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伊|2026年3月4日 战争日志 第五天 熟悉的生活被一夜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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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 档案卡标题:2026年3月4日 战争日志 第五天 熟悉的生活被一夜抹平作者:有凤来伊发表日期:2026.3.5来源:有凤来伊主题归类:伊朗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太累了,12点多一觉谁过来,早6点半醒来, 我就给自己做了丰盛的早餐(水果、鸡蛋和牛奶),7点半连完线,然后开始写稿,等穆森10点来一起去拍摄。我们外媒今天被安排去两个点拍摄,是警察系统的总部和宪兵大楼被炸的街区。我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战争才刚刚开始,但已经超出了人们的预期。这些天我们拍到的受袭的学校、宫殿、居民区,很多并不是“打击的直接目标”,但它们往往紧挨着被击中的机构大楼、军用设施或警察局,于是被冲击波、坠落碎片和连带火情波及——它们没有被“点名”,却一样成了战争的受害者。第一个点在德黑兰第七区的土库曼斯坦大街。那条街我太熟了——那里有一家特别有名的三明治餐厅,德黑兰人会排很长的队去买。摄影师说他平时中午下班,会带着妻子和孩子去那儿吃一顿,有很美好的回忆。我也曾经去过一次。但今天再到那里,我几乎认不出这条街。外交警察总部那幢很高的大楼,已经被炸成一片废墟——说“夷为平地”都不夸张。钢筋骨架像被扯断的肋骨一样支棱着,扭曲着卧倒在地上。整个现场像末日电影(原谅我不停地使用这个词,已经词穷了):碎石、灰尘、坍塌的楼体、玻璃散落一地。对面的三明治店被炸得模糊不清,连招牌都看不到了。旁边的肉店、修车铺也被冲击得一塌糊涂。有人告诉我,当时店里有人员伤亡;还有一辆车在路过时被冲击波直接掀翻扭曲,司机当场死亡。那辆变形的车就停在路边,没有被拖走,像一张冰冷的告示牌:战争不需要“瞄准”你,它只需要发生在你身边。更让我震撼的是破坏的“程度”。12天战争时,我看到的更多是部分建筑中只有三四层楼受损,窗碎、外墙损伤、局部坍塌;但这一次,是整栋楼没了,只剩废墟。我抬眼望去,这一片街区几乎找不到一扇完整的窗。居民楼、商铺门脸,全被震碎。人们在清玻璃、铲土、搬残存物资,灰尘一直飘在空气里。我们在路边采访时,遇到一个老人。他一直强调:“他们炸的是警察楼,不是炸我们老百姓。”他甚至说自己不害怕,问我为什么要害怕,他们又不是炸我们。我们司机看到这些叹了口气说:“战争一点也不好,赶紧结束吧,老百姓受不了了。”来了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他说自己不是住附近的,是专门来表达支持、想看看能不能帮忙。他情绪激动, 说这里是外交警察的中心,以色列在犯罪国家美国的同伙支持下对这里发动了袭击。但我们会一直守在这片土地上,直到最后一口气。他指责美以是战争贩子,喊着要誓死保卫国家。我问他怎么看新选的领袖继承人, 他说体制选谁都可以,他都接受。当我问他你怎么看穆吉塔巴(哈梅内伊的二儿子)当选领袖,他突然很生气,说女士请放尊重一些。你要说穆吉塔巴先生,他们都是我们的领袖,我们不会直呼其名。我们都叫agaha(先生)。我说对不起,我波斯语没有那么好,他说只要是体制选出来的领袖,他们都拥护。我们碰到路过的一个打扮时尚、化妆很浓、披着长发的年轻女孩,她说自己在附近商店工作。爆炸那天冲击波把她们吓坏了,大家都哭。可她今天还是得硬着头皮来上班,因为不来就付不起房租、没法生活。