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多空象限4月2日，在第十四届储能国际峰会暨展览会现场，远东电池江苏有限公司储能研究院负责人马成龙聊起了一个看似技术性、实则关乎企业生死的细节。当被问及公司如何应对碳酸锂价格剧烈波动时，他提到了一组关键词——“报价有效期”和“价格联动机制”。“我们会向客户说明报价有效期和报价联动机制，客户通常也能够理解。”马成龙说。他的解释很直白：报价有效期意味着远东给出的价格只在一定期限内有效，“一到两周，时间并不长”；而价格联动机制则更为精妙——以碳酸锂价格作为基准，约定价格调整公式。他坦言，远东作为储能领域的后来者，在品牌积淀上与先行者存在差距。然而，远东电池在锂电池行业拥有17年深厚积累，依托远东控股集团在电力能源行业41年的产业底蕴，构建起从电芯、模组、PACK到系统的全栈式自研能力，覆盖源网侧、工商业及户用等多场景应用。这种“老树发新芽”的跨界身份，使得远东必须用更灵活、更具诚意的商业模式赢得客户——价格联动机制，正是这种“诚意”的集中体现。这一机制的出现并非偶然，储能行业正经历一场从“固定价格合同”到“浮动价格机制”的深刻变革。2026年，越来越多的储能合同不再签署“固定价格”，而是引入基于锂价指数的公式定价。当碳酸锂波动超过一定比例时，系统售价会自动调整，这既保护了集成商，也让下游客户能够理解并接受。马成龙特别强调，这种协议对双方都有保障——远东从外部采购电芯，碳酸锂价格的传导压力无法独善其身，但通过联动机制，上下游共同分担波动风险。风暴眼：碳酸锂如何搅动储能行业？要理解这种定价机制的演变，首先需要看清原材料价格波动的全貌。磷酸铁锂电池已成为储能系统的主流选择，碳酸锂是磷酸铁锂电池的核心原材料，占磷酸铁锂电池成本的约40%，而电芯成本在储能系统中占比高达60%。这意味着，碳酸锂每波动10%，储能系统的终端价格就会受到约2.4%的直接影响——在毛利率普遍不足10%的行业里，这是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数据。2025年，碳酸锂价格走出一轮典型的V形反转行情，从低谷到高峰的反弹幅度令人咋舌：自2025年6月价格低点以来，截至2026年3月，电池级碳酸锂均价累计上涨超过160%。碳酸锂价格的传导链条清晰可见，2025年9月，当碳酸锂从7.5万元/吨回升至8.5万元/吨时，储能电芯价格环比上涨约10%，带动储能系统中标均价从0.457元/Wh升至0.477元/Wh。如果说碳酸锂是成本的“第一推动力”，那么2025年下半年以来的“缺芯潮”则火上浇油。储能系统的核心部件——大容量电芯出现了供应紧张，部分储能电芯制造商表示，系统集成商关注的首要问题已不是价格，而是交付周期。与此同时，磷酸铁锂正极材料占磷酸铁锂电池成本比例超四成，一旦其价格大规模上涨，将对下游储能系统成本带来冲击。头部磷酸铁锂厂商自2026年起上调加工费，近三年磷酸铁锂行业不佳、多厂商亏损的背景使得这一轮涨价的动力更为强劲，六氟磷酸锂等关键材料更是经历了200%的暴涨。如果说原材料成本是内因，那么出口退税政策调整则是外因。2026年1月，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公告，自2026年4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电池产品的增值税出口退税率由9%下调至6%，2027年1月1日起全面取消。这意味着，以海外业务为主的储能企业将在一年内失去约3个百分点的利润空间。马成龙在群访中也直言，这一政策“确实有所影响”。这种上游挤压、下游承压的局面，在2025年的储能企业财报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从表中可以清晰看到两个趋势：一是储能业务整体高速增长，阳光电源储能营收同比增长49.39%，科陆电子更是飙升160.74%，市场需求的爆发毋庸置疑；二是盈利端的“冰火两重天”——宁德时代、阳光电源凭借龙头地位和成本控制能力实现了利润与营收同步增长，但更多企业如科陆电子（毛利率下降6.87个百分点）、派能科技（毛利率下降9.9个百分点）则在规模扩张的同时承受着利润率的侵蚀。行业整体的盈利状况更加令人忧虑，2025年上半年，储能行业平均毛利率已从2022年的28%降至16.3%，呈现“量增利减”的悖论。头部企业净利率普遍跌至3%以下，部分企业靠补贴勉强维持，行业呈现“越装机、越亏损”的畸形状态，已有30余家中小集成商退出市场。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储能企业的定价突围面对这种内外夹击的局面，储能企业不再坐以待毙。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一种全新的定价逻辑正在产业链上蔓延开来。第一层防线，也是最直接的策略，是将价格与碳酸锂指数挂钩。这是远东电池所采用的“价格联动机制”的行业实践。