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李方平时出门跑业务，到了其他地方经常住宾馆，这么多年下来，他住过很多家宾馆。但像条件这样差的，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卡就是开门用，电呢，由前台那统一控制，别找地方瞎怼，卡和电没关系，上次有个傻不拉叽的玩意住这，把卡给我怼裂了。”老板帮李方打开门，看了看手里的房卡：“嗯，你运气好，不是裂的那张。”老板把卡塞给了他，砰的一下把门从外面摔上了。李方拎着包，找不到地方可以放。房间里有一台电视，放在很小的电视柜上，上面铺着一块电视布，地上有一张单人床，墙上一块表，指着十点半，再没有其他东西。李方只能把包扔在地上。时间来到半个小时之后，墙上的表指着十一点，李方从睡梦中醒过来，嘀咕道：“怎么这么臭呢。”他下床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发现下水道在往外冒水，又黑又脏。李方开门从房间里出去，沿着走廊去前台，宾馆很小，走廊里也有一些水，坐在前台的老板正在睡觉。２“唉，老板。”李方敲打桌子：“老板，老板！”“砰！”背后传来门被风吹动，狠狠打在门框上的声音。老板被这一声巨响吓醒：“嗯？嗯？”看见李方，惊慌的站起来：“你过来干啥？”李方说：“老板，你们这屋里下水道往外冒水啊。”“哎呦。”老板不耐烦的说：“多大点事。”又坐回了椅子上，神情松弛：“放心，那水不收你的钱。“李方说：“不是收不收钱的事，那水是脏水，特别臭，屋里根本呆不了。”老板说：“呆不了？”李方说：“呆不了。”老板不情愿的从椅子上起来，说：“那你带我去看看。”李方和老板来到房间门前，发现门自己关上了，打不开。李方扭了扭门把手，打不开。老板说：“你就出来去趟前台的工夫，锁什么门。”李方说：“奇怪了，我出门时候没关呀。”老板笑了，推开李方，上去扭了扭门把手，也没打开，回头问李方：“你是不是还没带房卡。”李方摇头。老板继续大笑，指着门说：“都这样，我见得多了。这门啊，关上就锁了，你走的时候不带房卡不关门，现在它自己锁上了，你说怎么办。”李方说：“怎么办……找个钥匙开？”老板又笑：“我这里地方小，就三个房间，也只有三个钥匙，平时住不满，今天巧了，全有人，根本没有富裕的房卡。”老板开始往前台走，李方在后面追着问：“那我怎么开门，你没有备用的房卡？”老板说：“平时都住不满，我留什么备用的。反正啊，房卡就三张，三张全能开你那扇门，但是没有房卡，打不开。”老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长出口气：“而且咱们这是山区，修水管的大半夜也不来，想修还得等明天，要我说，开了门你也住不了，干脆就在我门口这沙发凑活一晚得了。”李方看看沙发，看看老板，犹犹豫豫的坐在沙发上，屁股刚挨了个边，又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柜台前面说：“不行啊老板，我的包在地上！里面文件不能湿！”李方和老板围在一扇门的两侧，房门上写着数字一。老板给李方使了个眼神。李方哀求似的看了看老板。老板不屑的切了一声，伸手敲门，大喊：“前台，前台！”敲了几下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看起来比较年轻，但是脸上比较脏。他是一个在外面旅行的背包客。３背包客：“前台哈，来的正好，我这屋里突然很臭，你给看看是怎么回事。”老板不开心的说：“臭，我怎么闻不到。”老板走进房间，李方在门口伸手和背包客握了一下，李方说：“你好，我是三号房的，我房卡锁在门里了，打不开门，想借你房卡用用，把门给打开。”背包客问：“你的门打不开借我的卡有什么用，难道我的卡能打开你屋的门？”老板在后面喊：“能，这卡都是通用的，三个屋一样开。”背包客回头和老板说：“那这样岂不是很危险，其他房客都可以随便出入别人的房间，东西丢了怎么办，发生人身安全怎么办。”老板不在乎的笑：“这地方在山区，方圆几十里就我一个宾馆，大半夜的就算偷了你东西，也不敢出我这个宾馆门，不然就这个天气，一准被风吹死在外面。”背包客喊：“我说的是人身安全，不是财物安全！”老板说了一句：“得，一个毛病，也是下水道。”背包客回过头和李方对视。李方说：“这边的下水道在往外冒水，屋子里都很臭，我的包还在地上，里面有很重要的文件，不赶紧开门，文件就泡毁了。”背包客：“意思就是用我卡一下呗。”李方点头。背包客去找自己的包，还在地上，给拿起来了。老板也在差不多的位置看下水道，被旁边的背包客挤了一下，不情愿的甩手不管了，走出门去。老板：“你们找吧，找吧，我忙活什麽劲，估计整个宾馆的全坏了，等明天修吧。”和李方擦身而过时看着李方笑：“反正又不是我的文件在地上。”李方苦笑。背包客在很多的背包中间翻检，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和李方说：“房卡不见了。”