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巨潮WAVE，作者｜小卢鱼，编辑｜杨旭然近日，科技部、金融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知识产权局联合对外发布《关于加快推动科技保险高质量发展 有力支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若干意见》。这份文件中明确提出，要在人工智能、集成电路、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等重点科技和产业发展领域，鼓励开发科技保险专属产品，探索建立专项的风险准备金制度。其实在政策发布前，市场已经有了一些探索，有保险公司推出了具身智能综合保险（为机器人本体损坏和伤人事故提供保障）和生成式人工智能内容侵权责任保险（为AI生成内容引发的纠纷提供保障）。可以预见的是，AI时代将催生新的保险品种。从风险标的和承保逻辑上看，它们将与财产险等传统保险大为不同。在数字资产险还没有发展完善的时候，AI险可能就要面世、普及，更不要提AI+保险了。在这种情况下，处境最尴尬的并不是传统保险巨头，反而是众安在线这种在互联网时代杀出来、后续发展却没有带来颠覆性革命的保险科技公司。01 赛道回顾所谓的保险科技赛道，是一个横跨金融与科技，被认为具有高增长潜力的赛道，其核心卖点在于通过技术解决传统保险业的痛点，可以提升效率、降低成本、改善体验并创造新的市场空间。这个赛道在投资界的发展历程，可以说是从狂热追捧到回归理性的典型代表。2012-2017年，是中国保险科技的萌芽期。众安保险作为国内第一家互联网保险公司，它的成立标志着行业的开端，也大大提高了赛道热度。2015年前后，受政策鼓励和资本关注，一批保险科技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当年就有92家新公司成立，投融资交易量也激增至142笔，同比增长近168%。这一时期的投资重点在于销售端创新，即通过互联网渠道销售保单，替代传统代理人模式，打开市场增长潜力。众安保险也被寄予厚望，成立仅4年便在港交所上市，凭借“保险科技第一股”的稀缺概念，受到全球资本狂热追捧，市值很快飙升至1400亿港元，完美诠释了赛道萌芽期和爆发前夜，资本对“颠覆性故事”的无限憧憬。2018-2021年，保险科技行业更是迎来了全球性的资本狂热，也催生了极大的市场泡沫，许多公司的估值被推至不合理的高度。2012-2021年间，投资者给保险科技公司注入的资金达到了惊人的420亿美元。国内投资者则开始更加青睐具有“生态”概念的公司，比如将保险与医疗健康服务相结合的创新模式，这也是许多互联网公司用来拓展业务版图的方法。同一时期，技术应用也从销售端向中后台延伸，智能核保、智能理赔等场景开始落地。但随着全球利率环境的变化和疫情、经济下行的影响，保险科技投资赛道热度消退，曾经活跃在赛道高峰期的保险科技初创公司中，有三分之一已在2023年底前停止运营。赛道的标志性股票众安在线也是深刻演绎了什么叫出道即巅峰，股价一路下跌，如今已不足发行价的四分之一。众安在线股价表现（自上市至今）保险科技赛道的幸存者和新锐力量开始更加注重商业本质，即盈利能力和可持续性，投资逻辑也开始从“流量为王”转向 “AI驱动”。现在的投资人不会再为保险的品牌故事支付估值溢价，只想看到能清晰量化的效率提升、成本节约。在这种市场共识下，网络保险公司和传统保险公司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沟壑分明，毕竟技术会被普及，规模和利润却很难被分享。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众安在线三大创始股东近些年的连续减持行为。对比上市之初，第一大股东蚂蚁集团持股比例已经从16.04%下降至7.37%，第二大股东腾讯和中国平安的持股比例从12.09%分别下降至7.82%和10.21%。02 业务漂移在蚂蚁集团减持到退出三大股东之前，众安在线已经因为创始股东的战略调整，不再独家享有它们的流量红利，在市场上陷入了“三马依赖症”的质疑，被迫开始寻找新增长点。毕竟上市以来，众安在线的营收虽然保持增长，但净利润的表现却起伏不定，2020年第一次实现扭亏为盈，2022年又亏损了13.56亿元，2023年净利润猛增至40.78亿元，随后的2024年又回落至6.03亿元。这样大起大落的净利润数据，很难让投资者相信众安在线找到了稳定靠谱的业务模式和经营管理办法。事实上，众安在线的业务板块划分在2021-2025年间经历了从按产品划分到按业务模式与客群划分的变化。