，看见两只猴子一蹦一跳地跑进自建房的院内，像是从我的胸口中逃窜出来。它们弹跳力真的极强，比撑竿跳运动员还要优秀。一只猴子讲，我说过，我们会逃走的。另一只迎合，动物园的笼子太小，关不住我们。接着它们嘻嘻哈哈，像人类一样大笑起来。我说，嘘，小点声，我爸妈还在午睡。两只猴子用尾巴在院子里荡来荡去，跳进林住过的房子，也跳到了我的家门口。一只猴子突然抢起地上的日记本，它紧紧地攥在手中对我说，我拿走喽，这里面藏有全人类的欲望。说完，猴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呲牙咧嘴地笑着。两只猴子逃窜出自建房，父母午睡醒来，他们带着鼻音交谈，依稀是关于我未来的规划。我一点也不关心，因为，我又想变成一只猴子了。 47 二〇〇九年至二〇一二年期间日记丢失。责任编辑：舟自横 本文选载自《作家天地》。作者丁圣润 一枚小可爱 相关推荐阅读转校生文 / 蒲蕾阅读花粉犯罪文 / 丁圣润 点击可下载ONE一个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