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是废话的常识|考公没上岸就幻灭实在太LOW,人生幻灭的门槛应该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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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有个新闻刷屏,网友李明(化名)于去年12月参加广东省公务员考试,以65.25分的笔试第二名成绩入围面试,但随后见到网上有人发帖,自称同岗位笔试成绩第一,分数为79.7分,比李明高出近15分。李明称该网友还私信联系了他,自己的心态则被悬殊的笔试分数差距影响,认为面试不可能把15分的差距扳回来,原本准备报名面试培训班、系统备考的计划,也随之变成“重在参与”,最终落选,那位网友则入围体检并公示。李明事后发现,该网友原先在网上贴出来的笔试成绩其实是P图,实际笔试成绩仅比他高出0.05分。CDT 档案卡标题:考公没上岸就幻灭实在太LOW,人生幻灭的门槛应该高一点作者:叶克飞发表日期:2026.3.19来源:微信公众号-那些原本是废话的常识主题归类:铁饭碗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这位靠造假搞对手心态从而获利的考生,可以预见没好果子可吃,媒体纷纷谴责,律师也说他涉嫌违法,事情一闹大,有关部门也会出手。不过我更留意的是两位考生的措辞,李明对媒体表示,自己看到造假者的笔试分数后,“上岸的幻想,在看到他成绩那一刻就破灭了”,而那位造假的考生也在事发后表示,笔试成绩比自己预期低了太多,“心态崩了最后想出来这么个办法”。一边是“上岸的幻想,在看到他成绩那一刻就破灭了”,一边是“心态崩了最后想出来这么个办法”,上当的和忽悠人的,其实都经历了“幻灭”。我对这事儿的看法是:“幻灭”的门槛是不是应该高一点?考公没上岸就幻灭,是不是太没有追求了?我一直觉得。“幻灭”是有门槛的,它不应该是一种因为个人得失而产生的矫情抱怨,而是世界观的崩塌、信仰体系的瓦解,或是理想在残酷现实面前的低头。幻灭的巨大痛苦背后,也应该有思想层面的激荡,甚至有悲剧般的英雄主义。比如鲁迅从《呐喊》到《彷徨》,就经历了对启蒙话语体系的幻灭。在《呐喊》时代,鲁迅相信唤醒民众就能改变中国,但最终见到的却是看客的麻木不仁。他终于在幻灭中认识到,真正要做的不是唤醒,而是打破“铁屋子”,打破民族灵魂深处的病灶,戳穿厚重的黑暗。相比之下,如今仍有许多与鲁迅笔下看客一样的人,所在意的无非是能不能上岸,能不能分一杯羹。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也经历了骑士精神的幻灭,理想主义在庸俗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堂吉诃德固然有可笑的一面,但他是一个坚守崇高道德的人,将正义和荣誉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但现实的回应只有嘲笑和愚弄。即使如此,堂吉诃德在死前一刻仍然试图维护尊严。相比之下,如今许多人最不在意的就是尊严和理想,上岸之后在领导面前装孙子,出门就装体面人,是他们的生活常态。菲茨杰拉德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铺陈了美国梦的幻灭,最后得出“我们奋力前行,小舟逆水而上,不断地被浪潮推回到过去”的结论,这是对整个社会价值观的幻灭与批判,见证了真诚、梦想和奋斗被虚伪、冷漠和特权碾得粉碎的现实。相比之下,许多人因为“钱不够多”“房子不够大”“车不够气派”而幻灭,无非是贪欲永不能填满,试图挤进繁华背后的腐朽。我一直看不上熊十力的哲学观,但他晚年在街头喃喃“中国文化亡了”的场面,还是让我心有戚戚。上世纪60年代,这位一生著书立说的哲学家被各种批斗,最终精神错乱。他希望守护的是自己毕生建构的精神世界,但当文明断崖式坠落时,他只能选择为之殉葬。柳宗元也是个例子,他投身永贞革新,是“许国不复为身谋”的理想主义,结果被贬永州,而且被整个政治圈子所抛弃,最终只能在幻灭中“独钓寒江雪”。我也喜欢张爱玲笔下的幻灭,《金锁记》里的曹七巧在枷锁中毁掉自己的一生,再毁掉儿女的一生,《半生缘》里的曼桢也在亲情中接受幻灭。张爱玲的幻灭是“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是温情表象下的算计和冷漠。她的幻灭门槛极高,因为她对人性从不抱任何幻想。相比之下,看到自己笔试分数比别人低十几分就幻灭了,觉得笔试分数不如预期就幻灭了,这多low啊。这其实是一种精神通胀,用最重的词说最轻的事。对物质得失的敏感度越来越高,对精神世界的关照日渐稀薄,这就是越来越普遍的现实。在社交媒体上,“月薪没过万,我幻灭了”“三十岁没买房,整个人幻灭了”之类的表达比比皆是,“幻灭”这种承载精神意涵的词,被轻率地用于描述各种物质层面的不满足。具体到开头这场闹剧,李明因为15分的差距就“幻灭”,是因为他将上岸视为人生唯一出路,是安全感的终极来源,是社会地位的唯一体现。这背后当然有社会客观原因,但更多的还是评价体系的极度单一化。当全社会都默认“上岸”才是成功时,个体的抗风险能力就低无可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比如一个虚假的高分,都能被放大为命运的终审判决。这种“幻灭”,本质上不是对理想的破灭,而是对“既定剧本”被打乱的恐慌。他们从未真正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理想,他们拥有的只是盲目顺从。当顺从的代价变得高昂,或者顺从路径出现阻碍,这群人的精神世界就瞬间真空。生存压力当然是客观存在,尤其是在高度内卷的当下,但承认困境不等于认同幻灭的合理性。相反,越是环境恶劣,人的精神海拔就越应该高一点。如果幻灭门槛停留在“考不上编”、“买不起房”、“赚不到钱”,那就无法摆脱巨婴状态。个体如此,社会也如此,如果大家的幻灭门槛都很低,社会也必然没有活力和潜力可言。这几年,我有一些朋友也处于幻灭中,但他们是为了正义缺席、真理被遮蔽、人性堕落而幻灭,这不会让他们更脆弱,反而成为寻找出路的动力。这样就很好,一个人不能贫瘠到除了一个编制,就找不到人生的其他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