目前市场上的主流做法是以第三方权威平台（如SMM上海有色网）发布的电池级碳酸锂价格作为基准，当价格波动超过约定阈值（如±5%或±10%）时，系统价格按公式自动调整。这种机制最早在大型集采项目中得到验证——华电集团2026年储能系统集采公告就明确采用挂钩SMM碳酸锂价格的联动机制。马成龙还提到，远东在海外业务中也会向客户明确报价有效期和联动规则，客户普遍能够接受，“双方都能接受，这相当于对我们都有保障”。第二层防线，是期货套期保值。2025年下半年以来，储能企业纷纷入场，福建龙净环保子公司龙净储能电池拟开展碳酸锂、阴极铜期货套期保值业务，保证金总额不超过3000万元，持有的最高合约价值不超过3亿元。天际股份、万润新能等企业也相继发布公告，利用期货市场对冲原材料价格波动风险。碳酸锂期货市场的存在使得企业能够锁定远期采购成本，已有部分企业用碳酸锂期货套保保障毛利。第三层防线，是以长期协议（LTA）“锁量”不“锁价”，锂电产业链的竞争焦点已从价格战转向产能争夺战，以长期协议“锁量”成为企业在本轮上行周期巩固市场地位的策略之一。通过锁定订单规模，企业可以在产能排产和库存管理上获得更大灵活性，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价格的短期扰动。马成龙在群访中介绍，远东的报价有效期通常为1至2个月，时间并不长——这种做法既给客户留出决策窗口，也为企业自身保留了随市场变化调整定价的灵活性。第四层防线，则是技术降本与产品迭代，当原材料价格高企时，企业通过技术创新降低单位成本成为必然选择。储能行业正加速从280Ah电芯向314Ah、乃至587/588大电芯过渡——更大容量的电芯意味着更低的度电成本。马成龙透露，远东正积极跟进大电芯趋势，587或者588电芯需要应用到工商业或者大储领域，“随着587或者588电芯的量产，6.5兆瓦时下半年基本也会铺开”。不过，价格传导并非畅通无阻。上游锂矿和锂盐企业的定价更贴近期货点价，而下游电芯和系统集成环节仍主要参考报价机构的月均价，价格规则的不统一导致中间加工环节承受的挤压最为明显。储能电站内部收益率对电芯价格的限制构成了刚性即期约束，储能系统集成端价格压力依旧存在，有企业近期涨价幅度仅为0.01元/Wh——这与原材料超过160%的涨幅形成鲜明对比。从“价格战”到“定价机制战”回顾整个储能行业的发展历程，定价逻辑的演变折射出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成熟的必然轨迹。2024年至2025年，储能行业经历了一场刺刀见红的价格血洗，系统报价从每瓦时1元以上腰斩至0.5元附近。在“强制配储”政策驱动下，大量企业涌入，价格成为唯一的竞争武器。然而，这种内卷式竞争导致的后果是全行业盈利能力严重受损，30余家中小集成商在2025年上半年即退出市场。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下半年，随着“136号文”终结强制配储时代，行业从“政策驱动”转向“市场驱动”。与此同时，原材料价格的V形反转倒逼企业不得不重新审视定价策略——“固定价格”合同在碳酸锂160%的涨幅面前不堪一击，价格联动机制因此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储能行业正处于“从价格战到价值战”的关键转型期。天齐锂业总裁在2026年初呼吁建立统一的锂产业链定价机制，指出上下游价格规则的不统一是价格传导出现偏差的根本原因。2026年碳酸锂市场或将呈现“全年紧平衡、季度结构性错配”的格局，行业竞争正从“普涨普赚”转向“资源为王、成本制胜”。对于远东这样的储能企业而言，价格联动机制不仅是一种风险对冲工具，更是一种客户关系的重塑。马成龙在群访中多次强调“客户体验”和“诚意”的重要性，“大家一定要重视客户体验，这非常重要。”远东将这种定价置于全周期服务的框架下——从协助客户融资、办理备案手续，到提供EPC建设、申报并网，再到后续的运营服务，价格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真正打动客户的是整个服务链条的可靠性与透明度。储能行业的价格联动革命，远不止是一纸合同条款的变更，它标志着中国储能产业正在告别野蛮生长的“价格战”阶段，进入一个更加成熟、更加理性的商业文明时代。正如马成龙所言，储能正由“价格驱动”转向“价值驱动”，系统能否稳定运行并持续盈利，才是客户决策的关键。参考资料[1] 业绩喜报频传 锂价稳站“舒适区”，上海证券报[2] 磷酸铁锂涨价已势不可挡？，财经杂志[3] 碳酸锂期货高涨166%，储能企业千亿套保强势控价！，北极星储能网[4] A股8家储能企业2025年财报盘点，中国储能网[5] 告别退税红利，有锂电企业把出口涨价订单谈下来了，界面新闻更多精彩内容，关注钛媒体微信号（ID：taimeiti），或者下载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