她说“没办法”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酸:战争最残酷的地方,有时不是爆炸声,而是你还要在恐惧里继续谋生。现场几乎看不到穿制服的警察。更多是穿便服的人——他们不表明身份,但会直接上来制止拍摄。我们的司机拍了几张照片,一个人问我他是谁,我说是我们司机,他当即要求司机当场删除照片。你很难辨认他们是谁,但能感觉到这是安全部门在现场控管信息。就在我出镜、采访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头顶传来战机轰鸣,紧接着远处“哐”一声巨响,远处东边的天空上又冒起浓烟。那一刻,外媒的摄像机几乎同时把镜头转向烟柱。那种感觉是头皮发麻的——你不知道下一颗落点在哪里,离你有多远,街区是否会再次被波及。那些摄影师们中有人听到朋友电话告诉他以色列已经预警,让住在他家附近的街区的人感紧撤离。他也挺着急,赶紧打电话给家里人让撤出。其他人都等着拍完了拿到记者卡再去下一个地方拍摄。就在我们拍完上车的当口,一家三口开着车来了,司机应该是爸爸,对我说我女儿有话说,可否采访我女儿。我说可以,父亲说他一点都不害怕,伊朗最终会取得胜利。小女孩就开始点手机,照着文字开始念,表示伊朗人将团结一致对外。”只要伊朗人在,伊朗就在“,她用英文说道。我觉得车辆和人明显多了一些,也许是第五天,人们也受不了了,开店的继续开店,想办法谋求生计。也有骑摩托车的人在路边驻足,一个人望着那片废墟对我说,“这都是美国以色列做的事情。没有伊朗人愿意看到这一切。打倒美国、打倒以色列!”拍完土库曼斯坦大街后,伊朗方面又组织我们去革命广场。其他的媒体陆续开车来到革命广场集合,一起进去拍摄。在路上我惊愕地看到有装甲车在我们前面看着,在很多路口都有机枪架着,全副武装的军事人员在那里驻守,我也意识到现在伊朗国内局势不明,当局更怕这时候国内出乱子,因此维稳是重中之重。我们一路来到革命广场。这地方我们来过无数次:集会、演讲、游行,它是德黑兰最具政治象征的地标之一。可今天去那里,我只能说——难以形容。革命广场上墙上的那副大宣传画(之前是伊朗导弹击沉美国航母)已经换成了领袖哈梅内伊的巨幅画像,旁边街面上都挂着代表伊玛目侯赛因的绿色旗帜和黑色哀悼旗帜,还有伊朗国旗。哈梅内伊画像的正对面,离广场不到200米是一片废墟。那里路口设了路障。我们刚到就被一些安全人员拦下。有一个穿黑衣戴黑帽子的人说,马上又要有空袭,很危险,先等一下。他叫我去旁边街口等着。摄影师穆森开始拍对面广场的街景。今天广场过往的车辆、摩托车和行人也很多。很多人在那里围观。等过了十分钟,媒体都聚集在路口,看没有战机轰炸,革命卫队才放行。先进去第一批十五个人,等第一批人出来,再进去第二批。我们是第一批。走到近前,我看到那里被击中的是伊朗警察大楼,也叫宪兵大楼。据说这幢大楼是前国王巴列维修建的,很气派的一幢大楼被炸成废墟,只剩下门柱和半个墙壁,里面的设备还能依稀可见。旁边的楼顶上有一个防空哨,架着防空炮。但革命卫队的官员强调不可以拍上面,只能拍下面。我看到附近的民宅至少十幢楼受到冲击波影响,铲土机在街边铲土。附近建筑的窗户全部震碎,警察总局对面的建筑更是惨烈,不断往下掉东西。建筑底层有一排店家,门面都被炸到面目全非,一些人正在搬运店里剩下的货装到卡车上。有阿富汗的市政工人在那里铲地上堆着的玻璃渣和瓦砾, 到处都是铲土飞扬。我问一个安全人员,有没有人伤亡。他点了点头,说至少十五个人死。旁边一个开咖啡店的店主正在收拾东西,他说不要拍摄我们。但他悄悄告诉我昨天下午(3号)下午五点正准备开店,就听到一声尖锐的爆炸声,后来没有响动,他们就继续开始忙碌,没有想到接下来就是一个猛烈的爆炸,他们都趴在地上,店里都是烟根本看不清,所幸没有人受伤。他看到有一具尸体在地上没有脑袋,可能是路人经过遭到袭击死亡。他说警察快速把尸体收走了。他们的店也开不成了,正在搬东西。旁边还有一个店是shirin asar分店,这在伊朗是很有名的食品店品牌,他们的蜂蜜、甜点和冰激凌都很好吃。店的外部已经被炸毁,里面全是灰,我看见里面的人正在搬运货放到卡车上。