李方：“不见了？”背包客扔下包：“我记得就在这的，不顾没有。”抽了抽鼻子，转头看下水口：“这玩意实在太臭，我先把它收拾了。”李方：“就……真的找不到了？我文件……”背包客：“不好意思啊，实在是找不到，我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里的，但它就是这么没了。”头都没有回，在检查地下水。李方从一号房出来，开始前往最后一个房间。老板坐在柜台里，冲他调侃：“里面是情侣，别撞了人家的好事。”李方苦笑，凑近了敲门。隔着门，也能听见里面很大的电视声音，李方连续敲了四五下，没有人回应他。李方继续尝试了几下，老板喊：“敲不开就算啦，反正你就是敲开了，人家愿不愿意借你都不一定。”李方愤怒的回到前台：“那你说我的文件怎么办！”老板鄙视脸：“是我把你的门锁上的？”李方的愤怒转化为颓然，自己坐回了前台沙发上。无奈的抱着头。老板笑他：“我看你啊，再和他说一说，说点好话，万一就借给你了呢。”李方：“他是找不到了。”老板：“他才有多少东西，就能找不到了？我看就是不愿意借给你。”李方皱眉：“没理由啊。”老板：“人家命金贵，怕不安全。”背包客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同时闭嘴，背包客看了看两个人，说：“地下水弄不好，底下不知道什麽堵住了，不过可以先让它不往外涌，老板你借我几件工具。”老板挖鼻孔：“你说修好就修好，你水管工啊。”背包客：“那我不是，不过我们这种穷游的，什麽都得会点，不然赚不到钱就没办法继续走，以前给人修过水管，你这不是大问题。”老板将信将疑：“那万一我工具坏了，你可要原价赔。”背包客点头：“行，你看你抠的，这东西能几个钱，快拿来吧。”老板从前台桌子底下拿了工具箱，递给背包客，背包客从前台检查了一下，挑了两样带身上，和老板说：“还原价赔，我没收你修理费就不错了。”“嘿你这人。”老板从桌子上起身，但背包客已经进去了。李方还是以手掩面，很颓然的坐在沙发上。老板：“看吧，这人也骗我，人品不行。”李方不说话。过了一会背包客又出来了，把工具还给老板：“成了，不流了。”老板惊喜：“可以啊，还真弄好了。”背包客：“什么话，我说了能弄好就是能弄好。”老板：“那你直接给修好，我就不找工人过来了。”背包客伸出一只手碾了碾，意思是要收钱。老板：“大不了房费不收你的了，今天晚上你给收拾好，屋子就随便住。”背包客考虑一下，说：“也行，但是想彻底修好，我一定要看到隔壁房间的情况，我感觉那边是主要问题。”老板说：“那边是主要问题？哦，合着是那对狗男女把我们这下水道给堵了，什么玩意，我叫他们开门。”李方坐在沙发上说：“他们把电视声音开的好大，敲门都听不见。”老板在柜台里咔嚓一声，整个宾馆就黑了。前台这三个人谁也看不见谁，旋即开门声音，一个男生喊：“老板，怎么停电了。”咔嚓一声又响。宾馆里恢复供电，电视声音还是很大的响了起来。４老板说：“把电视关了，找你们有事。”里面的女生听见话，把电视关了，俩人出来，背包客说：“这宾馆的地下水出问题了，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我进去看看。”老板调侃：“你俩就不觉得里面臭？这电视看得，厉害啊。”情侣二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有点惶恐的畏缩，背包客进房间了，他俩想挨着李方坐在沙发上，李方迎了上去：“我能不能借你们房卡用一下。”男生支支吾吾：“……你……你干什么你要。”李方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还没等说完，背包客就在里面喊：“这卡掉水里了！”背包客从房间里出来，手上拿着还在滴水的房卡，递给李方。李方入手就摸到一个裂缝，拿起来看。老板看见了，也过去摸了摸裂缝。老板：“哈哈哈，巧了，这个卡是裂开过的那个，可这外面有个这么大的裂缝，又泡了水，没准不能用了。”李方拿着房卡跑回自己的屋子，背包客回到二号房间，情侣坐在沙发上，老板缩回前台后面。背包客拿着垃圾桶出来了，桶里一堆湿漉漉的避孕套和纸巾。李方拿着房卡出来了，脸上的失望根本藏不住。背包客：“都是这玩意堵得，底下还有，估计一直堵到了总水管那边，要大清理一下才能通。”老板看看垃圾桶看看情侣，调侃：“你俩身体挺好啊，一晚上能把我们下水给堵了？”男生：“没有……我俩没有……”背包客：“也不全是他们，一个晚上怎么弄能弄成这样，肯定早就开始了，说不定是几个月住户共同的努力才能成功堵住它。”男生：“对……我们没……”李方：“现在三张卡，一张锁房间里了，一张不见了，一张泡水坏了，老板你这生意还做不做。”几个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李方。老板和背包客说：“行啦，把卡拿出来吧。”背包客扭头：“什么意思？”老板：“我知道你那没丢，你才多少东西啊，就能这么丢了？