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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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老去的沙发疯子是周围很出名的人,因为他疯了。疯子的症状奇怪,他觉得所有物品都是活的,他会和他看见的一切对话。比如这两天,他觉得家里沙发一直在叹气。疯子对此表示难以接受,他问沙发:“你怎么了?”沙发说:“我老了,皮肤在松弛,失去了它该有的弹性,真叫人难过。”疯子说:“这个我可以理解,老去是需要时间接受的,但请你不要叹气,毕竟我还在这里呢。”沙发说:“我叹气是因为我没办法哭,我老了,我不美丽了,我又不能哭,你还不让我叹气吗?你可真过分。”于是沙发叹气的更加频繁了,一部分是自己的衰老,一部分是疯子的不解人情。那疯子当然不接受,因为他想在沙发上看电影,可沙发一直叹气势必影响观看体验,他需要让沙发闭嘴,首先他采用了威胁的方式。某一个下午,疯子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开始在线挑沙发,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回买个布沙发,老化的慢一点。唉?这个不错啊,这颜色是当季流行,你觉得呢?”沙发也不看:“谁都行,来吧,我知道,我老了,我没用了,你要丢弃我了。”疯子还劝:“那你能不能别叹气了。”“哈,你都要丢弃我了,我还能不叹气?”沙发当机立断来了一波叹气三连。疯子发现整个屋里都是叹气声,你都分不清这是回音还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疯子再一次把威胁升级,他去卧室里拿了卷透明胶带,坐回沙发上。“你这皮子容易掉皮,我的胶带恰巧粘性强,你要是现在能停止叹气,大家还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胶带也劝她:“真的,我可粘人了,粘起来我自己都怕。”沙发又一波三连叹气:“你看我都这么老了,我还怕你粘掉我的角质吗,我只怕我更加衰老,你行行好,回头把我扔在城北面的垃圾堆,我不想去南边那个,唉。”疯子看着胶带,胶带也看着他。疯子问:“你还有办法没。”胶带说:“女人嘛,你没办法她。”疯子彻底怕了,他躲出去,躲到了房子外面。但实际上问题没有解决,沙发还是不断地叹气,每次一回家,家里的叹气声堆满了半个屋子,顺着窗户往外溢。疯子想自己躲得了一时,但不能永远不回家。疯子开始诚心实意地问沙发:“你怎么才能不叹气呢。”沙发说:“恢复青春吧。”疯子说:“衰老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我们没办法的。”这话在某种程度上启发了疯子自己,衰老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人永远会在一个节点感受到自己的转变,但却需要过程去接受这个。堵不如疏,与其让沙发停止叹气,不如让她自己解开心里的结。于是疯子找了盏台灯摆在边上,想让他跟沙发聊聊天,谈谈心,给沙发一个内心的慰藉。可惜台灯是黄色的灯光,沙发对这个颜色非常敏感,她不喜欢昏黄,昏黄代表另一种层面上的衰老。沙发说:“天呐,我简直老的和你的灯光一样。”不曾想到台灯说:“你别疯了,老的只有你,我本身就这个颜色。”沙发被怼的无话可说,叹气的频率更加高了。疯子有两天甚至没敢过去客厅,每次一过去台灯就跟他抱怨,说你把这沙发扔出去行不行,好烦啊这个东西。沙发跟着搭腔,城北的垃圾场,请记住我绝对不去城南。疯子忍无可忍之后,挑了一个晚上,决定出去寻找问题的答案。他和一家深夜面馆的老板很熟,因为疯子不喜欢白天出门,而深夜面馆是三更半夜周围唯一营业的地方,所以有些相遇是不可避免的,和衰老一样。疯子问老板,我家的沙发总觉得自己老了,她每天唉声叹气的,很烦人,这该怎么办。面馆老板是个中年人,手里永远夹着烟,盘着串,面对油烟,还是个男人,皮肤比世界上任何一款还在用的沙发要坏,老板就说:“要不我去你家看看,让你家沙发知道,我还活着,并且很有自信。”疯子觉得不行,治标不治本,他想要让沙发去接受衰老,不是纵容她比惨。