一个穿西装的老先生站在旁边对我说,他是shirin asar公司的总经理,他们公司全国有五百家分店,现在15家分店都受损。我问他损失厉害不厉害,他说非常厉害,但他说请不要拍他,他怕惹不必要的麻烦。他叫了一个分店经理出来,他是高个子年轻人,满脸满手都是灰,正在帮忙搬离货物。他告诉我,这里是昨天(3号)下午大概六点左右发生了一次爆炸,他们的店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当时店里还有几个年轻店员在里面。所幸没人出大事, 有一个店员受了点擦伤,送去医院了,但已经出院。主要就是爆炸的冲击波。店员们当时都没反应过来。邻居们也来帮忙,把他们从店里带出来。谢天谢地,现在他们都平安无事。大家都惊恐万分。他只希望这些事情能尽快结束。他告诉我,这个店现在完全没法用了。店里的货也全毁了。有一部分货在仓库里,正在清出来;但摆在店面上的,基本都没了。我问他现在什么感受?他说,当然很难受、很心疼。希望能尽快恢复。我看到街边一些人默默驻足观看,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接受采访。有一个大妈在那里望着,我问她什么感受。她说太可怕了,希望战争尽早结束。在采访的时候,几个黑衣年轻人上前说他们愿意接受采访,看他们的外表留着小胡须穿黑衣,一般这都是巴斯基民兵,其中一个年轻人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 这里发生袭击的地点,许多无辜的民众——无论是商铺经营者还是普通居民——都受到了伤害。很多无辜的人被埋在废墟之下,伤亡惨重。我希望国际组织能够看到这一切,看到美国的嗜血行径。我们的斗争、我们的方向,将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口气,继续反抗压迫。大量无辜民众被困在瓦砾之下,他们的财产也遭受了巨大损失。愿全世界、全世界的镜头都能看到这些画面——看到‘嗜血的美国’所犯下的罪行。”旁边几个年轻人挥舞拳头高喊“打倒美国、打倒美国”。有阿富汗市政人员也向我招手,说也来采访我吧。他说他是阿富汗人,在伊朗市政府做清洁工作,也来帮助伊朗抵抗美国和以色列。他告诉我,这几天,他们每天都两班倒,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到处在铲废墟。我也不敢做太多停留,做了采访和出镜就准备离去。这时传来中午祈祷的声音,那些阿富汗的市政工人们就整齐地排好队在废墟前做祈祷,穆森在那里抓拍,我在那里望着,心情复杂。这是一种什么心情呢,我回头望望对面广场哈梅内伊的画像。他望着这一片废墟会有什么感受。在革命广场,我看到过2009年的抗议浪潮,也看到过无数次这里的反美游行集会,人们高喊打倒美国、打倒以色列的口号。我也在这里看到过前总统莱希、哈马斯前领导人、去年12日战争牺牲的将领和遇难者的灵柩从这里经过。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末日情景。我不知道这会把伊朗带到哪里去?就在街口发愣的时候,有几个女孩子经过路障向废墟望去,我说你们此时什么感受,她们笑了笑没有说话就离开了。离开时,一个女孩悄悄对我说,我们很高兴。她冲我眨了眨眼笑着走了。又有个中年人骑着摩托车从这里经过朝废墟望过去,一看就是常年劳作、身体魁梧,面色黝黑。他停下来问我你是哪里人。我说我是中国人。他点了点头,望了望对面的废墟。我问他什么感受,他看着我没有说话。这时候穆森带着摄像机匆匆过来,我们拿了被他们收走的记者卡就往不远处停放的车走去,我正要上车,那个骑摩托车的人却又骑了过来,走到近前,对我说,“女士,你问我什么感受?我想告诉你我的感受”。我问他要不要拍,他说不要拍他,但他只是想让我知道。他继续说道:“我是伊朗人,伊朗人看到这样的情景都会难过,因为那些人也是我们的同胞,他们也是伊朗人。我不喜欢哈梅内伊,但是他被外国人杀死了,我感到难过。