从2021年的健康生态、数字生活生态、消费金融生态、汽车生态四大核心生态，逐步变化为个人保险业务（原健康、数字生活、消费金融等直接面向个人客户的业务）、企业保险及新兴业务（含企业险、车险、航旅险等）、科技与创新业务（科技输出、互联网医院、虚拟银行等）。期间，众安在线还在2023年对众安国际（旗下包含香港的虚拟银行和虚拟保险业务）进行了重组。如果剔除掉这笔重组带来的一次性重组，众安在线2023年的经调整归母净利润实际为2.94亿元。比起单纯的赚保费，互联网科技公司的保留节目——消费金融业务，可能才是众安在线重要的盈利保障。众安在线的消费金融业务在规模扩张期，主要是提供消费金融生态下的信用保证保险产品及解决方案，为互联网金融平台的借款人提供增信服务，内核其实非常符合助贷模式的特征。助贷的核心逻辑是平台负责获客、初筛，然后将借款人推荐给持牌金融机构（资金方），由机构完成最终放款。众安在线一端连接着翼支付、爱奇艺等各类互联网平台获取流量和场景，另一端连接着银行等持牌金融机构，为其提供经过初步评估的借款客户。与众安在线合作的资金方（如银行）之所以愿意放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众安在线提供了信用保证保险。当借款人违约时，由众安保险向资金方进行赔付，也就是所谓的保险服务。不过早在2024年，众安在线就因为自身担忧资产质量、风险暴露等原因，主动收缩了相关业务规模。当年消费金融生态的保险服务收入减少至43.77亿元，同比下降 13.2%。9号文件则带来了更大的压降压力。有媒体在2025年11月实测发现，众安贷APP上部分资金方的借款方案中，保费总额是利息总额的5-6倍，但表面综合年化利率恰好卡在24%。如果严格执行新规，众安在线要么大幅压缩消费金融的保费空间（直接影响收入），要么放弃部分高风险客群（影响规模），但大概率都会影响利润率。这种情况下，控制综合赔付率对众安在线能否盈利就更加重要了。03 AI故事在2025年上半年的财报中，众安在线重点展示了赔付率的下降。消费金融业务的综合赔付率从2024年同期的73.8%下降为59.9%，数字生活的综合赔付率从2024年同期的71.7%下降为62.9%。与赔付率大幅下降形成对比的是，综合费用率从25.3%上升至34.1%，增加了8.8个百分点。 财报解释称，这主要是因为公司加大了在客户获取及筛选上的投入，通过前期多花钱，筛选出更优质的客群，从而从根本上降低未来的赔付风险。不过这种朴实无华的客户管理方法，听起来就不够科技，现在的资本市场和投资人更想听的，无疑是AI赋能金融机构的故事。众安在线也表示，自己搭建了名为“众有灵犀”的AI中台作为其所有科技应用的超级大脑，通过知识工程、语音服务、AI Gateway等多模块协同，实现了保险全流程的智能化改造。比如客户服务领域，AI客服已能承接95%的在线咨询，自动语音识别准确率高达98%，在健康险付费场景实现了100%的AI Copilot覆盖。众安贷APP里的“六维提额矩阵”，本质上也是一个利用AI+多维数据交叉验证来筛选和识别优质客群的技术体系。在贷中，还可以基于深度学习的用户画像模型，强化对客户行为的全流程巡查和触碰，实时监测异常交易和风险变化。可是AI不只可以赋能保险、消费金融等业务，也可以带来令人担忧的冲击，比如AI可以重塑销售渠道。去年Experian就在ChatGPT上线了相关应用，让用户可以直接在ChatGPT对话界面比较37家保险公司的车险报价、获取个性化推荐，并实时追问保险条款，把AI对话平台变成了保险销售入口。除了消费金融业务，香港的虚拟银行业务对众安在线净利润的影响程度也不小，去年上半年，ZA Bank首次录得半年度盈利，净利润达4900万港元。更大的影响则在股价层面，去年5月，香港立法会通过《稳定币条例草案》，众安在线因为ZA Bank在Web3领域的深度布局，被市场迅速锁定为“稳定币概念龙头股”，股价应声暴涨。2024年成立的Harper则是一家“AI原生”的商业保险经纪公司，2025年刚完成4700万美元A轮融资。与卖AI工具给现有经纪商不同，Harper自己就是经纪人，它拥有客户关系、完成所有工作，所有流程都围绕AI重新构建。这些故事，都比“互联网保险公司第一股”听起来更有估值想象力。而众安在线的故事里，可能只剩稳定币的部分还有一些吸引力。去年5月，香港通过《稳定币条例草案》后，众安在线因为旗下众安银行（ZA Bank）在Web3领域的深度布局，被市场视为核心受益者，股价在短短几个月内涨幅一度超过65%。但是在传统保险公司股价集体反弹的时候，众安在线的股价却没有跟随板块行情变化——很难说市场真的认可众安在线是一家用科技赋能的保险公司。更多精彩内容，关注钛媒体微信号（ID：taimeiti），或者下载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