面馆老板唉呀一声,跟他说你这个思路是错的,哪有女人可以接受自己老了这件事呢,你要跟她说你没老,甚至都不要提老这个字。疯子就又不明白了,那逃避问题又不是解决问题。面馆老板就说,你要明白,她总归是能接受自己变老的,因为有些事无法改变,人永远会对自己不能改变的事情妥协,这是必然。但你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去接受。慢慢来吧,你把时间拖下去,拖下去问题自己能解决自己。疯子若有所思,但发自内心的不理解这套方法论。不过他愿意去试试,他回家先做足了心理上的一切准备,甚至把沙发周围的家具都给挪了。整个客厅只有他和这一张沙发,俩东西准备谈谈心。疯子也想到,其实沙发才买过来五六年,正值壮年。她说自己老了就像三十岁的女人说自己老了一样,她们实际的意思是失去了最年轻的日子。但活着的每一秒都在失去年轻,这本身是最正常的事情。疯子说:“我要纠正你心里的误区,可能你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沙发对此不领情:“你别劝了,趁早扔了我,反正我是叹气的讨厌鬼。”疯子说:“你还很年轻,还有大把时间去享受自己的生活,何必把自己困在内心的纠葛中呢,我不会扔掉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还年轻,不要自己放弃自己。”沙发指着肚子说:“你看我的皮肤,已经松弛到什么样子了。”疯子摸了摸她,心想确实已经垮了,皮子拽拽能拉起来一大截,老化的有点快。但根据自己的使用频率来看,也还算是正常。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不能让沙发整天叹气。于是疯子说了假话:“不会,我觉得你皮子还很紧绷。”沙发说:“你刚捏起来很多老皮,我注意到了。”疯子:“……失误。”沙发说:“我想去城北的垃圾场,当我还在仓库里的时候,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姐妹,我们约定好,以后大家老了,都去城北的垃圾场。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我知道我的归宿在那个垃圾场。”疯子恍然大悟:“哦,原来这一切是为了你们团聚,衰老只是借口。”沙发说:“衰老永远不会是一个借口,我也并不着急和那个小贱人碰面,我只是要你知道,我开始老了,我要有一个归宿,如果这里不能成为我的归宿,那希望你能让我离开。”疯子不明白,他始终不明白沙发在讲什么,她似乎说的是一件事,但似乎也是两件事。疯子问:“所以你到底是要怎么样。”沙发说:“不是我要怎么样,我是想知道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难道我从始至终有过选择的权利吗?呵,男人啊。”疯子疯了,他难以处理沙发的硬聊,疯子要用逻辑武装自己。“好的我们把事情顺一遍,首先是你觉得你老了,你开始叹气,然后我觉得你没有老,希望你不要再叹气了,你又开始说你有一个归宿在城北的垃圾场,但你说你不想去垃圾场,而是我要把你送去垃圾场,好那问题是,关我什么事,我什么时候提过垃圾场了?!”沙发生气了:“你不正在提垃圾场,谁会想去垃圾场啊!还不是你嫌我老了!”疯子说:“我怎么会嫌你老,夕阳多美啊,衰老从来都不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你就算老了你也是个很好的沙发啊,软软的特舒服。”沙发:“呵。”沙发就不再说话了,视疯子如空气。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在深夜面馆里,疯子靠在椅子背上,把整个事情讲给老板听。他桌上的面已经冷了,但他丝毫没有去吃的欲望。老板依旧是叼着烟,盘着串,有条不紊的听完了整个事故。然后才问他:“那结果呢?”疯子说:“结果就是,沙发不叹气了,这算好的。但也不出声,谁跟她说话都不理,世界虽然恢复安静了,可我真的不明白,她这是跟谁置气呢?”面馆老板就说:“女人嘛,都是这样的,你懂不了。”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