我们伊朗人自己有分歧有纷争,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但是不应该让外国人来插手。我反对他们侵略我们。”他一边说着,我就看见他黝黑的脸庞上那双大大的眼睛开始湿润,渐渐滚落下了泪珠,我从未看过这样魁梧的汉子在我面前落泪,有点发怔。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另外你想伊朗变成什么样子。他说应该由我们内部去改革。我说听说领袖继承人可能是穆吉塔巴(领袖的儿子),他说他觉得不好,穆吉塔巴没有什么治理经验,哈桑霍梅尼可能更好一些。说完我们告别就离开了。我在车上一直在想这个男士说的话,想他眼里的泪。这时司机和穆森在讨论局势,穆森说他现在最担心伊朗的导弹发射车估计要被打没了,搞不好过几天就撑不住了。司机说那样最好,战争赶紧结束吧。司机是库尔德人,他说库尔德省的省会萨纳达吉那边军事安全部门被打的很厉害,听说伊拉克库尔德斯坦那边的库尔德反对党正准备派军队进入伊朗来解放库尔德斯坦省。我说那你怎么看,他说他觉得可能性很小,因为伊朗导弹正在攻击伊拉克那边的库尔德斯坦。我问他你回老家吗?他说他们不走,孩子们都在德黑兰,家人们每天都待在一起比较好。我回来的时候是中午1点多,家里没有吃的,穆森请司机看看周边有没有餐厅帮我买点外卖,我让司机帮我买了四份饭,放在冰箱里,分别是两份茄子鸡蛋(mirzaghasemi),还有一份石榴核桃炖鸡(fesenjun),还有一份蔬菜炖肉(gheime),这样以备不时之需。穆森要了一份烤鸡,他说味道很好。烤鸡还附了一个新鲜出炉的大饼,他给我分了一些。我很久没有吃到新鲜的大饼了,吃起来很美味。接下来就是发稿做连线,一直做到晚上七点(国内23点)。此时伊朗和美以的战争也在不断升级。美国击沉了伊朗在斯里兰卡的护卫舰,造成100多人伤亡。伊朗向在卡塔尔、巴林、土耳其、伊拉克库尔德斯坦内发射导弹,袭击美以相关目标,伊朗说已经击落三架美以飞机,原定要举行的领袖葬礼因故推迟。黎巴嫩真主党和胡赛武装宣布也要参战,也向以色列发动袭击。眼下的情景一团糟,局势似乎在不断升级。我自己也有点神经紧绷,下午连线时听到轰隆隆的飞机声,我就紧张,我开始拍但看不见天上是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美国派出了运输机或重型轰炸机之类的,赶紧进门关窗,把头盔戴上。后来有人告诉我那是伊朗的直升机。晚上上海媒体记者通过朋友介绍找到我要采访,她问我伊朗老百姓的心态是什么。我说应该是很复杂的心态:恐惧、期待、愤怒、麻木、硬扛……全都同时存在。人们也在矛盾当中摇摆,既害怕战争带来的毁灭,也渴望某种结束,哪怕代价巨大。 大家既害怕战争毁掉生活,又因为长期压力看不到出路,才会把希望投向外部冲击。但是这样的战争究竟会走向何方,没有人知道。他们又怕又盼。也有一些人反对这个体制政府, 他们希望这个政权被推翻, 但是他们却害怕体制一旦崩溃,伊朗就像利比亚、叙利亚、阿富汗那样出现内乱。一些人希望美国来发动战争,但是现在战争才刚刚开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到处一片废墟,无辜的孩子受到牵连,米纳布小学的那160多人的孩子无辜丧命,多少个家庭流离失所,这一切真的值得吗?还有一些人他们反对这个体制,但他们不希望有外部干涉,希望通过自己人去改变。还有那些体制的拥护者,迫切想让外界听到他们的声音,每一次采访他们都会主动上前,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他们热爱自己的领袖,伊朗人会团结抗争外敌侵略到最后一口气。他们也不是少数人。此时的伊朗已经与我在去年12天战争期间看到的伊朗截然不同。去年6月24日停战那一天,我在阿扎迪广场看到市民四面八方涌来听德黑兰交响乐团的露天演奏,那时的情景我永远难忘。人们团结在一起,有创伤有释然,有欣慰也有隐隐的担心,所有人都为了伊朗而来,所有人都爱自己的国家。