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想录|张雪峰不是解药,赵玉顺袁贞贞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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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 档案卡标题:张雪峰不是解药,赵玉顺袁贞贞才是作者:彭远文发表日期:2026.3.30来源:往事随想录主题归类:张雪峰CDS收藏:公民馆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十里长街”送张雪峰的场景让很多人都震惊了,要重估张雪峰,我也是,但我的重估可能跟很多人不一样。我特别理解很多人对他的感激之情,在人生特别关键又无措的时刻,有人指点迷津,当然令人感动。不止于此,这恐怕也是你人生当中少有的(甚至是第一次),有人设身处地站你的位置,为你的利益着想。之前的学校教育,是那种虚妄的接班人话语;父母或许是真心为你好,但认知所限,也说不出什么道道来。所以对于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来说,张雪峰所说的那些话,足以信服到令人感动,这不是简单的“在商言商”就能涵盖的。中年人如果不能理解,想想八十年代的王朔就明白了,王朔的“消解崇高”,包括“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语气,和张雪峰不乏相似之处。但是张雪峰不是解药。打个比方可能更容易理解。就好像一群人过河,张雪峰给建议:“张三你方向错了,得换个方向;李四你身高不够,那边上不了岸;旁边有船,但王二不要想了,你没资格上去……走这边!这才是最适合你的。”你正在水里扑腾,前面大雾弥漫,这时候有人给你指点,谁不感激涕零?但问题在于,张雪峰不会跟你说,其实可以不这样过河的,我们可以修座桥,让多数人都能顺顺当当过去。张雪峰也不会跟你说,很多人再怎么折腾,也过不去。比喻总是蹩脚的,就拿我一直在说的养老金问题就明白了。2300万体制内退休人员拿着比1.8亿城乡居民(主要是农民)高30倍的退休金,过不了河的人是上岸的人8倍。反对提高农民养老金的其中一种说法是“谁叫你不去考公呢”,张雪峰就是那个指挥大家去考公的人,你告诉我,他是解药吗?这也是张雪峰跟王朔不一样的地方,王朔虽然“消解崇高”,看似“痞子”,但骨子里并非如此。王朔从来就是排斥体制的,但张雪峰不是:他是真信这个体制,从他对女儿的安排就能看出来;王朔绝不可能说出“捐五千万”这种混账话,但张雪峰就可以。好,你现在告诉我,一个人真心维护体制,可以说出“捐五千万”的话,在这样的态度面前,哪个群体才是最大的牺牲品?对于底层来说,综合评估他的作用,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这也是我为什么写这篇文章的原因,因为我之前低估了他的影响力。 对个体而言,张雪峰也许是“最优解”;对整个社会而言,张雪峰不是解药,甚至可能是毒药。有人可能会说,为自己利益考虑有什么不对?你前面不是说“虚妄的教育话语”和“消解崇高”吗,为什么这时候要拿集体主义来绑架人?我反对“伪崇高”,但不反对真崇高,我反对集体压制个体,但我不反对共同体——实际上,“化整为零”是治理术,“人人为己”正好中了别人下怀。这是一个悖论,不是逻辑上的悖论,而是行动上的悖论:如果人人为己,最后多数人都会很惨;如果想大家都能过得好一点,就要有人跳出这个系统。这就是秦晖说的:“要跳出这种困境,人们必须面对的不是学理问题,而是实践问题:面对压迫,人们如果各怀私心,都为‘珍视自己’的实际考虑而沉默,就无法冲破压抑去实现自由。于是,‘消极的’自由必须以积极的态度来争取,低调的制度必须以高调的人格来创立,为了实现一个承认人人都有‘自私’权利的社会,必须付出无私的牺牲,为世俗的自由主义而斗争的时代需要一种超越世俗的‘殉教’精神。”比如像赵玉顺袁贞贞这样的年轻人,用五年时间,走过一千多个村镇,采访拍摄了无数农民和农民工,制作了140多期片子。他们就跳出了这个系统,做一件对自己未必划算,但是让系统出现裂缝的事情——用他们的话说,叫“让被忽视的,得以被看见”。如果说张雪峰是在教人怎么上岸,赵玉顺袁贞贞就在让那些在水里挣扎的大多数得以被看见。谁在真正帮助底层?谁才是这个社会的解药?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们的社会评价应该是怎样的?我们应该给谁更高的评价,更多的鼓励?做不到像赵玉顺袁贞贞那样没关系,但是多一点支持总能做到吧?网上都在传一句话“为大众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我觉得这个要求太低了,我们不能满足于让他们免于“冻毙于风雪”“困顿于荆棘”,而是要让他们活得很舒服,名利双收才对。怎么才能“让搭便车”不再是困境?当然是给先行者更多的回报。这几天我为什么不厌其烦地推荐他们?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同道,因为我想多卖一点书(帮他们也帮我自己),我觉得,如果能让跳出系统的人能够活得更好一点,这个社会才能有希望。如此一来,才会有更多人愿意涌进这条“赛道”。如果你有一束花,你会优先给谁?这是大众可以做出的选择。