不可能，快拿出来吧。”李方也在看着背包客。背包客解释：“真的丢……那我没什么理由不借给你吧，你东西锁里面了没影响到我，我肯定是……”老板：“你意思就是不关你的事，所以就不借给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们这帮人都这样，我见得多了。”背包客生气：“不是你这人怎么乱猜疑别人呢，你凭什么就说是我，你怎么不说是他俩。”情侣慌了一下，连忙摆手。老板：“你的卡丢了，关人家什么事，人家俩都没出来。”背包客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把卡故意扔水里的？”男生慌张的解释：“我没有……我为什么要……”老板说：“也有道理哦，哎你俩说说，在那么臭的房间里看电视是什么感觉。之前他去敲了一次门，听见没听见。”男生：“我……鼻炎……”老板笑了：“鼻子不好，耳朵也不好，电视开的大声，臭闻不到，敲门听不到。”老板拍手：“巧了！房卡掉水里了！”俩情侣想解释，但是又没什么话可以说，支支吾吾的在挣扎。背包客和老板说：“行了，我看你就一挑拨离间的，你说这话有用吗？还不是进不去那个门。”背包客又问李方：“包里什么文件啊，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的找。”李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抬起头：“合同，买地的合同。”背包客皱眉：“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要是不熟，从外面都进不来，买地选这里干什么。”这话不等李方说。老板给接了过去：“资源呗，这帮子买卖人，脑袋精明着呢。”背包客：“你也是买卖人。”老板被呛了一下，但是没管他，继续自己的话说：“这山里有个什麽矿，说是可值钱了，要买这边一个小学的地皮，买了拆掉然后挖矿。”背包客看向李方，李方点头：“是这么个事。”李方又说：“外人进不来，所以我就来了，我是个孤儿，从这山里走出去的，好不容易有个工作。但这个生意做不成，估计我也就被辞退了，以后啊，也就没有什麽合同可以给我做了。”李方样子很惨。老板和背包客说：“行啦，你看人家这样，差不多玩够了，就把卡给人家吧。”背包客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在说自己：“我没有，不是，我说你这个老头有病吧，总说我不借给人家卡干什么，要我说还是你把我卡拿走了呢。”老板冷笑：“我怎么拿你的卡，你的卡你自己放，我能拿到？”背包客一拍大腿：“可不就是你，我那边开门之后，就是你第一个冲进去的，对不对，是不是你！”老板神色慌张：“我没有吧。”李方忽然问他：“你是这里的居民是不是。”老板含糊：“是啊。”李方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把合同弄好。”背包客又一拍大腿：“有道理啊，你丫你根本不想卖地，你就是想保你们村子这块地，你害的这哥们要事业了你知不知道。”老板也生气了：“他失业了，要是他失业了能让我们这的孩子继续有学上，他就是死在这我也不在乎。”李方砰的一拍桌子：“你这人怎么这样。”老板：“孩子上学有错吗？”李方：“我养家糊口有错吗？”老板：“你……”老板头扭过头去不说话了。李方愤愤的坐下：“把卡给我。”老板扭回头来继续说：“你大爷的我没拿你的卡……来，都站起来，你，你们俩，都起来。”老板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叫了起来，大家站在一起。老板说：“搜身，你不是缺一张卡么，你搜身，搜到了你就拿去开你的门，搜不到就等明天，过来人了我让他帮你把门撬开。”背包客：“咱们现在撬不行了吗。”老板：“你出门穷游是不是还偷过东西啊。”背包客：“没啊。”老板：“那你就别说话，那个水管工偷过，人家撬锁不伤锁。”背包客：“……”四个人站着看李方，李方看着自己面前的四个人，同意了。第二天早上，门被过来的水管工给撬开了，里面的包和文件都毁了，全是恶臭的味道。水管堵的原因也找了出来，是下水管道里面塞进去了一团布。李方没了包，没了合同，自己走到那所小学。这地方太偏了，不是这里的人很难找的到，李方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学校，里面同样有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人，和一些破破烂烂的梦想。他给了门卫大爷一支烟。“回来啦。”“嗯，回来了。”李方掏出张卡递给大爷：“回头麻烦您把这个给那宾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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