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f 悦读·开卷有益《红楼梦》虽然是古典小说,却常常是社交媒体的热点,比如最近87版《红楼梦》贾宝玉的扮演者欧阳奋强和薛宝钗的扮演者张莉,就“隔空论战”——关于宝钗是否“虚伪”。其实,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红楼梦》,《红楼梦》的人生智慧、人情世故、沟通技巧值得现代人学习和品读,作家闫晗的新书《群芳髓:在中重启人生》就带我们换个视角,进入林黛玉和贾宝玉的这一天。今天的文章摘选自《群芳髓:在中重启人生》。林黛玉紧张的社交一天看《红楼梦》时,代入林黛玉的视角,发现她进贾府的第一天漫长而紧张。林黛玉下船时,荣国府的轿子和拉行李的车辆已经等候了很久,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几个三等仆妇的穿着打扮,与一般人家的仆妇已经不同,出于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不自觉调动起记忆中母亲跟她提起的外祖母家的事,打起精神来,步步留心,时时在意,要给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等进了雕梁画栋的贾府,各色鸟雀、穿红着绿的丫鬟,更是让人眼花缭乱。一位鬓发如银的老人将她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面的外祖母,是亲人,但是没相处过。这一幕,就此开启了林黛玉的正式社交。她跟外祖母闲聊,聊天内容是母亲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话题伤感,还好热情泼辣的琏二嫂子是个社交高手,能瞬间转移话题,一席话夸了在场所有人,让气氛变得融洽起来。初次上门,按规矩林黛玉要去见两个母舅。可惜一个也没见到。大舅贾赦在书房中,推说“连日身子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林黛玉礼数周到,站起来听人传客套话,又坐了一刻再告辞。大舅母邢夫人似乎觉得过意不去,苦留林黛玉吃晚饭。可林黛玉还有别的社交任务在身,要去见二舅呢。二舅贾政不在家,二舅母王夫人言行中透着隐隐的古怪和不友善,处处都是考验。首先,座位是个坑,到别人家不能随便坐,人家客气不能当真。二舅母那边先是老嬷嬷们让黛玉往炕上坐,炕沿上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想了想,这是主人的位子,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过了一会儿到了小正房内,王夫人坐在炕西边,看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猜到是贾政的位子,只坐在炕边椅子上。王夫人一遍遍要她上炕,她才挨着王夫人坐下了。王夫人说话绵里藏针,突然开始叮嘱:“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这个发言不太友好,以自我为中心,仿佛怕别人把她的宝贝儿子带坏了似的。林黛玉不卑不亢,有力回击:“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一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有得沾惹之理。”图/电视剧《红楼梦》剧照在王夫人那里险些掉坑里,到贾母那边吃晚饭时,林黛玉依然对座位问题敏感。贾母两边四张空椅,熙凤拉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黛玉推让。得知舅母和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确实是自己的位置,才肯坐下。饭后有丫鬟捧茶上来,黛玉原本以为是喝的茶,但细细观察,丫鬟又捧过漱盂来,发现原来是漱口的茶水,第二杯才是喝的茶。好险,一不留神就可能被传为笑柄。然而她刚刚心情放松一点,觉得又过了一关,没想到言谈中出了纰漏。贾母问黛玉念什么书,黛玉如实说:“只刚念了《四书》。”并礼貌地回问姊妹们读何书。没想到贾母居然来了一句:“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就罢了。”这让黛玉心里一惊,是外祖母觉得她不够谦虚呢,想要提点一下她,还是觉得贾府的姐妹们被自己比下去了,因而有些微妙的不快?不管哪种原因,都透着生分。所以当宝玉来了,又问“妹妹可曾读书”时,黛玉的回答谦逊了起来:“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这个问题妥了,可按下葫芦浮起瓢,宝玉又问了新问题:“可也有玉没有?”林黛玉的回答依旧带着谦逊:“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亦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谁想到这话触发了贾宝玉的痴狂病,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有玉是件无趣的事情,摘下玉狠命摔去,现场陷入慌乱中。天啊,这个表哥也太“抽象”了吧!黛玉有点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贾母信口胡诌了一个谎言,说黛玉本来有玉,因母亲去世带走了,才糊弄过去,宝玉情绪又恢复了正常。当天晚上,被安排住到碧纱橱的黛玉哭了起来。这一天好累啊,就像游戏新手闯关,处处观察,调整言行,情商已经调到高敏感模式,却总有难以应对的新坑在等着她。未来还会有什么呢?黛玉为什么哭呢?鹦哥跟袭人说的是:林姑娘伤心自己刚来就惹出宝玉的狂病,摔坏了那玉可咋办。