甚至不戴头巾、打扮时尚的女孩说她们爱革命卫队,幸亏有了他们才捍卫了国家。那个女孩说那12天她天天吃大饼,终于今天她吃了很多美味的东西,给我一一列举,无限满足的神情,让我动容。而如今,伊朗已经分崩离析。在12天战争之后,政府没有改善人们的生活,也没有减轻他们在战争中苦苦支撑的压力,反而变本加厉,每天飞涨的物价和迅速贬值的货币,让所有普通老百姓难以支撑。最终去年12月人们上街抗议,携家带口表达他们的不满,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就是要降低物价和稳定汇率,让他们能维持正常生活。但是谁又想到会死去那么多人,遭遇了那么一场大的骚乱。所有人都遭受到了创伤,包括我自己。那些天我也难过到无法睡觉,我想起我认识或采访的那些年轻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不管是体制内安全部门的,还是普通老百姓,他们都是人,政府安全部门的人也有很温和的人,在我看来,他们都有权活着,不应该被人剥夺生命。我和穆森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伊朗到了今天这样困兽犹斗、摇摇欲坠的田地。我说很可惜,2009年那一次民众抗议选票,我亲眼看到人们上街抗议,那一次要是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好了。穆森说,其实老百姓也不想推翻体制,每一次抗议都是希望政府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只要给老百姓好的生活,让他们有馕(吃的喝的),再放开网络和头巾管束,大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政府不愿意听,非要一次次严厉打压,造成今天这一步。现在老百姓被夹在战争和生活之间挣扎。这是生存矛盾:要么停止战争在这个体制内继续现状,要么继续战争等着推翻这个政权。安全与未来之间,他们被迫在两种风险里做选择。伊朗妈妈也打电话来问我的情况。她说他们那里炸的很厉害,他们都呆在家里。有朋友家住在东部革命卫队广场的,两天遭到两次袭击,家里都是烟和灰尘,她们只能躲在卫生间里。她说她的朋友在遇到第一次袭击时,家里都是灰,她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坐在路边大哭。她第二天打电话慰问朋友的时候又逢轰炸,就听到她朋友尖叫的声音,又听到她女儿说妈别叫了快点到卫生间来。伊朗妈妈说有一次轰炸太大房子颤抖的太厉害,人都没有办法走路,只能扶着墙站着。她说在伊斯法罕的侄子打电话来说,在窗户上看到远处一辆汽车飞到了空中,是被炸弹波掀起的。我的朋友从德黑兰逃到北部农村别墅,也打电话来说,那里大家都讨论可能附近某个地方是军事要地会被轰炸,他们那里也不安全。而当夜幕降下来,城市又回到那种熟悉的等待里:等下一声巨响,也等一个能让日子重新开始的答案。聊到了晚上快11点了,听到外面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上海媒体的记者问我,“你最想对国内观众说一句什么?”我想说,就好好活着吧,活在当下。因为战争中除了生死,其他事都不算事。战争中,无论是领导高级将领还是普通老百姓,他们的命都不在自己手里,都可能面临着死亡的结局。我反对战争,无论是谁、是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发动战争。我甚至想,赶紧结束战争吧。这些领导人为什么不投降呢,一定要死多少人才算胜利?胜利真的那么重要吗?一个体制的留存,真的比老百姓和文明重要吗?“只要伊朗人在,伊朗就在”,我又想起了那个车里小姑娘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