那只是能说出来的缘由,还有不能说出的种种负面情绪:冷淡的舅舅、带着戒备的舅母、不知是否能亲起来的外祖母,自己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能否在贾府待得舒心呢?一天神经紧绷的社交和对未来的担忧让黛玉心力交瘁,不由得流下泪来。图/电视剧《红楼梦》剧照贾宝玉漫长的夏日一天五月初三是薛蟠的生日,这一天贾宝玉身上发生了很多小事。《红楼梦》第三十回“宝钗借扇机带双敲龄官划蔷痴及局外”集中写了少年贾宝玉和周围人的交往以及情绪变化,这一天没有太大的事情发生,却像是《万历十五年》,处处是铺垫,关联着很多人的命运。薛蟠生日这天,家里摆酒唱戏,贾府诸人都去了,但贾宝玉和林黛玉在怄气,两人都推病不去。薛宝钗也没有去听戏,却在贾母那里。贾母放心不下两个玉儿,让王熙凤去瞧瞧,等凤姐进门的时候两人已经和好了——是宝玉上门道的歉,把“好妹妹”叫了几十声,还说:“若等他们来劝咱们,那时节岂不咱们倒觉生分了。不如这会子,你要打要骂,凭着你怎么样,千万别不理我。”黛玉咬着牙用指头在宝玉额头上戳了一下,气也就消了。凤姐拉宝玉和黛玉到贾母面前时,碰到宝钗也在那里坐着,宝玉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为啥没去祝贺薛蟠的生日,说是身体不好,“大哥哥不知我病,倒像我懒,推故不去的”。本来宝钗客套地敷衍了,表示体谅,但宝玉接下来又没话找话问宝钗为什么不去听戏。宝钗就很直接地说,因为嫌天热,看了两出,推说“身上不好”,就躲了。宝玉感觉这话里有话,似乎在内涵自己,刚才自己不也是找借口说有病不去吗?只好搭讪地说,“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贵妃,原来也是体丰怯热”。人一尴尬,处于僵硬的气氛中,说出的话也容易显得情商低。不管是说人家胖也好,还是内涵薛宝钗选秀失败没能入宫做妃嫔也好,都不是个好话题。果然,宝钗很生气,红了脸,想忍了这口气又忍不下去,冷笑着回怼了一句:“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的。”林黛玉本来也猜忌宝玉的心思,见宝玉奚落宝钗,心中得意,搭话问宝钗听了两出什么戏,没想到又被宝钗用暗藏的“负荆请罪”典故,把宝黛二人奚落了一通——“你们通今博古,才知道‘负荆请罪’,我不知道什么是‘负荆请罪’。”宝玉之前那一出做小伏低的,可不是向黛玉负荆请罪吗?一时间,宝玉和黛玉都羞红了脸,在场的三个人都不开心。宝玉感觉自己说什么都容易让别人心情更坏,于是忍着气出门,四处闲逛。夏日的中午,四处静寂,别人都在午休,无人与他开解心中的郁闷。图/电视剧《红楼梦》剧照宝玉转来转去,转悠到了王夫人那里,见到了盹着的王夫人和给王夫人捶腿正犯困的金钏。烦躁的宝玉有点跟平时不一样了,他先开启了手贱模式,去拨金钏的耳坠子,往她嘴里塞香雪润津丹,又拉着人家的手,说些亲近放肆的话:“我明日和太太讨你,咱们在一处吧。”这些话平时的宝玉不怎么说,金钏也调笑着回应,“你忙什么!‘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连这句话语难道也不明白!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同彩云去”。少男少女调情,冷不防王夫人并没睡着,感觉自己的儿子要被人带坏了,翻身起来,照着金钏脸上就是个嘴巴子,并要赶她出去。宝玉只管一溜烟儿跑了,乱说乱动没能让他摆脱之前的烦躁情绪,更不曾想到偶然的轻佻会让身后留下一个巨大的黑洞——给金钏也给王夫人和未来的自己。他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人就走了。在大观园的蔷薇架旁边,宝玉又遇到了一个姑娘用金簪划地,只认得是那十二个学戏的女孩子中的一个(身段相貌有点儿像黛玉的龄官)。宝玉用眼随着簪子的起落,一直一画一点一勾看了去,数一数,十八笔。自己又在手心里用指头写了,原来是个蔷薇花的“蔷”字。姑娘反反复复在沙地上画“蔷”字,宝玉“爱博而心劳”,一下子感同身受,觉得对方一定有说不出的苦楚,忍不住怜惜起眼前的姑娘来,恨不能替她分担心中的煎熬。夏日阴晴不定,午后来了一阵急雨,宝玉光担心眼前的姑娘被淋湿,提醒她避雨,竟忘了自己身上已经被淋透。他冒雨一气跑回怡红院去,没想到丫鬟们在院子里冒雨赏绿头鸭、彩鸳鸯,兴奋地嬉笑玩耍,没人听见叫门声。拍门的宝玉火气越积越大,或许还有这一天心中积累的种种情绪——从早上给林妹妹赔不是,到被宝姐姐怼,到激怒妈妈,以及看到不熟识的姑娘为了爱情苦闷(不管知不知道是贾蔷,反正定不是自己),他决定要把来开门的人踢上几脚,发一下少爷的脾气。只是没想到一抬脚踢中的却是袭人——那个和宝玉初试云雨情的袭人,也领受了他头一次的生气打人。宝玉没看清是谁,嘴里还骂着:“下流东西们,我平日担待你们得了意,一点儿也不怕,越发拿我取笑儿了。”这是明显的迁怒,开门的人并没有错。当然,得知是袭人之后,贾宝玉后悔不迭:“我长了这么大,今日头一遭儿生气打人,不想就偏遇见了你。”雨停了,这漫长的一天过去后,有很多东西在少年宝玉的心中滋长。接下来被踢到的袭人吐了血、和宝玉调笑的金钏因为被王夫人赶走而投井、宝玉看到贾蔷和龄官的互动从而解开画“蔷”之谜……他开始思考更多,关于爱情、关于人生,一颗浮躁的少年心也逐渐安定下来。图/电视剧《红楼梦》剧照摘自《群芳髓:在中重启人生》,新世界出版社《红楼梦》不仅写尽了青春诗意与中式美学的清芬幽艳,也是直抵人性最深处的世情实录、沟通宝典和职场指南。作家闫晗的《群芳髓:在中重启人生》从当下现实出发,剖开红楼人物的处世肌理,引导读者在红楼梦境中,见众生,见自己。大观园中谁的配得感最高?曾经热热闹闹的海棠诗社为啥办不下去了?怡红院“裁员”,职场上看似最好混最没规矩的部门其实危险重重?不只是经典解读,更是赋能当下的人生重启指南。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